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程少商11】
夜深了。
凌不疑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是白天给刘姒的那块,是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素白帕子。
他白日里给刘姒包扎时,用的那块帕子,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霍家满门殉难后,他身边只留下几件旧物。那块帕子是母亲生前亲手绣的,虽没有花纹,针脚却细密,是母亲留给他的念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掏了出来。
看着她受伤,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想。
等回过神来,帕子已经在她手上了。
他站在窗前,想着白日的事,想着她低头看帕子时的笑,想着她说“明日还你”时的模样。
还?
她还得了吗?
那块帕子,他本想留一辈子的。
可现在给了她,竟也不觉得可惜。
反而有些……高兴?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白日里皇帝召见时说的话。
“不疑,”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朕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臣遵旨。”
“你对安乐公主,是什么心思?”
凌不疑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想到,皇帝会问得这样直接。
“臣……”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臣奉旨教公主习武,不敢有其他心思。”
皇帝看着他,似笑非笑。
“不敢?还是不想?”
凌不疑沉默了。
皇帝叹了口气。
“不疑,朕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对姒姒,朕看得出来。”他顿了顿,“朕不拦你,但朕要你记住一句话。”
凌不疑抬起头。
“她是朕的女儿,朕的掌上明珠。”皇帝的声音沉下来,“你若真心待她,朕可以成全。但你若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朕绝不轻饶。”
凌不疑跪了下去。
“臣谨记。”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
凌不疑站起身,却听皇帝又说了一句话。
“不疑,你知道姒姒小时候,朕给她取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凌不疑摇头。
皇帝望着窗外,目光悠远。
“‘姒’者,继也。朕希望她继承的,不是朕的江山,而是朕的期望——期望她能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他转过头,看着凌不疑。
“你能给她这个吗?”
凌不疑沉默良久,然后,郑重地点头。
“臣能。”
皇帝笑了。
“好。那朕就等着看。”
凌不疑收回思绪,望着窗外的月光,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一世无忧。
他给得起吗?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试。
同一片月光下,程姎坐在萧元漪床前,望着那张昏睡的脸,久久不动。
萧元漪的烧退了些,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说胡话。
程姎看着她,想起白日里和阿父的对话,想起那些梦,想起那个叫“程少商”的名字。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圆,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人间。
她忽然问自己:我是谁?
是程姎吗?
是萧元漪的女儿吗?
是那个“抢了别人位置”的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她有记忆起,她就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在老宅,她是被嫌弃的那个,做什么都是错的。
到了都城,她依然是被嫌弃的那个,怎么做都达不到阿母的要求。
而那个梦里的女娘,那个叫“程少商”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阿母的骄傲,阿母的欣慰,阿母的认可。
凭什么呢?
程姎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那个叫程少商的人,也许根本不存在,只是阿母梦里的幻影。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如果那个人才是阿母真正的女儿,那她算什么?
替代品吗?
眼泪无声地滑落。
程姎用手背擦去,却发现越擦越多。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程姎猛地回头。
萧元漪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从未见过的温柔。
“姎姎,”她的声音沙哑,却很轻,“过来。”
程姎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萧元漪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轻声道:“傻孩子,哭什么?”
程姎低着头,不说话。
萧元漪叹了口气。
“阿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那个名字,你听见了,对不对?”
程姎的身体僵了一瞬。
萧元漪握紧她的手。
“姎姎,阿母跟你说实话。阿母最近总做些奇怪的梦,梦见一个叫程少商的孩子,梦见她对我说‘阿母,你为什么不要我’。阿母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些梦。但阿母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程姎,目光认真。
“你是我女儿。不管那些梦是真是假,你都是我女儿。明白吗?”
程姎抬起头,看着她。
萧元漪的眼中,有一丝疲惫,有一丝愧疚,还有一丝程姎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温柔。
“阿母以前对你太凶了。”萧元漪说,“是阿母的错。阿母总想着把你教好,却忘了问你想不想学,喜不喜欢学。以后,阿母改。”
程姎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被看见了。
十五年,她终于被看见了。
“阿母……”她哽咽着,扑进萧元漪怀里。
萧元漪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母女俩身上,柔和得像一层纱。
这一刻,那些隔阂、那些误会、那些说不清的委屈,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们只是母亲和女儿。
仅此而已。
皇宫。
刘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块帕子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了又看。
素白的帕子,没有花纹,普普通通,却是凌不疑给她的。
她想起他替她包扎时的模样,低着头,皱着眉,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对公主来说,没有小题大做。”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的事,对他来说都是大事吗?
刘姒的脸微微发烫。
她翻了个身,把帕子贴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锦瑟,”她忽然开口,“你说,凌不疑这个人,怎么样?”
锦瑟在外间值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凌公子?挺好的呀,人长得好看,武功又好,就是冷了点。”
“冷吗?”刘姒想了想,“我觉得还好啊。他对我挺温和的。”
锦瑟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因为对公主您呗。您没看见他对别人什么样,那脸色,能冻死人。”
刘姒眨眨眼:“真的?”
“真的!上回有个宫女给他送茶,多说了两句话,他那个眼神,吓得人家差点把茶盏摔了。”
刘姒笑起来,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她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只是想着,他对别人冷,对她温和,好像……挺特别的。
她又翻了个身,把帕子攥在手心里。
“锦瑟,你说,他送我帕子,是什么意思?”
锦瑟困得不行,随口道:“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给您包扎伤口嘛。公主您别多想,快睡吧。”
刘姒撇撇嘴,没有继续问。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送帕子,只是包扎伤口吗?
还是……有别的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慢慢想。
反正明日还能见到他。
到时候,可以当面问。
带着这个念头,她渐渐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
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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