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五百五十八章 一门生意

孙蓉那句话问完之后，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刘欣欣愣在原地，第一时间完全没有组织好语言。

    脑子里完全是「死脑子快想啊！」之类的词语……她在迅速脑暴，思考该怎么回答才能让这个新来的义工理解叶老师的苦心。

    金璐站在旁边，偏头看了看刘欣欣，又看了看孙蓉，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显然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对她来说每月从工资里扣四百九十九灵石捐给叶红慈善基金会，和每月交房租交水电费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为什么这四百九十九灵石不是由那些身家过亿的富商来出，她从来没琢磨过。

    好片刻后，刘欣欣终于开口了。

    她正对著孙蓉，语气比之前聊八卦时认真了不少：「王小蓉，你这个问题问得挺好的……说实话去年我刚来的时候也想过类似的事。咱们基金会每年那么多活动、物资，还有那么多受助对象，光靠普通散修几十几百的捐，真的够吗？要是能拉几个大老板，随便甩个几百万灵石，不比咱们辛辛苦苦做月捐人计划来得快？」

    她看著孙蓉的眼睛，认真说道：「但后来我跟叶老师聊过一次，叶老师说了一番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叶老师说，她早些年也找过不少有钱人募捐。」

    刘欣欣不紧不慢说道：「松海市那些排得上号的灵能企业，她亲自登门拜访过不下几十家，结果大部分连门都没让她进。前台一听是来拉慈善赞助的，直接挡在楼下，连负责人面都见不著。少数几个见著了，也客套一番打哈哈，说今年预算紧。明年再看看，然后就没了下文。」

    「……」

    听到这里，孙蓉敢100%肯定，叶红这套说辞完全站不住脚。

    如果来询问过花果水帘集团，她们公司绝对不会做这种把人拒之门外的事情。

    除非花果水帘集团内部当时就查到叶红的慈善基金会也许有点猫腻，对善款分配存在风险之类的特殊情况。

    只不过做慈善的事，孙蓉一向不过问，如果不是何七夜，她也不会顺著线索来这里调查。

    刘欣欣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叶老师说她碰了几十次壁之后才想明白一件事，那些真正有钱的人不会把钱投给没有回报的东西。他们做慈善要么是为了抵税，要么是为了给企业贴金。当然，真心实意想帮助弱势群体的大老板不是没有，但太少太少了。而且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人家也有自己的慈善渠道，凭什么把钱投给你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民间基金会？」  

    金璐在旁边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显然这些事她之前完全不了解。

    「所以叶老师后来就转换了思路。」

    刘欣欣的语气重新变得笃定起来：「她说与其在那些大老板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在普通人身上。普通散修的个体力量确实小，但人多呀！一个人每月捐十九灵石、四十九灵石，看著不起眼……但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加起来呢？这就是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

    「而且普通人的善意比有钱人的施舍更纯粹，有钱人捐一笔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第二年就忘了。但普通散修就不一样了，他们从自己紧巴巴的生活费里挤出这份钱，是真心实意认同叶老师的慈善理念，愿意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这份心意不会因为时间推移就变淡。」

    孙蓉沉默著听完刘欣欣的这番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把事情理得很清楚了。

    就像她之前心里想的那样，叶红的慈善基金会帐目，恐怕完全经不起专业审计。

    那些富商的财务团队稍微翻一下公开资料就能看出问题。

    人家不是不想做慈善，而是不想把钱投给一个明显有问题的机构。

    但叶红不可能把这个真实原因告诉刘欣欣，所以她换了一套说辞。

    把富商拒绝她归结为「有钱人没有真善心」，把被迫转向普通散修募捐归结为「普通人的善意更纯粹」。

    这套叙事太完美了。

    一方面解释了她为什么不去找富商募捐，另一方面又把月捐人计划包装成了一种更有价值的慈善模式，同时还能让那些每月掏出几十几百灵石的普通散修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证明她不与那些虚伪的有钱人同流合污，而她自己则始终站在普通人这一边。

    而刘欣欣显然完全接受了这套叙事。

    「叶老师说，慈善不是富人的施舍，而是普通人的互助……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孙蓉点了点头，故作被说动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叶老师确实考虑得很长远。」

    刘欣欣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她拍了拍孙蓉的肩膀：「你放心，叶老师做慈善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我在这里干了一年多，每一笔捐款的去向我都亲眼见证过。物资采购、运输、分发，每一个环节都是透明的。那些网上偶尔冒出来的质疑帖，最后都被证实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你要是在基金会待久一些，亲眼看看叶老师是怎么工作的，就不会有刚才那种疑问了。」

    孙蓉微微一笑：「我也相信叶老师。」

    刘欣欣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车队方向。

    金璐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见两人聊完了，赶紧凑上来，小心翼翼问道：「刘组长那个……叶老师的采访结束了吗？我能不能……」

    刘欣欣冲她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了，我帮你问问。」

    刘欣欣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挂断，转身朝金璐招招手：「走吧，叶老师的采访刚结束，正好有两三分钟的空档，我跟她说了你专门从北郊赶过来的事，她说很感动，愿意跟你合个影。」

    金璐脸上的红光瞬间一路蔓延到耳根，声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谢谢你刘组长！」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掏出小镜子开始整理头发。

    刘欣欣笑著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叶老师之前跟我说过很多月捐人都是这样，平时自己省吃俭用，但一到慈善活动就特别热心，有些月捐人甚至会把每个月的捐款凭证截图保存下来，说是要留给孩子看，让下一代也知道什么是善心。」

    孙蓉站在旁边看著金璐手忙脚乱整理仪容的样子，然后话题却突然一转：「刘组长，你之前说过月捐人的捐款档位从十几灵石到几百灵石都有，方便问一下每个档位的月捐人分布大概是什么样的？」

    刘欣欣也没多想，点点头后当即答道：「嗯，我想想哦……现在月捐人人数大约在两万几千出头，最集中的档位是十九灵石和四十九灵石。其次是九十九灵石和一百九十九灵石。像金璐这样捐四百九十九灵石的相对少一些，但也有一部分。最高档位是九百九十九灵石，那个档位的人数最少。」

    孙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以最保守的估算，平均每人每月五十灵石，就按照两万月捐人取整的人数计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万灵石。

    这只是月捐人捐款的直接收入，还不包括基金会不定期举办的大型募捐活动、企业赞助、以及从各个扶持基金里套取的公共资金。

    叶红给钱芳开的月薪是六万灵石。

    而她团队里那些核心工作人员，月薪不会低于这个数。

    这还不包括摄影师、记者、活动策划公司等等外协人员每次活动的出场费。

    还有她那些画展、商业活动、媒体采访中产生的高昂差旅和住宿费用等等……所有这些钱全都走基金会的帐。

    而真正花在赵春萍和那些散修老人身上的物资，一箱灵兽肉罐头，成本价不到五十灵石。

    一个季度发一次，一户老人拿到的物资总价值不超过三百灵石。

    这慈善显然是一门生意……而且是免税的生意。

    孙蓉把目光转向金璐。

    金璐已经整理好头发和衣领，转头对孙蓉用力挥了挥手：「王小蓉！你帮我看看我头发乱不乱！」

    孙蓉走上前伸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金璐感激地冲她咧嘴一笑，然后转身跟著刘欣欣朝车队方向快步走去。

    孙蓉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叹息一声，然后她迈步跟了上去。

    车队那边叶红的采访已经结束，几个摄影师在收设备，叶红站在运输车旁边，正在跟钱芳交代后面的事。

    她手里拿著一份物资签收单，表情专注。

    刘欣欣领著金璐走到叶红面前时，叶红刚好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她转过头看到金璐，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迅速露出微笑：「你就是金璐吧？刚才欣欣跟我说了，你专门从北郊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赶过来，真的太辛苦了。」

    金璐的眼眶顿时泛红：「叶老师，没想到……我真的能见到您本人！」

    叶红显然对这种粉丝初见她时的激动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她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拍了拍金璐的肩膀，语气亲切：「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来，先合个影。」

    金璐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

    叶红很自然地站到她旁边，微微侧身，保持著一个既亲切又不失优雅的笑容。

    镜头里金璐笑得快要哭出来，叶红则一如既往地温婉淡定。

    连拍了好几张之后，叶红还主动提出可以拍一张三人合影，然后她把刘欣欣也拉了过来。

    金璐感激得连连道谢。

    拍完之后她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想发朋友圈。

    叶红看著金璐激动地脸，语气更加温柔：「金璐，我听说你是我们基金会的月捐人？」

    金璐猛地抬头，连连点头：「是的叶老师！我每个月固定捐四百九十九灵石！」

    「四百九十九灵石。」

    叶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个档位对工薪阶层来说已经很高了，你一个月工资也不高吧？还能坚持每月捐这么多，这份心意真的太让我感动了！大爱无疆！」

    「大爱无疆！」

    金璐对口号似得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声音发抖：「叶老师我其实也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我就是觉得您做的事特别有意义！我每个月省一点，省下来的捐给基金会，只要能帮那些比我更困难的人……我觉得这就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

    叶红从旗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递到金璐手里：「别哭，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慈善不是比谁捐得多，而是看谁愿意一直坚持下去，像你这样愿意在自己也不宽裕的情况下还坚持月捐的年轻人，才是慈善事业最宝贵的希望。」

    金璐接过手帕，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叶红转过身，对旁边的钱芳低声说了句什么。

    钱芳点点头，从物资箱里取出一份独立包装的小礼盒递过来。

    那是基金会专门为月捐人准备的纪念品，里面装著一枚印有叶红慈善基金会标志的铜制徽章和一张叶红亲笔签名的感谢卡。

    叶红亲手把礼盒递到金璐手里。

    「这是基金会专门为月捐人准备的纪念徽章，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编号，和你的月捐人证书编号完全一致。你拿著它，就代表你永远是叶红慈善基金会大家庭的一份子。」

    金璐双手接过礼盒，不停地鞠躬。

    叶红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关切而温暖：「别光顾著激动，回去路上记得吃饭，北郊到南郊那么远，来一趟不容易。」

    金璐抹著眼泪用力点头。

    孙蓉站在人群外围，把这温情的一幕从头到尾看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新来义工该有的局促微笑。

    每个月贵定的四百九十九灵石……换一枚铜制徽章和一张签名感谢卡。

    试问成本有多少？

    铜制徽章批量定制，一枚不超过0.2灵石。

    感谢卡是机器列印、叶红流水线签名的量产货，成本不会超过0.5灵石。

    包装盒稍微贵一点，撑死1灵石……

    总共1.7灵石的成本，换来的是金璐每个月四百九十九灵石的真金白银投入……这笔投资回报率，比卖假鹅腿给大学生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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