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屋内的精怪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心想的事儿他都能成呀~”
许嬛拿着水管子，一边哼着歌一边开开心心地冲洗着眼前的骨头。那些骨头自动拼成了各种古老生物的外形，跟洗车一样站成排，洗完了一个就往前挪一个，被洗好的则走到另一边的脚手架旁，由一个古猿的骨架拿着大号毛巾帮它们擦干净。
整个过程怪异至极，还好现在是夏天，院子里的几棵大树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天空，否则卫星非得把这诡异的一幕拍下来。
——这就是许嬛所谓的“维护骨头”。
她本身的骨头不需要维护，就算时间长风化了、碎了也不心疼，反正自己的骨头已经多到不知道怎么处理，减少点儿数量也能省点心。
真正需要维护的，正是博物馆里展出的这些骨头——博物馆不是密封的，时间长了难免落灰。再怎么说，博物馆也是要盈利的，所以每年许嬛都会闭馆休息几天，好好清理这些展品。
可让许嬛头疼的是，博物馆里的那些真品清理起来很麻烦——那些骨头都是珍贵的化石，她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对化石施加精准的指令，怕动作幅度太大给弄坏了，所以每年她都会亲自以白骨的样貌来清理。
这是真的麻烦，自身的体型控制得太大了吧，有些细小的骨缝清理不到；体型控制得太小了吧，从头擦到尾又太累——其中几个化石展品可是猛犸象、史前鳄鱼这种大家伙，自己动手清理要花很长时间。
“……所以，为什么我也要留下来干苦力。”顾知许叹了口气，她现在正以原形蹲在一座猛犸象的化石标本旁边，脑袋的“王”字上站着秦月，正用一根拖把刷着上面的部分；脖子上还吊着一个大桶，司马钰站在桶里，刷洗着标本下面的部分。
“你不是缺钱么，我俩有事求许校长，但跟你没什么关系。”司马钰一边狡黠地笑着一边出着主意，“你可以拿这件事跟她要报酬，要不然你就去找穆姐，说许校长找你干活没给钱！”
——哼，让自己和秦月来干这种苦大力，不让她出点血怎么行？！
刷一个标本可麻烦了！
“哎对哦！”顾知许忽然想通了，整个虎躯晃了一下，吓得上面的秦月赶紧抓住了她额头上的毛。
“小钰，有人说过你很狡猾么？”秦月无奈地笑了笑，她这个挚友是这样的，能占便宜就绝不吃一点亏。
“都是社会的毒打。”司马钰抹了一把鼻子上的灰，在桶里涮了涮拖把，拧干了继续清理，“她想省钱？那我就给她上一课！”
现在的司马钰已经不避讳有关“打工”的话题了。
以前父母不在的时候，她一直都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那段日子真的很辛苦，她一个未成年要四处寻找收留她的地方，还要谎报年龄，以及承受各种各样老板的压榨，自己这处变不惊、凡事看得很开的老年人态度就是那段日子培养起来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一辈子都不愿回想起那段时光。
用司马钰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与苦难和解”。
——很无奈的自我安慰，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找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她会坚持不下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的司马钰已经二十六岁，在出了校园以后，看到人人都是牛马这个现状，她就彻底想开了。
嗯，原来不止是自己过得不好，有一个算一个，都过得一个熊样。
这让她的心理平衡不少。
秦月也很开心见到挚友的转变，从前她一直都不知道司马钰以前是如何生活的，司马钰也对此事闭口不谈。直到最近，她才开始讲起以前的事情，这让秦月感到很欣慰。
司马钰将自身保护得太好，秦月一直担心那些连挚友都不愿意想起的过去会成为她心中的疙瘩。如今她愿意自己讲出来，说明司马钰已经走出了那段时间的苦难。
至少，这个倒霉丫头脸上的笑容，不再是那种公式般的假笑了，也不会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可秦月不知道的是，改变司马钰的不止是满大街为生活奔波的牛马，还有她和万妖楼的邻居们。是那座住满了妖怪和鬼魂的五层老楼，让司马钰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冷漠与距离。
总之，这算是一件好事。
博物馆的工作干了整整两天，饶是司马钰半妖之躯、秦月从小习武、顾知许是白桦岭的前妖王，也是累的腰都快断了。最后一件骨架拼装完毕，许嬛开着顾知许的车带着三人去了柳仙市韩嵩和夏鸥的住所。
——顾知许在楼下的车站回千柳镇了，这件事她帮不上什么忙。至于车子，她让许嬛帮忙停到动物园门口。
她还要来打工的。
虽然每天蹲在笼子里让人抱着脖子轮番拍照这件事可能有损她“山大王”的尊严，但架不住动物园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站在身边拍照两百，骑在身上拍照三百，摆出一些看上去很危险的姿势四百——比如把头伸到她嘴里这种。人们都见过老虎，但没见过牙齿散发着薄荷香味的老虎，毕竟也没见哪个老虎会自己刷牙的。每次去动物园打工之前，顾知许都会刷完牙再去。因此在她这里，有很多人都会选择四百块那一档。
五百块，就能骑着她在虎园绕一圈。
一千块，能骑三个人。
每次拍照，顾知许都会拿到百分之三十的佣金——每天找她拍照的人络绎不绝，着实能让她大赚一笔。
至少能补上家电行的亏空。
生活不易，大王卖艺。
这不丢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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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就是个化妆台而已。”
进了韩嵩和夏鸥的家，许嬛看了一圈之后直接坐在了化妆台前。化妆台的样式很老旧——当初装修的时候，小两口是按照古代的样式装的。窗户是格子窗，门是格子门，墙壁也搭上了木架，床也是古代样式的架子床。韩嵩和夏鸥很喜欢古式的装修，客厅里甚至还有太师椅和八仙桌。
连电视机的四角都用镂空的木头样式的塑料给包上了。
当许嬛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镜中映出的是她皮肉之下的骸骨原貌，显然这家伙也知道进来了一个不好惹的。
“这梳妆台有年头了，估计是真的古董，韩嵩这小子家里还挺有钱的，现代很难看到这种古物件了。”许嬛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木头，“多少年了？”
梳妆台没动静。
“跟我还装……”许嬛掏出了香烟点燃了一支，抽了两口之后，将烟灰弹在了梳妆台的桌面上，“放心，我不会跟你动手的，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别人家的东西，不过你最好想好了，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开口。”
说着，许嬛让司马钰拿出一碗泡面，在梳妆台上泡着，等到一支烟抽完，她直接将烟头按在了桌面。
梳妆台颤抖了一下。
许嬛也不着急，拿出筷子就吃起了泡面，带油的面汤溅得干净整洁的桌面到处都是。
梳妆台抖得更厉害了。
这还没完，许嬛又让秦月下楼买了薯片、虾条、烤鱼片之类容易掉渣的小零食，放在桌面撕开袋子就吃了起来。
还把手机架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喜欢的综艺节目。
除了镜中的狰狞骸骨边吃东西边笑这点有些骇人之外，一切都很和谐。
【叁佰壹拾伍年。】
镜子上出现了这么几个字——梳妆台受不了了，半个小时不到，桌子上有烟灰、烟头、油点、各种零食的残渣……
“哼，死鸭子嘴硬。”许嬛哼了一声，心说我还治不了你了？！
“嚯——校长大人可以啊？！”
司马钰没想到还有这种解决办法——整个过程中，许嬛没有使用任何一种法术，没有使用任何武力，甚至连骂两句都没有，吃顿饭的功夫就搞定了。
“这……什么原理？！”秦月也大吃一惊，在得知罪魁祸首是这座梳妆台的时候，她都有心将这家伙直接扔了。
“所有的精怪都喜欢干净，要不然我为啥每年都要洗一次骨头。”许嬛拍了拍手，手上的渣滓又掉在了桌面上，“尤其是自己身上——你可以理解为所有精怪都有轻微的洁癖。”
“那你的屋子还那么乱。”司马钰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许嬛的身体僵了一下。
“在你家别墅里找拖把的时候，别以为把脏衣服都塞进衣柜里我就看不见了，衣角都被柜门夹住、露了一半在外面，下次小心点。”
“啊哈哈我就是没来得及收拾呢……”许嬛不是懒，只是这房子一年没住了，想着来个大清洗来的，没想到司马钰和秦月会找过来。
“放心，都给你洗完了。”秦月也坏笑了一下，“不过劳务费嘛……”
“学校就是教你们怎么讹自己恩师的？！”许嬛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就业环境不好嘛~”司马钰笑得十分灿烂，向许嬛伸出了手。
【……你们几个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梳妆台受不了了，镜子上又出现了几行字，【赶紧把这些都拿走啊啊啊啊！！】
“你为啥天天搅人清静？对新主人不满意？”许嬛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麻烦。
梳妆台：【这俩人收拾屋子的时候，吸尘器总撞到我的腿，都撞掉漆了。】
许嬛：“……”
梳妆台：【还把桌子上这些化妆品掉得我满身都是！】
司马钰：“……”
梳妆台：【镜子脏了也不知道擦一擦——虽然镜子不是我原装的吧，但也应该好好擦干净！】
秦月：“……”
【这两人比起我上一任主人差远了！照这样我等不到化形那天就得让这两个脏东西给恶心死！】
许嬛：“……深表同情。”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有人愿意收留你就算不错了。”许嬛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像你这种化形慢的老古董，绝大多数都烂光了，要不然就是当旧物给处理掉。这样，咱做笔交易。”
【……说。】
“像你这种的呢，基本上很难撑到化形，有那点儿法力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你要是能做这屋的保家仙，我就让住这里的人对你好一点，怎么样？”许嬛又点了支烟，这次，她拿出了一个便携式烟灰缸，“你想好，现在喜欢你这种老古董的可不多了，要说有年头吧，你才三百多年，没什么收藏价值，换成珠宝玉器什么的还能好一点。而且看你卖的这个价钱，估计也没人把你当成老物件——你把自己的身体保养得太好了。”
“所以离开这个屋子，你大概率会被当成废品处理掉，比如当木材烧了之类的。精怪没了形体，那就彻底完蛋了。你想好，是按照我说的话做呢，还是选择别的路？”
梳妆台半天没反应，良久，镜子上才无奈地出现了两个字——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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