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3章 碎空隘
风无痕追出数步后停住，回头望向楚尘问道。
“他跑了。”
“追不追？”
楚尘也停下了脚步，将剑收回鞘中，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追。”
“他现在不是在逃跑了，他是在燃烧元婴本源换取速度。”
“他跑不了太远了。”
“根基已断，再多的挣扎也只是在为那个已经注定的覆灭结局消耗他残存的所有资源和力量，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他现在已经不是在为自己争取翻盘的机会了，他只是还在本能地拖延着那个他不得不接受的最终终点到来前的时间流速，希望奇迹能在逃亡的路上自行出现，将他的对手全部吞噬干净。”
“但奇迹不会出现的。”
“他倒下只是时间问题，不在今晚，也会在明天，在天亮透之后，在他再也无法从他干涸的元婴本源中挤出最后一丝可供催动的灵力来支撑躯体移动和意识清醒之前主动耗尽自己的一切努力。”
“我们不需要催他，只需要持续跟着他，让他知道他没有机会停下恢复，他就只能一直燃烧下去，直到燃尽为止。”
他迈步追了上去，风无痕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追入晨光中，远处那道黑影正在逐渐变淡，但并没有消失。
楚尘在追击中开口问。
“还有余力继续追吗？”
风无痕在奔跑中调整了一下呼吸，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微亮的天色和远方那道依然在视野中不断逃窜的黑影轮廓。
“有。”
“他都不肯停，我们怎么能先他一步停下来？”
他加速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继续追向那道正在远方变得越来越淡的黑影。
荒芜魔谷，晨光微亮。
楚尘停下脚步。
前方，那道逃窜了一夜的黑影终于停下来了。
幽渊站在一处崩塌的黑色祭坛遗迹上，背对着他。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那是元婴本源即将彻底枯竭的征兆。
风无痕在楚尘身旁停下，短剑依然握在手中，剑刃上的雷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他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扣在剑柄上。
“他跑不动了。”
幽渊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比之前苍老了许多，那些原本隐藏在黑雾下的皮肤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他看着楚尘和风无痕，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荒原，沉默了很久。
“你们追了本座一夜。”
楚尘握着剑柄。
“你跑了一夜。”
幽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变得透明的手掌。
元婴本源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本座的根基断了。”
“魔柱毁掉的那一刻，本座就知道，这一劫过不去了。”
“但本座不想死在你们这些金丹期的后辈手里。”
风无痕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死？”
幽渊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团光芒很小，小到几乎无法照亮他掌心的纹路，但他依然将它举了起来。
“本座可以选择自己结束这一切。”
他猛地握拳，那团微弱的光芒在他掌心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周飞散。
他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处崩解，那些裂纹沿着他的手臂向肩膀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化作灰烬飘散在晨风中。
风无痕放下剑。
“他自爆了自己的元婴核心？”
楚尘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目光依然锁定着那道正在崩解的身影。
“不是自爆。”
“他放弃了抵抗。”
“他知道继续打下去也不可能赢了，他选择了在最难堪的结局到来之前由自己亲手按下终止键。”
“对他这种人来说，死在金丹修士剑下比他自己主动结束更让他无法接受。”
“他选择自己掌握节奏，而不是被我们逼到绝路上再狼狈不堪地倒下。”
幽渊的身体在晨风中如同被风化的石像一般一片一片地剥落飘散。
他的目光在彻底消散之前落在了楚尘身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的最后一缕碎片在风中散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风无痕收剑入鞘，沉默了片刻。
晨光洒落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祭坛遗迹上，将地面上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烬照得一片金黄。
那些灰烬中，有一些细碎的晶石颗粒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幽渊的元婴本源彻底消散后留下的最后痕迹，正在微风中渐渐变淡，最后彻底融入那层覆盖了整片魔谷地面的厚重灰烬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它们的轮廓边缘来。
楚尘将剑收回鞘中。
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他走出两三步后停住了，一股浩瀚的力量在他体内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冲开了那些沉寂已久的经脉关卡，填满了那些在连番大战中几度枯竭的丹田空间。
周围的灵气以他为中心快速汇聚过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连地面的灰烬都被那股气旋卷起，在他身周形成一圈缓缓旋转的灰幕。
风无痕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
“楚尘？”
“你怎么了？”
楚尘抬起手示意他不要靠近。
“没事。”
“是要突破了。”
他将体内那股正在爆发的力量引导向丹田，混沌金丹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加速旋转，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逐一亮起，像是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辰。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骤然拔高了一大截。
风无痕站在不远处，感受着那股气息的攀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他身前，护着他周围的那片空间。
过了许久，那片以楚尘为中心形成的灵气漩涡终于开始缓缓平息消散。
楚尘睁开眼，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感受着那股在经脉中流淌的新生力量。
“金丹后期。”
风无痕将短剑收回鞘中。
“现在回去？”
楚尘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天地，收剑入鞘，转身向静澜峰的方向走去。
“回去。”
“清玄前辈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复命。”
静澜峰大殿。
阳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明亮的暖色光带。
清玄真人站在大殿中央，手中握着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魔器碎片。
碎片表面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块暗淡的灰色金属。
那枚曾经让整片中环都为之震动的魔器核心碎片，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力量。
清玄真人将碎片放在身旁的石台上，转向站在殿内的楚尘和风无痕。
“封印已经完成了。”
“幽渊确认死了吗？”
“死了。”
楚尘道。
“我们看着他消散的。”
“元婴本源彻底枯竭，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借体重生的后手。”
清玄真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殿门外那片在阳光中渐渐恢复生机的天际线。
“这场持续了千年的魔器浩劫，今日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点了。”
“千年前雷殛门倾尽全宗之力将它镇压封印，千年后由你们亲手完成了对它的最终销毁。”
“这段因果从雷殛门起始，由雷殛门的传承弟子接续，最终以镇魔传人持剑斩断收尾。”
“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只是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要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看清整条脉络的完整流向。”
风无痕握了握腰间的剑柄，没有答话。
楚尘转向清玄真人。
“清玄前辈，那些投降的魔道修士如何处置？”
“按中环正道公约处理。”
“为首者根据罪行轻重个别审判，底层被胁迫者废去修为后遣散安置。”
清玄真人道。
“这些具体事务自有各宗宗主去分头跟进，你们不必再为此耗费心神。”
楚尘沉默了片刻。
“通天塔上层，要怎样才能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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