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调查222
其实，只要是合法合规的手术，都是在正规医院进行的，而且都是通过明路的，那么，医院的档案就都会有详细的记载和收录，其实警察想要调查就很容易了。
可是，他女儿的手术并不是合法程序下的，所以警察在正规医院包括私立医院，也根本都是查不到手术记录，而一旦警察确认了在正规途径查不到他女儿的手术记录，那么也就能确定，他女儿当初的手术存在问题，如果顺着继续查下去，那么想必很快就能查出，当时他女儿所接受的心脏供体，也不是通过合法途径得来的。
年福利想到这里，沉沉叹了口气，他神色有些凝重，眉心紧蹙着。
这件事情，他知道，无论如何，都是根本瞒不住的，警察不是傻子，他们的调查也从来不是走马观花，所以，这个问题用不了多久，就能暴露出来，所以，死咬着不放没有意义。
他看着两人，神色明显有些急迫，开口道：“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当初做这样的选择，可是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那个时候连话都不会说，是我做的决定，所以，都是我的错，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正常的生活，健康的身体，我拜托你们，千万不要伤害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季惟舟和钟意这才听明白，原来年福利是害怕他们会对他的女儿做什么。
或许是关心则乱，年福利此时此刻已经做不到冷静思考了。
他们是警察，不会伤害无辜之人，他女儿虽然是心脏的受体，但是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当初手术的时候还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根本没有主观意识，更谈不上犯罪，犯罪的是年福利和老黑这些人，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去对他的女儿做什么，法律也不可以。
更何况，即便是当初的换心手术是通过非法途径完成的，可是现在心脏也已经到了他的女儿身体里，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去做什么？难道还能把心脏再摘下来吗？还给供体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对于当年的心脏供体者而言，这是不公平的，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真相，可是即便如此，死去的人也没有机会活过来了，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绝对的公平而言。
至于年福利，季惟舟和钟意两人也明白，此时此刻，他是关心则乱。
两人没有着急，给了年福利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的平复下心情来。
片刻后，钟意这才开了口：“年福利，我们说过，作为警察，我们是国家的公职人员，国家赋予我们权利，是让我去调查犯罪人，打击犯罪行为的，至于最后的审判，也都是由法院来进行的，所以，我们不会对无辜之人滥用权利，更别把我们想的和你们一样，国家赋予我们有限的权利去工作，但是权利之外，法律之外的事情我们不会做，希望你能明白。”
年福利听到这话，忙不迭地点头。
而紧接着，钟意又说道：“至于你所说的你女儿，她的确是无辜的，但是有罪的是你们，是你们当初做了那样的选择，害死了无辜之人，所以，我们调查的是你们这些人，而法律最终审判的也只会是你们。”
听到这话，年福利一愣，随后抿紧了唇。
是啊，就像警察所说的，他女儿的确是无辜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历了一场换心手术，却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颗心脏是怎么来的，而他们这些人，却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即便是知道自己在犯罪的情况下，也依旧开始做了这个选择，是他将他的女儿卷入了这场的纷争，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或许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那个时候，他真的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并不后悔，只是遗憾。
至于遗憾什么……
年福利沉默了许久。
不过，年福利心里怎么想的，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并不关心，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需要弄清楚，十几年前的那个心脏供体，究竟是怎么来的。
钟意看着年福利，接着又问道：“说说吧，现在在你女儿身体里的那颗心脏，当初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们是用什么样的办法，得到的那颗心脏？”
听到这话，年福利沉沉叹了口气，这才开了口：“一开始，我女儿一直在做配型，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匹配的供体，医生说我女儿的身体还可以再维持个几年的时间，所以我们就想着这几年努力想办法找到供体，而且，那个时候，老黑也没有给我们联系到国外的心脏手术专家，所以我们急也没有用，只能等。”
“后来呢？”钟意道。
“后来老黑突然告诉我，他为我联系到了一个国外的心脏手术的专家，而且这个是专门针对婴幼儿的换心手术，手术技术很高，那个时候我和我妻子都很高兴，老黑帮我们解决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可是，慢慢的，问题又接着来了，有了医生也没用，我们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合适的供体，我女儿做了很多次配型，都不合适，慢慢的，她的病情还是加重了，和医生预料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没有超过两年的时间，她的身体状态就已经到了必须尽快完成手术的地步。”
说到这里，年福利眼眶湿润了起来，或许，女儿病危的记忆又将他拉回到了曾经那个伤心的时刻，他抬手抹了把眼泪，接着又说了起来：“后来老黑就告诉我们，单纯的这样做配型，可能耗费十年甚至几十年都很难找到合适的供体，更何况我女儿现在已经等不了了，他说他能有办法尽快的得到合适的心脏，只是手术不能在医院里进行，不能通过正规的渠道。”
听到这里，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皱起了眉。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手术不能通过正规的渠道，不就证明了老黑所说的这个供体，来源也不干净吗？”钟意沉声问道。
闻言，年福利沉沉叹了口气。
“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就像老黑说的，我当时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如果不尽快完成手术，我女儿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等死，而如果完成手术，我们可以赌一把，我女儿或许就能得到生机，所以，我当时只能做这个选择。”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适合正规渠道的手术，会不会存在感染的风险？”钟意又问道。
其实钟意也明白，当初年福利所面临的处境，在那个时候，年福利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就像他说的，他必须同意手术，否则他女儿只有等死这个结果，但赌一把，或许都赢了，他女儿就得到了生的机会。
但是，她还是惊讶于当初年福利的这个选择。
或许，是因为她无法真的感同身受当初年福利的处境，也无法感同身受他对女儿的在意。
……
年福利神色颓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一个劲儿的重复着一句话：
警官，我没有办法……
……
看着老黑此时此刻的状态，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忍不叹息。
因为对女儿的爱和在意，年福利铤而走险，做了这样的一个选择，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提供心脏的人，面临的是家破人亡的处境。
因为对女儿的爱，伤害了无辜之人，这份爱，究竟纯不纯粹，干不干净，钟意不知道怎么评判。
很多人说，爱是无私的，可是，年福利对女儿的这份爱，却是自私的，他因为自己的爱，伤害了无辜之人，这是对别人的自私，爱原本应该是最柔软最有力量的，可这份爱里，是藏着刀子的，而这把刀，刺向的是别人，可最后，伤口一样还是会落到握刀的人身上。
……
钟意看着年福利，看着他安静了下来，这才缓声开了口：“那你当初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心脏的来源可能并不合法，甚至可能你们已经伤害到了无辜之人？”
近些年，器官贩卖的地下交易活动愈发猖狂，尽管国家对自查处严格，但依旧有人选择铤而走险，毕竟器官贩卖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可以让很多人为之心动。
而如果年福利女儿的这颗心脏，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得来的，那么也就基本可以确定提供心脏的这个人，在当年被害了，因为器官移植手术，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一旦超过规定时间，那么，器官细胞活性就会出现问题，而这样的器官，就不再适合移植到受体身上了。
所以，这也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心脏从供体身上拆除前，供体一定是活着的状态。
而黑市的器官交易，大多数也是从健康的活体身上，摘取器官进行贩卖，因为这会避免很多问题，所以，健康之人才是器官贩卖组织的目标。
而他们的交易，也并不是在器官已经取下来之后进行，而是提前配型，如果合适，先交易，再手术。
……
许久，年福利这才开了口：“那个时候老黑就告我了，这颗心脏是一个健康的人的心脏，这个人没有任何疾病，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的的确确是得到了这个心脏，你们得到这个心脏，就意味着有人失去了这颗心脏，并且失去了性命，你们这是夺走了别人的性命！”钟意厉声问道。
听到这话，年福利浑身一震。
许久，他埋着头，没有回应。
他也不抬头，季惟舟和钟意两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年福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是在后悔，还是在庆幸，后悔当初自己的自私，害了别人的性命？还是庆幸，因为自己的自私给了女儿生的机会？
这些，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需要知道。
警察这一行干久了，他们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识过太多自私自利的人，所以，他们并不想知道，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因为作为常人，他们无法去理解，当然，他们也害怕自己理解。
……
许久，年福利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神色凝重，尽管不明显，但是，两人能看出，年福利似乎不敢直视他们，或许，他这是后悔了？所以，没有办法面对方才钟意的质问。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他们的推测而已，更何况，即便是他真的后悔了，那么此时此刻，他的后悔，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毕竟，人已经死了。
片刻后，年福利终于开了口：“当初老黑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得到了这颗心脏的，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没办法，只要能救我的女儿，我可以不择手段。
可是，后来我女儿好一些了，我就开始担惊受怕，慢慢的，我开始暗中打听，我想知道当初给我女儿移植心脏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他是否还活着。”
听到这里，钟意眉心微蹙了起来。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吗？你女儿就是心脏病患者，她拥有一个不健康的心脏，而就是这样一颗不健康的心脏，都不足以支撑活下去，更何况那个人是活生生被摘走了心脏，你觉得，他还能活下去吗？
想必你应该很清楚，这个人在你儿女得到心脏的那一刻，早就已经必死无疑了！”
钟意声音冷冷沉沉，她将年福利在逃避的这个问题，彻彻底底的撕开，不给他一点儿自欺欺人的机会。
而听到钟意的话，年福利抬手，抹了把脸。
他沉沉叹了口气，开口道：“后来，我的确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竟然和我是一个地方的，我们是来自同一个村子里的人，只不过，那个村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听到这里，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倒是都有些惊讶了。
同一个村子，是否过于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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