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不灭

“——它简直比我想的最脆弱的情况还要脆弱。”

    黑猫忍不住摇了摇头，再次给嘴里塞了一条小鱼干，它有理由怀疑，自己吃掉的这鱼干，在那个‘檐花’的世界，恐怕比洪荒巨兽还要可怕。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边缘大人。”

    贝塔镇的理事大人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难得有勇气否定一位传奇巫师的话。

    黑猫眨了眨眼。

    再次看向那个小纸人。

    它确凿无疑的是碎掉了，就像一片薄薄的冰片落在坚硬的提尔金上，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尘埃，又像是夜空中炸开的一朵小小的烟花，金色的火星在空气中缓缓落下后，没留下一丝灰烬的，就那么消散了。

    蜃影中。

    钱子昂的惊愕并不比黑猫小。

    他呆呆的看着地上那一小片焦痕——这大概算那纸人儿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并未立刻凑上前探查，而是第一时间去翻了古卷，想要知道这种古怪的生命到底是什么。

    同时伸手把稍远一些的留影花又拿到身边，记录了起来。

    “——残卷上的这个法阵果然邪门儿。”

    钱子昂在手指捻着那本古书，飞快翻动着，语速同样飞快：“虽然我早就把这本书翻看过很多遍，确认里面没有记录过这种一碰就碎的东西……而且看上去它也没什么危险……但终归让人感到有些不安……塾里先生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不是窝蛋的火龙或者喝醉酒的巨人，而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再危险的火龙，我们也知道它危险在什么地方，而‘莫名其妙’意味着我们对其一无所知……果然，书上没有记录过这种存在。我的笔记本上也没有相关记录。”

    半空中的影像晃动了一下，年轻巫师哗啦啦翻动着古卷与他的笔记本，将上面的信息仔细记录了一遍，然后将留影花拿远了些：

    “——接下来，我会过去清理一下那一小片焦痕。首先使用‘无曰不显’，尝试让它显形……如果它只是隐形的话，这道咒语可以影响绝大部分‘隐身’概念的法术……”

    他啰啰嗦嗦着，拿出法书，抄录着以前在私塾里学过的咒语。

    然后逐一释放在绵蕞环绕的范围之内。

    从显形咒，到驱逐咒，再到清洁咒，多重咒语下，并未出现任何异常，而后他又用含有酸碱性质的魔法药剂清洗那一小片焦痕，在绵蕞环绕的范围内喷洒卢尔德圣水的稀释液——这种魔法药剂拥有非常强的净化与驱邪的效果，常常被巫师们用来清除来自星空的污染。

    所有环节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连黑猫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过分谨慎了。

    但钱子昂还是一丝不苟的完成了所有流程，然后，他才吁了一小口气，起身开始收拾法坛上的东西，从钟、磬，到令旗与令牌，再到坛前供奉，一一收拢后，才着手拆掉那条环绕在法坛周围用红绳制作的绵蕞。

    止不过红绳刚刚被卷起塞进口袋里。

    一声‘噗’的轻响就出现在钱子昂的身后。

    像恐怖电影般。

    黑猫都被吓了一跳，它捏了捏爪子，强行克制攀扯时间线的冲动——它现在有点理解黄花狸平日为什么偶尔会非常暴躁了，成为近乎‘半全知’的传奇对猫这种好奇心旺盛的生物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它必须在‘守规矩’和‘偷窥狂’之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钱子昂的表现并不比黑猫强太多。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刚刚那个小纸人儿消失的地方，那一小片焦痕上，突兀的腾起一小簇烟火，和它消失时的情况一模一样，噗噗的冒着金星，烟火散去，那个三寸来高的小人儿便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头顶上那朵檐花似乎比之前还新鲜了一点儿。

    它继续用那幅‘柔弱不堪’的身子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歪歪头，白净的面孔‘看’向男巫，仿佛在说：“——你好呀(，，)！”

    钱子昂一脸便秘的表情。

    向后退了两步。

    硬生生停了下来，见对方一动不动，一咬牙，伸手一招，一缕轻风再次从门缝灌了进来，吹向那个小纸人儿，把它重新卷飞，吹落在地上。

    啪！

    小人儿再次碎成一地。

    钱子昂脸色难看的松了一小口气，看着地上出现的第二块焦痕，伸手一招，把留影花招进手里，语速飞快：“——我不知道自己召唤了一个什么怪物……被打灭后，会在很短时间内恢复如初……感觉有些‘不死鸟’的性质，但它绝对不是活物……反倒像某种‘模因’类的概念……好消息是，它并不会因为被风吹的摔死，而免疫掉这种攻击，始终维持着那种弱小的状态……坏消息是，我大概还没进第一大学，就要被开除了。”

    噗——

    黑猫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伙子很风趣嘛。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很对，这个‘檐花’没有免疫死亡前的攻击方式，确实是一桩好事。倘若最糟糕的情况下，这小东西被火烧死后免疫火焰、被雷劈死后免疫雷电、被风吹碎后免疫风，那就真麻烦了。一想到那种烦人的情况，黑猫都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巴。

    福德斯没有笑。

    看着留影花里的影像在一阵剧烈颤抖后消失，花朵枯萎，重新变成了一颗种子后，叹着气补充了后面的情况：“——钱子昂在说完这段话后，就用纸鹤把这颗留影花的种子送走了……然后他自己留在那座静室里，一共尝试了十多次，想要消灭‘檐花’，结果并不理想……所以他最终选择了上报给贝塔镇。”

    “你们那么早就知道了？”

    “——只是知道，当时没有重视。”

    福德斯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仔细解释道：“钱子昂没有像北区大贤者那样，冒险去沉默森林找无人区布置召唤法阵，而是选了管委会下辖的一处静室院……这样万一出事，获救的概率也大一些……当时接到钱子昂报告的，是一个年轻的值班员，没上过大学，出身普通，没经验，只是看那‘檐花’很弱小，似乎没什么危害，就收了钱子昂一笔赔偿后，放他离开了……或许在他看来，檐花大约和臭虫、蟑螂类似……那笔赔偿只有一个银角子，是用来赔地上几处擦洗不掉的焦痕的……钱子昂倒是做的很妥帖，还写了一份建议，希望管委会派遣注册巫师过来处理‘檐花’……止不过那值班员看钱子昂比他还年轻，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转头把那份建议塞进了抽屉里……”

    “——就算当时一路报到你这里，难道你会重视？或者说，你能处理吗？”黑猫嗤笑一声，对这个胖巫师试图推卸责任的话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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