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4章 在地下巷道里用


卫兵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扣了一下扳机——但他扣下扳机时枪口已经被推到天花板方向,子弹打在天花板上,在混凝土顶板上凿出了一个浅坑,碎水泥渣和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卫兵的身体往前倒下,常小北接住他,把他拖到走廊侧面一个空的杂物间里,扎带绑住手脚,然后转身冲向那道半开的门。

门里的人质们已经听到了枪声。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喊“蹲下蹲下”,有人在用法语喊“是谁”,有人把孩子护在身后贴到了墙角。

常小北推开门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干涸后留下的印子,正用一只手遮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的眼睛,另一只手指着门口,嘴唇在发抖。

她的身后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四十多个,也许五十个,挤在一间不到六十平方米的化验室里。

化验室的操作台上堆着空矿泉水瓶和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角落里堆着那排塑料水桶和移动马桶。

空气混浊,但人质的眼睛都是亮的——不是健康的亮,是被恐惧和希望同时点燃的亮。

常小北举着枪站在门口,用英语喊了一句他练了一路的话:“我们是多国联合部队!我们来带你们回家!所有人趴下,不要靠近窗户!”

他的声音在化验室的混凝土墙壁之间回荡了一下。

然后那些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恐惧和希望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猛地偏向了希望那一边。

中年女人的嘴唇还在发抖,但她遮着男孩眼睛的那只手松开了,男孩从她的手底下探出头来,看着门口浑身煤灰和污泥的常小北,用带着口音的法语小声说了一句话。

女人把他的头按回去,但这次是轻轻地按在怀里,不是遮住眼睛。

化验室门口,秦渊在两声枪响的掩护下从配电箱后面猛地冲了出去。

两声枪响——第一声是常小北在化验室二楼楼梯口那个卫兵无意中扣扳机打在天花板上的那一声,第二声是常小北在化验室一楼内部开枪打中走廊卫兵的那一声。

两声枪响传到了门口两个哨兵的耳朵里,他们同时转身往化验室内部方向张望,步枪枪口从朝外转向了朝内。

年轻的钢盔哨兵喊了一声什么,年长的哨兵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的烟,端起枪往门口走去。

秦渊从配电箱后面冲出来的时候,年长哨兵正背对着他,枪口指着化验室门内。

秦渊跑了不到十步就进入了近距离射击范围——他不需要开枪,开枪会在近距离上穿透人体伤到室内的人质。

他直接把枪托从侧下方挥起来,砸在年长哨兵的步枪护木上,把枪管砸偏,然后一脚踹在哨兵的膝盖侧面,膝盖发出一声闷响,哨兵的身体重心瞬间崩溃,侧倒在地上。

秦渊膝盖压上去压在对方胸口上,枪口顶在哨兵眉心,用俄语说了一个词——不许动。

与此同时,化验室内部一楼走廊里,常小北听到了门口的打斗声,回头看见年轻哨兵正惊慌失措地举着枪在门内门外之间不知该往哪边打——他的面前是倒在地上的同伴和被秦渊压在地上的年长哨兵,他的背后是化验室里几十个尖叫着趴下的人质。

年轻哨兵的手指在扳机上抖,枪口在秦渊和人质之间来回晃——常小北从门内侧冲过去,从侧面抓住枪管往地上压,同时右膝盖顶上去撞在哨兵的腰侧。

哨兵的身体被撞得横过来,手指从扳机上脱开,步枪脱手。

常小北用枪托在他头盔上敲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好——不是击打要害,是震得他脑子嗡鸣了三秒。

在这三秒里,秦渊从门口地上爬起来,用扎带把两个哨兵的手脚都绑在沙袋掩体的铁架子上。

从第一声枪响到两个哨兵被制服,前后不到二十秒。

秦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化验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化验室里人质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没有人质在刚才的交火中受伤,只有几个人趴在操作台下面瑟瑟发抖,一个年长的法国男人正用身体挡在两个少年前面,他抬头看到秦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确定的疑问。

秦渊用英语对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今天会下雨这种程度的确定。

“救援已经到了。

保持安静,跟着我们走。”

法国男人愣了一秒,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用法语对后面的人说了几句话,语调急促但有条理,大意是让大家保持冷静,救援部队已经到了,马上就能出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抑之后突然释放出来的颤抖,但话本身是清楚的,一句接一句,把信息传达给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常小北站在化验室门口警戒走廊方向,他的枪口指着走廊尽头,耳朵捕捉着主楼方向传来的每一丝声音。

南面正门的交火还在继续,西侧运输通道方向的枪声正在变得更加密集,整个矿区像一锅已经烧开了的水,到处都在冒泡,但化验室这个角落暂时被战斗的浪潮漏过去了。

他知道这个窗口不会很长——南门和西侧同时在打,瓦西里的人迟早会反应过来正面的进攻都是佯攻。

一旦反应过来,他们就会开始在控制区内排查渗透进来的敌人。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把人质转移出去。

秦渊按下对讲机:“施密特,人质已控制。

数量目测约五十人,状态整体可行动,少数可能需要搀扶。

目前没有发现重伤员。

化验室一楼门口两个哨兵已制服。

现在需要立刻确认转移路线——地下巷道能不能走?”

施密特的声音从控制室传回来,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来的兴奋:“杜瓦尔和贝内代托已经到达东侧侧门内侧。

东侧配电间后面的支线入口确认通畅。

主巷道和支线两条路线都可以走。

但有一个问题——人质数量太多,五十人从地下巷道撤离需要至少两到三趟往复护送,耗时太长。

地下巷道单趟四公里,带着平民,最快的速度也要一个半小时以上。”

“那就分两路。”秦渊看了常小北一眼,然后继续对着对讲机说,“杜瓦尔,你和贝内代托守住东侧侧门,等我的信号打开侧门。

施密特,通知佯攻组和牵制组——人质已确认,转移行动开始。

需要他们把守军的注意力继续吸在正面和西侧至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所有佯攻火力向矿区外围有序撤离,不要恋战,不要深入。”

“收到。”施密特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不是技术问题,不是战术问题,而是他极少会说的话,“所有人,干得漂亮。”

秦渊蹲在化验室门口,把对讲机切换到佯攻组的频道。

南面的枪声在他通话的背景里像一层无法剥离的白噪音,密集到单声的枪响已经分辨不出了,只剩下连绵不断的嗡嗡轰鸣,偶尔被一发火箭弹或者手雷的爆炸声撕开一个缺口,然后又迅速合拢。

“加西亚,人质已控制。

数量五十,有妇女儿童。

我们需要至少一个小时。

南面压力不能松——你一松,瓦西里的人就会往回调,人质转移路线会暴露。”

加西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背景里是高射机枪连续射击时特有的沉重而有节奏的咚咚声,每一发都像是有人在铁皮屋顶上用力跺脚。

“一个小时?你知道我们已经打了多久了吗?政府军的皮卡轮胎被打爆了两个,阿卜杜勒的人有一个肩膀中弹,西侧牵制组刚才被一阵迫击炮压得退了三十米。

你现在跟我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秦渊重复了一遍。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加西亚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多了一层被硝烟熏过的沙哑,但语调里那种西班牙人特有的东西还在——不是乐观,是一种在绝境里依然能耸肩膀的底气。

“一个小时。

我尽量。

但一个小时后如果你们还没出来,我会带着所有人往矿区里面冲。

到时候不是佯攻,是真攻。”

“收到。”秦渊松开对讲机,转头看向化验室内部。

人质正在被常小北和贝内代托组织成两队。

贝内代托用他磕磕绊绊的英语加上大量的手势,正在把人群按照年龄和行动能力分成两组——能自己走的和需要搀扶的。

他的意大利口音英语在化验室的混凝土墙壁之间回荡,每句话末尾的元音都拖得很长,听起来不像是在下达指令,更像是在用一种古老的地中海方式安抚一群受了惊的羊。

效果出奇地好——一个一直在哭的小女孩听到他说话的音调,居然停下来盯着他看,然后模仿他的口型发了一个意大利语元音。

贝内代托愣了一下,然后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天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剥开糖纸塞进小女孩手里,继续用那种唱歌般的语调组织人群。

常小北在旁边清点人数。

他的手指在空中一个一个地点着,嘴唇无声地数着数字。

数到五十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重新数了一遍——还是五十二。

比之前估算的四十到六十人更接近上限。

五十二个人质里至少有八个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三个十岁以下的孩子,还有一个腿受了伤的中年男人——他的小腿上绑着用撕开的床单做的临时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走路的时候需要两个人架着肩膀。

常小北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找到了那个被撕掉封面的法语平装小说的主人——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太太,小说虽然读不了了,但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机场免税店收据,像攥着一张回家的船票。

化验室门口,秦渊正在和施密特确认地下转移路线的最后细节。

对讲机里施密特的声音平稳而精确,像一台正在输出数据的导航仪。

“杜瓦尔已经在东侧侧门内侧就位。

维修车间支线入口确认安全。

从化验室到东侧侧门的路线是这样的——出了化验室往东穿过旧药剂车间的走廊,经过一道防火门进入选矿厂主楼东侧,然后下到一楼配电间。

配电间后面就是维修车间支线入口。

全程大概一百八十米。

问题是这段路线有大概四十米暴露在主楼内部货运通道的视野范围内。

货运通道在二楼有一个哨位——我一直在观察窗里盯着那个哨位,刚才西侧交火的时候他跑开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回来了。

如果不能在他发现之前通过那段货运通道,他会居高临下封锁整个路线。”

“能打掉吗?”秦渊问。

“可以。”施密特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枪声会暴露转移方向。

南面和西面的佯攻已经持续了快四十分钟,瓦西里的人正在慢慢意识到正面不是主攻方向。

货运通道方向的枪声一响,等于告诉他们主攻在内部。”

秦渊思考了不到两秒。

“不打了。

用烟雾。”

“烟雾弹在地下巷道里会影响人质呼吸。”施密特提醒。

“不是在地下巷道里用。

是在货运通道口用。

贝内代托身上带了两发意大利产的训练用发烟罐——那个烟量足够遮蔽四十米的走廊,而且不是军用催泪配方,对眼睛和呼吸道的刺激在民用级别。

人质通过时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二十秒内就能过完。”

常小北在旁边听到这段话,已经转身去组织人质准备湿毛巾。

他从化验室的洗手池里找了一条还算干净的抹布,用水浸湿后撕成小块分给人质。

那个拿着糖果的小女孩接过湿布时抬头看着他,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了一句——我们是要回家了吗?常小北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用他会的不多的英语单词回答了一个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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