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 主谋的可能
“但现在，沈夜既然涉案，那么这个假设就又能成立了。”辰御天又接着道。
白云东爷孙三人点了点头。
的确，刚才分析的那些，都建立在沈夜不知情、不涉案的前提下。
但现在，这个前提没了，所以结果自然也会变。
因为他涉案，所以他知情，也就完全存在他把自己的房间用来给凶手躲藏的可能了。
“而且，作为一个计划缜密谨慎的凶手，他必然不可能选择不可靠的人的房间，作为自己的退路。那么沈夜就算不是真凶，也必然是帮凶中比较重要的人物了。这就是第一点原因。”
辰御天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下来，看了看众人的表情。
就见，屋内的白家四个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接下来我们顺着这条思路，来看当时沈夜给我们的供词。他当时说过，他那天喝醉了，回了房间就醒酒休息了，中途虽然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吵闹声，但因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所以没注意又睡了过去。直到听到了白玥的尖叫声被惊醒，才赶紧出门，去查看情况。”
辰御天一边说着，一边评价这段证词：“这段话乍一听其实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我们再回看这段证词呢？”
听到了他的话，白凡仔细地把这段供词读了一遍，目光忽然一闪：“他既然听到了吵架声。不可能感受不到隔壁传来的内力波动，因为从爹跟武翘大吵起来到他们动手，中间其实只经过了很短的时间。”
辰御天点点头：“不错。按照白盟主的说法，他们基本上是一吵起来之后，就直接动手了。而先动手的人是武翘，他为了激白盟主使出白龙手，肯定是要动用内力的。而一墙之隔且刚刚被吵架声惊醒的沈夜，就不可能感受不到。
除非他当时真的又睡着了，且睡得很沉；或者他当时根本不在房间里，只是凶手告诉他面对我们要这么说，但凶手却忘记了把内力这一层面加进去；又或者，他当时一直醒着，关注着隔壁的动静，但在向我们提供证词的时候，只着重于告诉我们他们经常吵架，好让我们认为他们平时就关系极差，白盟主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反而忽略了内力波动的事情。
第一种可能性，显然和我们刚才对他晚上睡觉点灯的行为分析产生了矛盾，所以基本不太可能发生。而后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说明他必然是凶手的重要帮凶。毕竟，这段供词的用意刚才已经说过了，它就是为了给白盟主泼脏水，让他的嫌疑更重，所以无论是凶手教唆也好，还是他自己主动这么说也罢，都摆脱不了他必然深度参与了这件事情的结果。”
白天洛听到这话，就变得更沉默了。
“有道理。”白云东点了点头，“这样看来，这个人确实问题挺大的。天洛，你有些识人不明了啊。”
“唉……”白天洛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
“接下来则是他有可能就是这件事的主谋，也就是真凶的理由。这一点，也是目前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点。”
听到辰御天这话，在场四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点？是哪一点？”白凡疑惑。
辰御天微微一笑：“你说，真凶，他为什么在明明已经天衣无缝地嫁祸了白盟主的同时，还要留下一条条误导调查的线索，让我们顺着查到华杨的头上呢？”
白凡微微一愣。
辰御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地强调了“真凶”两字。
而不是武翘。
毕竟，如果是武翘，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武翘因为当年大哥武赟的事情，恨死了爹和华杨，他会利用假死一石二鸟嫁祸两人，这毫无问题。
可真凶，他图什么？
杀掉武翘，说明他并不是真心要为武翘出头。
嫁祸父亲，还可以说是觊觎盟主的位子，想把父亲搞下去，然后自己上位。
可嫁祸华杨，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忽然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对了，我想起来了，在牢里的时候，你问过我爹，下一任盟主的人选，是不是华杨？所以，他还是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
辰御天点了点头：“不错，但新的问题随之出现了，还记得你父亲当时也说过的，他决定让华杨成为下一代盟主，这件事情他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不是吗？”
白天洛闻言，点了点头：“是，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白凡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又看了一眼辰御天，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不是这样吗？”
辰御天摇头：“不，白兄你说的很对，凶手嫁祸华杨，目的还是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只不过瞄准的顺序不同罢了。”
“瞄准的顺序？”白凡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说……他嫁祸我爹，瞄准的是如今的盟主之位，而一旦他嫁祸我爹没能成功，他还能嫁祸华杨，瞄准的就是下一任盟主继承人的位置？可他怎么能确定，当没有了华杨，他就一定会是下一任盟主呢？”
“这就要说到王苑了。他身为王屋派的掌门，一派之主，武功也不低，为何会那么心甘情愿的成为帮凶，甚至在事后也不愿意吐出一个字呢？难道那老家伙真就那么仗义？宁愿自己坐牢，都不愿意供出同谋？”
辰御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都在看着白天洛。
白天洛沉默不语。
王苑当然没有那么仗义。
毕竟，混江湖的人，年龄越大，胆子越小，胆子越小，心中的热血和仗义，最后也都会变成利益和算计。
除非是像冰王和炎尊这样的武林圣者，本身就已经站在武林最巅峰之上，自然不需要什么算计。
毕竟整个武林，也没几个人打得过他们了。
白凡仔细琢磨了一下辰御天的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对武林盟而言有些可怕，但却很真实的猜想。
“所以，真凶的手上，握着他的把柄？而且，这个把柄，一旦被曝光，就足以让王苑，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他才不得不听从真凶的话，不但要做帮凶，还不敢招供，因为他一旦招供，真凶那边势必会让这把柄公之于众，而他，也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辰御天苦笑了一下：“可能……没你说的这么严重。不过，你说的没错，真凶的手上，一定有他的把柄，并且，不止王苑一人。他的手上，或许有武林盟十二家话事人里，大部分人的把柄。否则，那天，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神色都不自然。”
白凡和白天洛听到这话，同时面色大变。
“既然如此，老夫倒是有个疑问。”这时，白云东开口问道，“他既然有这些把柄在手，那就没有必要栽赃华阳了吧？用这些把柄，他在公投环节基本可以获得最多的支持，而华杨一个小辈，武功也不可能高过他，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辰御天闻言沉吟片刻，问道：“老爷子，请问武林盟盟主一般是多长时间一任，选拔又是怎么选拔的？”
白云东道：“武林盟主一般是十年一任，天洛今年是第五年。选拔方式通过公投和比武决定。而候选人的推荐一般有推举和自己报名两种，第一种就是十二家每一家都能推举一位作为候选人参加选拔，第二种则是自己报名。
选拔的比武分为两轮，第一轮是会淘汰败者，直到留下四人为止。之后进行公投，公投就是十二家给剩下的四名候选人投票，然后再进行第二轮比武。
这一轮比武最终的名次，都有一个票数加成，例如第一名可以让自己的得票数翻一倍，第二名是加八成，第三名加五成，第四名加三成，最终得票数最高者，就是新盟主。”
辰御天听完，又陷入了沉吟。
有一说一，这个选拔方式还挺公平的。
毕竟要当联盟的盟主，必然要先服众，而公投这个环节，就是候选人能否服众的体现。
在没有暗箱操作的情况下，在这个环节里得票多的人，必然更加有人缘，能让众人信服。而想进入这个环节，就先得通过比武淘汰，成为四强之一。这自然需要一定高强的武功才能做到。
而最后那一轮比武获得名次票数加成，更加确保了不会选拔出一个武功奇高，却人缘极差，无法服众的盟主。
但辰御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
他在听到白云东说武林盟主是十年一任，和今年是白天洛任期第五年的时候，就想通了一件事。
还有五年，才是下一任的盟主选拔，而华杨，只用了三年时间，就从一个经脉尽废需要重修的普通人，成为了超凡脱俗级别的高手。
再有五年，他必然能够进入罡气离体的层次。
所以……
“因为他怕了。”辰御天沉吟之后，开口对白云东说。
白云东微微一怔。
“他怕以华杨的成长性，五年之后，会成长到一个能够在武功上完全胜过他的地步。而他，等不起下一个十年了。”
听完，白天洛点了点头：“五年之后，华杨才能胜任盟主之位，这本就是我的想法。但这想法我十分确信，我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真凶为何会知道此事？”
“关于这一点，白盟主，你有没有在思索事情的时候用笔记录或者用文字辅助思考的习惯呢？还请你如实回答我。”
辰御天看了白天洛一眼，问道。
白天洛和白凡的脸色再一次变了一下。
看到这个反应，辰御天立刻心中有数了。
但白天洛又道：“可是，那张纸在我做好决定之后就把它毁了，应该没有人会看到才对。”
“那中途有人见过那张纸吗？”辰御天又问道。
白天洛仔细回忆了一下，一张脸再一次拉了下来。
“这不好说，当时中途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了，在那期间，那张纸就在我位于武林盟内的房间的桌子上，我也不敢说到底有没有人看到过。所以，你怀疑沈夜看到过那张纸上的内容？”
辰御天点了点头。
白天洛本来想说不可能，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若是此前他认识的那个沈夜，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可这短短的一刻钟时间，却让他觉得这位得力的左膀右臂竟是那么陌生。
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一样。
这时，辰御天又道：“当然，现在只是处在怀疑阶段，如果知道华杨是你选定的候选人沈夜，那么他就有可能是这个案子的主谋。因为目前来看，似乎只有主谋，了解这件事。”
白天洛又一次叹了口气。
他知道辰御天说的是对的。而且，不管最后沈夜到底是不是主谋，他都可以说是完全背叛了自己。当你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不但背叛了自己还准备联合别人陷害你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心情？
白天洛如今便是如此。
“那我们要对他动手吗？”白凡走上前来问道，“无论他到底是不是主谋，他都有重大的涉案嫌疑，按照流程，我们现在已经可以正式缉拿他了。”
辰御天却忽然摇了摇头，说道：“目前，我们还没有能指控他的实质性罪证，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不过，我们可以先调查一下，武林盟里的这些人，到底被真凶抓到了什么把柄。”
闻言，白凡的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二人随即向白鬼王和白云东告辞，一起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白云东走上前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鼓励道：“去吧，去看看芸儿和孩子们去吧，案子的事情，交给他们就行了。”
白天洛点了点头，向房间里的两位老人礼貌告辞，然后以目前最快的速度，大步地来到了他自己和蒋芸的房间，一把就将蒋芸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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