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为了胜利，对我开炮

剩下的半个连，又坚持了大约十分钟。子弹早就打空了，有人把空枪往地上一摔，从腰间拔出匕首反握着，弓着腰往坦克的方向摸。

有人把最后一颗手雷的保险拔了攥在手心里，指头攥得发白，引信在指缝里露出一截细线。

地面上到处是弹坑，被翻起来的黑土冒着淡淡的烟。

实力差距太大了。

一个被打残的机步营半个连，面对信息旅一个完整的坦克营，能打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信息旅那边的人在掩体后面看着这边稀稀落落还在移动的身影，没人再轻易开枪了。

有人沉默着把枪口放低了几寸，有人在重新装弹的时候动作慢了许多，像是在等什么。

信息旅的指挥官少校从装甲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个喊话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扩出去。

"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了，你们已经尽了全力，我们信息旅敬佩你们的意志，但仗打到现在，该结束了！"

喇叭里的声音落下去，战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对面传来一声吼，沙哑的，撕裂的，像一个被火烧过的铁块从喉咙里滚出来。

"113团只有战死的士兵，没有投降的士兵。你死了那条心吧！"

声音不大，距离也远，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楔进了空气里。

信息旅少校把喊话器放下来，手指在金属把手上捏了一下，没有再举起来。

他旁边的一个士官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他听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阵地的另一侧，113团这边。

少校靠在半截坍塌的矮墙后面，膝盖上搁着一部老式电话，又抬头扫了一眼周围,还剩十几个人，分散在各处掩体后面，有人腿上缠着绷带，渗着红色的颜料，有人脸上糊着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抵抗确实没用了。

对方说的没错。弹药耗尽了，兵力只剩零头，再耗下去也只是多撑几分钟的事。

"投降？"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回去被陈师长直接撤职？还不如死在这儿。"

他拿起那部老式电话，手指伸进拨号盘的孔里，一格一格地转。哒、哒、哒，六个数字，精准无误。听筒贴到耳朵上，里面传来嘟——嘟——的长音，接通了。

"坐标一、二、三，四、五，"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们没有抵抗能力了。请求火力覆盖。对我开炮。"

他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提高了声音，吼出来的："对我开炮！"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又急又重的嗓门，几乎是砸过来的："王洪全！你疯了！就算是演习炸弹，全火力覆盖也非常危险！你不要命了吗？"

"没疯，"少校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绷到了极限，"团长，请求对我们开炮。这是精准定位，坐标我报了，误差不超过十米。我们已经打完了，能拉几个垫底的就拉几个。"

"你——"

"没时间了，团长，"少校打断了他，声音又提了起来，像一把刀划开了空气，"对我们开炮！快！"

他没等对面再回话，把话筒从耳边拿开，啪地扣回座机上。然后他从矮墙后面站直了身体，把空枪往肩上一甩，大步朝前迈了出去。

哒哒哒。

对面一排子弹扫过来，准确地击中他的胸口。蓝色的烟雾从他身上冒出来，一缕一缕地往上飘，混进了硝烟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冒烟的位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才慢慢停下来，站在原地，。

后面的人跟着动了。

一个、两个、三个，剩下的十几个人从各自的掩体后面钻出来。

"对我开炮！"

"来啊，一起走！"

"为了胜利——"

"对我开炮！"

信息旅那边的少校脸色变了。

他本来已经放下了喊话器，正站在装甲车旁边跟人说着什么，听到对面那些喊声的时候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冲过来的身影，然后又扫了一眼更远处的天空——榴弹车的位置。

"卧槽，"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撤退！快撤退！"

装甲车开始倒车，履带碾过碎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步兵们从战壕里跳出来往后跑，有人在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加速往前冲。阵地上瞬间乱了，那些刚才还在压着113团打的人现在正拼命地往后撤。

但已经晚了。

精准定位已经给出，坐标通过线路传到了后方的榴弹车阵地。炮管早已仰起，角度调好了，弹药装填完毕，引信就位。命令抵达的同一秒，第一发炮弹就出了膛。

嗖——轰！

声音从空中落下来，像是整片天在往下塌。

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那片坐标区域，爆炸的气浪翻卷着泥土和碎石，把一切声都吞了进去。白色的烟柱腾起来，一根接一根，连成一片厚厚的云，遮住了天光。

信息旅的阵地上空，烟尘像一面墙一样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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