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3章 法则神通
换句话讲。
就算修为再高。
哪怕是炼虚境强者,若没有对应的手段,也无法识破此门法则神通。
这并非说炼虚境强者看不穿一层幻象——
而是说,他们连“这里有一层东西”都不会起疑。
到了炼虚这一境,神念已能撬动一方天地的法则,举手投足皆带法则回响。
识海之内,风声、气息、气机,层层叠叠,一丝一毫的错处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可偏偏这门神通,偏偏不在这叠东西里。
它骗的不是眼,不是神念,
甚至不是推演。
它骗的是“天地”。
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看他面容、听他呼吸、探他灵魂波动,样样都对;
再往深处推演一层,也是一副清清白白、毫无破绽的模样。
你不会怀疑。
也没法怀疑。
因为从根子上说,那里坐着的,确实就是另一个人了。
至于更高层次……
程不争也没有接触过,就不敢妄言了。
他这一生,了解到的最高境界便是化神境,
再往上只有典籍里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
不过,
他亦有种直觉。
哪怕修为超越炼虚境,只要没有同等层次的法则神通,或法则秘术,依旧无法识破。
这直觉来得莫名其妙。
他修道千年,见过太多“高境界压制低境界”的场面——
境界高一层,便可随手碾死下头千百人。
而且程不争隐隐有种感觉……
哪怕是上界中最顶尖的修士,大乘尊者,亦是如此。
大乘尊者是什么存在?
据说是举手可折天柱、垂目可照九幽的角色,
一念所及,
天地皆有回响。
可越是这样的存在,越是要靠“天地”活着。
他们的眼力、手段、推演,全是踩在法则上的。
若有一门法则神通,恰好蒙蔽天地
——他们便看不出破绽来。
就像一个站在屋顶上的人,怎么也看不穿屋顶下那间屋子里的烛火。
唯一可惜的是……
升华为法则神通后,就如当年的【五行转轮界】一样,没有新的玄妙能力。
这一点,
程不争在推演之前便隐隐有数,真正落到实处时,还是忍不住失望了一瞬。
他记得当年推演【五行转轮界】的那天。
紫光落下,
他满心以为会看见一门崭新的大术,谁知打开一看——
五行轮转界威能虽有本质的暴涨,却没有超出他预期的玄妙能力。
原先的玄妙,已融合到神通本身,无需特意施展。
从前他要掩去身形、改换气机,须得念头一动,法力一催,幻世法的玄妙才层层铺开,
铺得慢了还会露出缝隙。
如今不必了。
他站着,便是如此。
他呼吸,便是如此。
他连“施展”这个念头都不必生,
那门神通早已成了他活着的一部分——
就像人的影子,从来不需要谁去下命令,它自己就在那里。
“不过,这还不够!”
程不争在心里低喝了一声。
这声音没有出口,只在识海深处震了一震。
“谁知道上界强者,会不会还有其他诡异手段。”
下界这口井里,能看到的天空就这么大一块。
上界那些活了不知几万年的老家伙,谁知道藏着多少种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秘法?
今日他防住了气机、防住了面容、防住了灵魂波动,
明日若有人拿出一门怪术呢?
之前占卜的大劫,决不能轻视。
那一次,他用【洛河龟壳】,折损了珍贵无比的法则本源,才换来未来一角。
画面里,他被人追着跑。
追他的人没有面目,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
何况。
就算改变生命本质、气机、容貌……
难保就没有“因果”类的秘法。
这世上最难断的,从来不是气息,不是相貌,
而是“你曾经是谁”。
气机可以改,面容可以换,
连生命本质都能重铸一遍。
可若有人凭那一点因果的丝线往上摸——
摸到的还是他。
改了皮,改不了根。
“所以还是保守点,继续推演。
之前是法则值不够,现在可不缺,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小命在,那才有未来。”
“小命没了,什么法则、什么道途、什么仙道之巅,全是一句笑话。
现在本座要做的事,就是将此门法则神通推演至当前的极限。”
念及此处。
程不争也没有迟疑,念头一动,再次推演起来。
他做事向来如此。
心里的话一说完,手上便不再拖。
犹豫这种毛病,早在千年前就被他一刀一刀剜干净了。
很快。
方才熄灭的紫濛濛的光华,再次亮起。
识海深处原本暗下去的那一点,先是浮起一缕极淡的紫,
如有人在极远的黑夜里点了一盏灯;
接着那缕紫往外一扩,颜色浓了三分;
再一扩,浓得几乎发黑。
再次看去,识海深处那玉碟变成了一个紫色光团。
那光团不圆,边缘一直在轻轻地伸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同一时间。
法则也在飞速掉落。
-7!
-8!
每落一点,程不争的眉梢就跳一下。
那数字跳得不算快,可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十块法则灵物里,被他一块一块烧掉的部分。
雷渊禁地那趟,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七块雷晶,合计七十点。
如今一眨眼,掉了一大截。
足足跌落十点,这才停止变化。
程不争神念视线扫视了一下,法则值这一项……
法则值:57.199
见状。
程不争心里暗自盘算了起来。
五十七点一九九。
一个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的数字。
“按照历来的推演规律,基础越小,后面推演所需的能量,也相对较少。”
这条规律,是他自己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就像烧一炉丹,头一炉要几担柴、几十种辅料,才勉强成丹;
第二炉,火候已在,辅料已备,只需添一把柴,就能再出一颗。
如今的法则值,应该还能让此门法则神通再推演一次。
这一次,或许就是天壤之别。
念头转动间。
紫光熄灭,一抹璀璨的紫色光华,映入程不争神念视野当中。
那光华比方才更盛,几乎把整座识海照成一片紫海。
见此一幕。
程不争吸收完这浩瀚如洪流的信息后,也没有迟疑,当即再次复制了一份这份记忆,捏成一团,扔入了小碟中心的凹槽内。
随即,他念头化指,再次按在虚幻交织的面板上。
那一下按得不重。
却像按在了一口古钟上。
下一刻。
方才熄灭的紫色光华再次亮起。
这一次亮得更急,亮得更猛。
整片纹路从中心往四下里炸开,紫得发白,白得发烫。
同时,面板上最后一项,法则值再次下跌。
-10
-20
每十点一跳,跳得程不争心口一缩。
足足减少30法则值后,这才停下。
三十点。
一口气三十点。
程不争望着仅剩的27法则值,心里也感到一阵肉疼。
二十七点一九九。
这或许是他在此界最后一些法则值,
想要再获取法则灵物,那也只能飞升到上界后了。
此界已知的法则灵物,几乎都被他翻了个遍。
剩下的法则灵物都隐匿各处,需要大机缘,或许才可以遇到。
换句话说。
这二十七点,是他最后一点家底。
“不过相比自身的小命,这些法则值根本不值一提。”
程不争在心里默默安慰了自己一下。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股肉疼却没立刻散。
人就是这样,明知该花,花下去还是要抽一口气。
他索性不去看那数字了。
神念目光再次落在了被紫光笼罩的玉碟上,并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
“玉碟你一定要给点力,本尊日后的安危,可就靠你了。”
这话说得有点没出息。
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有这番姿态,
实在是法则灵物太珍贵,太难获取了。
正当这时……
紫光熄灭。
识海里骤然一暗。
紧接着,一点紫意从凹槽底部浮起。
一点。
又一点。
那些紫意不是散开的光,而是聚拢的线,一根根缠上去,缠成一颗。
一颗遍布紫色纹路的种子,显化出来。
那种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紫得发沉,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像干裂的河床,
又像一张被压扁的蛛网。
纹路并不规则,却处处相通,
仿佛整颗种子就是由一张网撑起来的。
旋即。
程不争念头一动,比上一次更加浩荡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心头。
轰——
那一下,识海几乎被撑裂。
无数画面、无数道理、无数说不清是字还是象的东西,一起涌进来,挤进来,撞进来。
他像被人按在一条河里,任凭洪流冲刷,连挣扎都挣不出一只手。
许久之后。
盘坐在云床之上的程不争这才缓缓睁开双眸。
他的眼白里布着血丝,眼底还有一点没退干净的紫。
他沉默了一会。
真的沉默了好一会,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轻得像没有。
而后嘴角上扬。
最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
那笑声从静室里撞出来,撞在光幕上,又被光幕弹回去,在屋里来回滚了几遭。
“有此法则神通在,就算是上界的强者也不可能锁定本座的踪迹。”
不错。
再度升华后的法则神通,出现了逆天的效果……
正是断因果。
断因果。
这三个字,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换句话讲,日后飞升上界施展此门神通后,无论是通过气机、面容、灵魂波动、
乃至演算都无法锁定他的踪迹。
这不是遮掩。
遮掩是盖一块布,布总有被掀开的时候。
这是“断”。
断了,就没有那条线了。
你顺着线摸过来,摸到一半,线没了。
你再往前摸,摸到的是一片空。
虽然程不争心里也清楚,玉碟本身或许也有遮掩天机的能力。
当年小碟出现一抹红光,虽然是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但也确确实实发生了。
大概率便是当时有上界强者通过某种手段推算他。
此事也被他一直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他一直没敢忘。
当然。
这些都是他的推测,并无法确认小碟是否具有屏蔽天机之能。
猜不准的东西,他不喜欢。
可不喜欢也没法子,玉碟的来历,他到现在也没摸到底。
不过如今此门神通出现了断因果之能,也算彻底让他放下心来。
自己给的伞,终究比借来的伞踏实。
同样。
这正是程不争一直投入法则值的缘故。
就是为了让此门神通有类似的效果。
推演之前,他心里其实模模糊糊有个念头:
这门神通既然能改生命本质、改气机、改容貌,
那再往上走一层,能不能改“因果”?
他没敢明说。
怕说破了,就落不到。
如今此门神通升华出断因果之能,如何不让他不喜?
好一会后。
程不争这才压下心头躁动的欢喜情绪。
紧而一个问题出现他面前。
“如今的法则值,只剩下27点,是无法继续推演此门法则神通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而言,”
“再次推演至少需要50点以上。”
五十点。
他现在只有二十七点一九九。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此门法则神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推演升华,”
忽然,
程不争念头一转,
“那该起一个什么字呢?”
下一刻。
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遮天法?”
“名字是不错,可惜之前已用过了。”
他摇了摇头。
“遮天”二字确实够劲。
遮天蔽日,一手盖下去,天都看不见。
本就是起名困难户的程不争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名字。
他坐在那儿,眉头皱着,手指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了七八下,脑子里翻过的名字一个比一个不像样。
【断因法】?
太直。
【绝踪法】?
太窄。
【无根法】?
听着像骂人。
随后他的轻叹了一声道:
“罢了!”
“名字就不改了,反正【幻世法】也挺合适的。”
“既然如此,还是叫【幻世法】吧!”
这名儿也被他记了快上千年了。
心念既定。
下一刻。
虚幻交织的面板上,九品神通这一项,某一行突然抹除,
而法则神通这一项,则多出一行。
那一行抹得很干净,
像有人拿布在字上轻轻一擦,连痕迹都没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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