第二千零一章：旧军队（大章求月票）
“那两个是诺兰卡集团的士兵？”埃斯走到了吧台前，看了一眼吧台后的老板，缓声问道。
“是啊，以前是，现在他们都说自己是新联邦士兵了，”老板笑着回应了一句，转过头来，看向埃斯，然后面色骤然一僵。
埃斯也微微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他还穿着那身伊维斯空间系统的制服。
这下他明白为什么街上那么多人看着他了。
他这身制服在诺兰卡营地里乱跑没事，他就自然忽略了这制服的影响。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在营地里乱跑没事，是因为营地有严格管理制度，他能自由行动，直接就被归类成了战俘或者投降者了，所以那些营地的战士不疑惑。
但是城市里可没有这么多管理制度，敌人是真能杀进来的。
“我是战俘。”在极短的思考后，埃斯快速给出了一个答案。
与其回避，不如快速给一个确切的能接受的结果。
不然他估计眼前的老板都快报警了。
听到这句话，老板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看着埃斯，“你差点把我吓死，我还以为财团打回来了。”
“你不希望财团打回来？”埃斯将印着伊维斯空间系统徽记的外套脱下。
“你可别问这种问题，”老板摇摇头，“这座城市里，没人希望财团打回来，我好不容易才过了两天轻松生活，没有债务，没有人威胁我，连帮派分子都被清理掉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最近连吃饭的人都变多了，大家都乐得出来花钱了，”
他看了一眼埃斯，“财团打回来，那不得给我们加重税？把以前的债都加上？我是一天都不想回到那样的日子了。”
“万一财团真的打回来了呢？”埃斯追问道。
听到这话，店老板微微一愣，他抬起头来，看着埃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沙哑着说道，“财团不能打回来。”
听到这话，埃斯微微一愣。
“你要吃点什么吗？”老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也没了刚刚的笑容，“不吃什么的话，我就去后厨忙了，我还要做生意。”
埃斯面色有点僵，他没想到这个问题能刺激老板做出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自从老板看到他的制服，态度就有了细微的变化。
“我来两个卷饼，”他笑了笑，指了指菜单上的卷饼，缓声说道。
“好。”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找个位子等一下吧。”
说着，就直接走进了后厨。
埃斯看着老板的背影，轻叹一声。
虽然老板的‘想法’有点一厢情愿，但是这一刻，埃斯突然觉得，‘新联邦’是真的有可能能打赢的。
他以前一直没有想过投靠新联邦，是打心底的觉得，新联邦本身的战斗力不行。
他几乎没有接触过那传得神乎其神的‘K’的思想，也没怎么接触过新联邦的那些东西，哪怕了解，也仅仅限于军事范畴。
在他的认知里，从军事上来看，新联邦的技术比联邦差得多，军队也只有诺兰卡集团的能打。
这种状态怎么打得过控制人口更多，关隘更多，技术更先进，战争武器更强大的联邦军队呢？
在他的第一印象里，联邦军队打新联邦的军队，应该就像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欺负保安一样。
如果不是这次被逼得迫不得已，投靠叛军这个选择，基本上不会在他的备选项里。
但从进入诺兰卡佣兵团营地到现在为止的经历，让他的心态有了很大的改变。
甚至他现在心中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种感觉，这个弱小的‘新联邦’或许真的可以打赢。
就是不知道这感觉是不是他选择更换阵营之后，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受其他的什么思绪影响。
埃斯抬起头去，目光扫过整个餐厅，很快，他就在一个靠着玻璃幕墙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位正独自坐在那里的老人。
而那老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向他，对着他微微点头。
柯维。
埃斯自然是认识柯维的。
作为执掌伊兰市多年的老将军，在军事领域，这位老人的名气还是很大的。
联邦有好几本关于荒野作战的教科书，都有他的参与编辑。
在这位老将军还年轻的时候，埃斯还曾经听过几场他的讲座，还询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
当然，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位老将军也不太可能记得他。
他缓缓走到了窗边，走到了柯维对面的卡座上，坐了下来。
“看起来，你似乎有点关心诺兰卡集团刚刚的那两个士兵，”在他说话之前，柯维就缓缓开口，问道。
“也不算关心，”埃斯顿了顿，“就是觉得他们的行为有点‘奇特’。”
“怎么说？”柯维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他们看起来是在给佣兵团采购某种物资，采购可是个肥差，”埃斯倒也没有拘谨，直接说道，“正常情况下，如果是财团的佣兵团的话，外出采购，给的价格其实并不高，这些采购的佣兵没办法赚高额差价，就会从供应商那里下手，如果是我手下的那些佣兵，不把这个老板敲诈到骨髓都挤出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结果他们居然和这个老板走流程，还不压价。”柯维笑着接过埃斯的话，“所以你很意外？”
“意外倒不意外，”埃斯摇摇头，“诺兰卡佣兵团做出这种事，很正常，只是虽然能理解，但是亲眼看到了，还是有些惊讶。”
“看来诺兰卡佣兵团给了你很大的冲击？”柯维看着埃斯，微笑道。
“说实话，有点震撼。”埃斯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伊兰市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虽然没有卡亚市视频里那样的朝气蓬勃，但是与联邦统治区的人们相比，那已经算是异常的‘轻松愉悦’了。
埃斯其实以前没想过‘新联邦’和‘联邦’有什么区别，以为就是普通的争权夺利的内战，但是现在来看，两边差的确实有点多。
“震撼在哪里？”柯维看向埃斯看向窗外的动作，微笑道，“他们的管理制度，还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又或者是他们的信念？”
“都有吧，”埃斯收回目光，“我以前一直不能理解诺兰卡集团的士兵为什么战斗力那么强，现在我能理解了，如果我的家人在卡亚市，我是诺兰卡集团的士兵，我也会在战场上奋不顾身，他们是真的有一个美好未来可以期待。”
“所以，你觉得诺兰卡佣兵团强大的核心，就在这里？”柯维缓声问道。
“也不算，”埃斯顿了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甚至是核心的原因，但是并不是直接的原因。”
其实从刚刚进门，看到那两个佣兵开始，一个想法就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开始觉得，那才是能解释诺兰卡佣兵团战斗力的核心。
甚至诺兰卡集团自己，都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你觉得，诺兰卡佣兵团，强大的直接原因是什么？”听到埃斯的答案之后，柯维似乎也有些明显的惊讶，他看着埃斯，缓缓追问道。
“是尊重。”埃斯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说道。
“尊重？”柯维微微坐直了身子，“为什么这么说？”
“柯维将军，”埃斯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柯维，转而问道，“你觉得，在原来的联邦军队体系里，佣兵，城防军，乃至于‘中央军’，有受到过‘尊重’吗？”
“你的尊重，是什么定义？”柯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道。
“你难到我了。”埃斯微微一顿，他顿下目光，似乎在思索应该如何定义自己所说的‘尊重’。
在短暂的沉思之后，他思索道，“我觉得，尊重士兵的核心，就是肯定士兵是一个‘人’。”
“难道在旧联邦的军队里，那些士兵没有被当做人吗？”柯维快速反问道。
“没有。”埃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怎么说？”柯维的身躯再次坐直了一些。
“其实我们都知道，柯维将军，联邦军队中有近乎习俗的霸凌新兵的行为，”埃斯看着柯维，缓声说道，“在新兵患病的情况下，要求他去做高强度的训练，让新兵去扫厕所，做最苦的活，放任老兵和新兵做有生命风险的而且极端不对等的‘游戏’。
“在训练的时候，通过极端的话语否定新兵的人格，否定他的自尊，彻底击碎他的自我。”
埃斯看着柯维，“包括在军事学院里，老生也以取笑，折磨，霸凌新生为乐。”
“在联邦的军事书籍里，这种方法被认为是塑造新兵集体性的方法，让他们更加适应军事生活，”柯维缓声说道，“也更加遵守老兵和指挥官的命令，避免在战争中失控。”
“是的，这些‘好处’是切实存在的，”埃斯看着柯维，“但我认为，这其实并不是在塑造‘集体性’，而是在塑造好用的‘工具’。”
柯维的目光微微垂下，注视着埃斯，“为什么这么说？对于指挥官来说，难道士兵不是工具吗？”
“难道士兵就应该是工具吗？”埃斯抬起目光，与柯维的目光对视。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对于没有信念的军队来说，指挥官要彻底摧毁士兵的自尊和自我，将士兵塑造成令行禁止的工具，这才能帮助他打赢其他的军队。
“在这个过程中，士兵的存在是不会被看见的，因为他们的意义就是为指挥官送死，为贵族和高层送死，平民的孩子在战场上厮杀，为贵族的孩子争取财富和地位。”
埃斯注视着柯维，声音渐低，“任何一个士兵在了解这一切之后，都不会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
“所以贵族要在训练中摧毁这些平民孩子的自尊、自我，摧毁掉他一切的认知，让他成为一把枪、一个工具、一个血肉战争机器，然后在火焰中，为国王的黄金宝石王冠献上生命。”
“听起来像是大灾变时代会发生的事情。”柯维总结道。
“但这些大灾变时代的‘习俗’，却一直传到了现在，”埃斯缓声道，“联邦没有贵族，但是却有坐在贵族位置上的人，财团、古老家族，他们都是联邦的贵族，他们的战争也都是利益的战争，是‘贵族’的战争。
“所以他们需要保留这些习俗，才能驱使军队。
“所以，他们从根子上，就不会尊重士兵，也不想去尊重士兵，将士兵的人格彻底的摧毁之后，反而才能让士兵为他们卖命，他们并不在乎士兵会因此患上怎样的心理疾病。”
他坐直身子，看着窗外的阳光，“但是诺兰卡集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柯维缓缓问道。
“他们的战争，是士兵的战争，”埃斯深吸了一口气，“诺兰卡佣兵团的士兵并不是为了集团和那位维安而战，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父母孩子而战。”
“区别在哪里？”柯维立刻追问道。
“诺兰卡集团的士兵知道自己战斗的意义，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所以他们不需要被摧毁意志，也能战斗。”埃斯快速说道。
“但是也可以摧毁意志，快速完成军队的塑造，”柯维接话道，“没什么区别。”
“不，区别很大，”埃斯摇摇头，“诺兰卡佣兵团的战斗力就是明证，拥有自我意志，受到尊重的士兵，他们的战斗韧性和个体作战能力，都要远远强于那些被摧毁了自尊，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士兵。”
他抬起头来，看着柯维，“很简单的道理，如果军队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那又拿什么让它的战士去卖命呢。”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柯维笑道。
“不，这就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埃斯沉声说道，“诺兰卡集团的‘尊重’存在于每一个细节里，从餐饮，到训练，再到学习，他们这么做或许是源于某种纯粹的理想和真诚的善意，但是这尊重，的确真正的发挥了战士们的战斗力。”
他顿了顿，想到了自己在伊维斯空间系统一直以来的经历与遭遇。
他已经足够的卑微，足够的下贱，足够的拼命，却依旧落得现在这样一个流亡的结局。
他看着柯维，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拔高，“哪怕不考虑理念，不考虑信念，当你发自内心的尊重每一个士兵，尊重每一个军官，那么，他们终归是会回报你的，没有人是傻子，大家其实只想要一个平等公正的环境，一个每个人都是‘人’的环境。”
“好！”而他面前一脸严肃的柯维，却终于在此刻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还没有丢掉你年轻时候的那口气。”
埃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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