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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声域轰鸣


石头在叫。

风在六维之地早就死绝了。声音从石头缝里、从灰白色的岩层深处硬挤出来。山在低吼,闷沉沉的,震得人脚底板发麻。谷在尖叫,尖锐得能划破眼珠子。两口看不见的巨钟在半空里死命对撞。

江晨觉得耳膜上要扎进一万根钢针。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咽下去的口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鼻腔里全是灰尘和岩石摩擦产生的焦糊味。

烈炎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憋得通红。他张开嘴喊,声音刚出口就被轰鸣声碾碎了。

"听不见!老子聋了!"烈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口水喷在江晨的鞋面上。

江晨没理他。他盯着脚下的一块灰白色石头。这石头表面布满孔洞,正随着地面的低频震动一缩一胀。声石。

老头趴在地上。脸贴着灰砂,耳朵死死压在石头上。他嘴里嚼着半块烤红薯,黑乎乎的泥巴顺着嘴角往下掉。他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老头!"江晨踹了老头的小腿一脚。鞋底沾着的灰砂扑簌簌落在老头裤腿上。

老头没动弹。他咽下红薯,抬起一只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江晨的鞋尖。

"震得慌。"老头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漫天的轰鸣,清清楚楚落在江晨耳朵里。

江晨眉心挤出一道沟。这老头说话从来不挑时候。

"怎么弄?"江晨指着地上的声石。

老头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抠了抠脚丫子,把一坨黑泥弹飞。"种下去。调子不对,石头就炸。调子对了,石头就听话。"

江晨懒得再问。他盘腿坐下,地面的震动顺着尾椎骨往上爬,震得他牙根发酸。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结晶。时晶。这东西在六维之地能换命,也能要命。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时晶边缘,用力一搓。坚硬的结晶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他再加力,咔哒一声,时晶碎成粉末。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在声石的孔洞里。

烈炎凑过来,扯着嗓子喊:"晨哥!这动静不对劲啊!我老家杀猪,猪叫都没这么难听!这石头里是不是藏着成精的夜壶?"

江晨瞪了他一眼。烈炎闭上嘴,但手还在半空中比划。

江晨闭上眼睛。他需要把早晨调子种进去。那是他刚进六维之地时,在白地裂缝边缘听到的一声鸟叫。清脆,干净,带着露水气。在这鬼地方,干净的东西活不长。但他把那声音记在了脑子里,刻在神经上。

他调整呼吸。轰鸣声在胸腔里共振,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不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声鸟叫上。

嗡。

声石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动。孔洞里的时晶粉末开始发光,灰白色的光。

江晨的耳朵疼得更厉害了。针扎变成了刀割。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晨哥,你流鼻血了!"烈炎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伸手要去擦。

江晨抬手挡开。满手红。他没时间擦,双手死死按住声石。手掌下的石头烫得脱皮。

早晨调子顺着他的掌心,一点点渗进石头里。这过程慢得让人发疯。石头在抗拒。低频的轰鸣试图把早晨调子碾碎。

江晨的额头青筋直跳。他加大力度。指甲嵌进石头的缝隙里。

老头停止了抠脚。他坐起来,盯着江晨的手。"心不静。鸟叫里有杀气。"

江晨没空搭理他。他脑子里全是那声鸟叫。他强行把杀气剥离,把清晨的冷冽和干净逼出来。

啪。

声石表面裂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嗡鸣声飘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但在漫天的轰鸣中,它切开了厚重的噪音。

嗡鸣声扩散开来。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膜从声石表面蔓延,把江晨、烈炎和老头罩在里面。

世界安静了。

外面的山还在低吼,谷还在尖叫,但声音被削弱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变成了沉闷的背景音。

烈炎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亲娘哎,总算活过来了。再响下去,老子脑浆子都要摇匀了。"

江晨松开手。声石安静地躺在地上,表面的裂缝愈合了,散发着微弱的灰光。他擦了擦鼻血,站起来。

"走。"

"去哪?"烈炎问。

"往里走。"江晨指着声音最尖锐的方向。

烈炎瞪大眼睛:"你疯了?那边动静更大!"

"最危险的地方,声石最多。"老头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砂,从怀里又摸出一个红薯,咬了一口。"声音是六维的骨头。骨头硬的地方,肉才多。"

江晨点头。他弯腰捡起声石,揣进兜里。

三人继续往前走。光膜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光膜外,灰白色的岩石在震动,细小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越往深处走,地貌越奇怪。

岩石不再是平整的。它们被声音雕刻成了各种形状。有的呈喇叭状,口子朝着天,里面黑咕隆咚的。有的呈层层叠叠的褶皱,一道一道的,水波纹凝固在石头里。有的呈一根根直指天空的细管,密密麻麻插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烈炎走得小心翼翼。他生怕碰倒一根管子,引发更大的噪音。他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地面。遇到两根管子挨得近的,他就得侧着身子,一点点挪过去。

"这地方真邪门。"烈炎压低声音,虽然隔着光膜,他还是习惯性地凑到江晨耳边。"我见过采石场,炮仗一响,石头碎一地。这地方倒好,石头自己叫唤,还叫出花样来了。"

江晨没说话。他在观察。

他发现那些管状岩石的顶端,挂着一些灰白色的丝线。丝线在震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别碰。"江晨拦住烈炎伸过去的手。

"咋了?"

"声域的弦。"老头在后面慢悠悠地说,"碰断了,你的骨头也就断了。"

烈炎吓得缩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老头,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吓人的话。我胆子小。"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没理他。他走到一根粗壮的管状岩石前,用指甲刮了刮管壁。指甲刮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老头眯起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江晨蹲下身,盯着地上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和之前的不一样。它表面光滑,没有孔洞,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他伸手敲了敲。

叮。

清脆的声音在光膜内回荡。

"好石头。"江晨说。

"声玉。"老头走过来,用脏兮兮的手指摸了摸石头。"比声石硬。里面藏着老声音。"

"什么老声音?"

"几百年前的风声。几千年前的水声。"老头砸吧砸吧嘴,"听着解馋。"

江晨把声玉收起来。这东西在声域是硬通货。他掂了掂分量,石头沉手,表面带着一丝凉意。

他们继续走。光膜外的轰鸣声渐渐变了调。低音少了,高音多了。尖啸声变得密集,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在耳边循环。

江晨的耳朵又开始疼。光膜的隔绝效果在减弱。

"声石撑不住了。"江晨眉毛拧到一块。

"废话。"烈炎翻了个白眼,"这地方声音太密,你那点早晨调子,往大海里倒一杯清水,能撑到现在算你命大。"

江晨没理他。他把手按在兜里的声石上,试图补充早晨调子。但声石毫无反应。它饱和了。

"得找新的声石。"江晨说。

"往哪找?"烈炎四处张望。

老头突然停下脚步。他闭上眼睛,耳朵微微抽动。

"有东西过来了。"老头说。

江晨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烈炎也紧张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石棍。

轰鸣声中,夹杂进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咔哒。咔哒。

有东西在敲击岩石。

声音越来越近。

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灰灵。但它和江晨以前见过的灰灵不一样。它的身体由无数细小的石块组成。石块在震动,组合成人形。

灰灵没有脸。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空腔深处,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在翻滚。

"声灵。"老头吐掉嘴里的红薯皮。"它们吃声音。"

声灵停下脚步。头部的空腔对准了他们。

嗡——

一股强烈的声波从空腔里喷涌而出。声波肉眼可见,呈半透明的涟漪状,贴着地面扫过来。

光膜剧烈摇晃。江晨觉得胸口被大锤砸了一下。他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脚下的灰砂被声波震得飞起半米高。

"晨哥!"烈炎大喊,举起石棍就要冲上去。

"别动!"江晨一把拉住他。"物理攻击没用。它是声音构成的。"

声灵再次发出声波。这一次,光膜出现了裂痕。

咔嚓。

细小的裂纹在灰白色的光膜上蔓延。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光膜。

江晨大脑飞速运转。声音对抗声音。早晨调子太弱,压不住这声灵的尖啸。

他摸出那块声玉。

"老头!怎么弄?"

"敲碎它。把老声音放出来。"老头蹲在地上,开始抠耳朵。

江晨把声玉放在地上,举起短刀,用刀柄狠狠砸下。

砰。

声玉碎裂。

古老、沧桑的声音爆发出来。那是狂风呼啸过峡谷的声音,是暴雨砸在岩石上的声音。

声音没有实体,但带着吓人的重量。

狂风暴雨的声音和声灵的尖啸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滚。江晨被掀翻在地。烈炎也摔了个四脚朝天。石棍飞出去老远,砸在一根管状岩石上,管子应声折断。

光膜彻底碎裂。

但声灵也惨了。它的身体在狂风暴雨的声音中开始解体。石块崩裂,散落一地。头部的空腔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瘪了下去。

江晨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

"死了?"烈炎揉着屁股问。

"散了。"老头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散了,它就没了。"

江晨看着满地的碎石。他走过去,在碎石堆里翻找。

"找啥呢?"烈炎凑过来。

"声核。"江晨说。

他翻了一会儿,从碎石底下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螺纹,微微发热。

"好东西。"江晨把声核收起来。

"这玩意能干啥?"

"能录音。"江晨说。"也能放音。在声域,这是保命的东西。"

烈炎咋舌。"那刚才那声灵,就是被这玩意杀死的?"

"是声玉里的老声音杀了它。"老头纠正。"声核只是个容器。容器不杀人,里面的水才杀人。"

江晨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盯着前方的灰雾。

"走。不能停。"

"为啥?刚打完不得歇会儿?"烈炎抗议。

"声灵的声波会引来更多东西。"江晨说。"这地方的规矩,动静越大,死得越快。"

烈炎闭上嘴,乖乖跟上。

他们穿过声灵消散的地方。地上的碎石还在微微震动。

江晨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握着短刀,目光警惕。

烈炎走在中间,东张西望。

老头走在最后,慢悠悠地啃着红薯。

"晨哥,"烈炎忍不住开口,"咱们到底要找啥?总不能在声域里转一辈子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找碑。"江晨简短地回答。

"啥碑?"

"声域的界碑。"老头接话。"找到了,就能去下一域。"

"物域?"烈炎问。

"也许是心域。"老头含糊地说。"看命。"

烈炎叹了口气。"我这命也太苦了。早知道不跟你们来这鬼地方了。在外面搬砖虽然累,好歹能吃饱饭。"

"搬砖能治好你的病?"江晨头也不回地问。

烈炎闷声不响。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块黑色的印记,是进六维之地前留下的诅咒。

"能治。"烈炎低声说。"听说六维中心有办法。"

江晨没说话。他加快了脚步。

地貌再次发生变化。

管状岩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凹地。凹地底部,铺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灰砂。"江晨蹲下身,捏起一撮。

灰砂在指肚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声域的灰砂,带有记忆。"老头走过来,抓起一把灰砂,撒在空中。

灰砂没有落下。它们悬浮在半空,排列成奇怪的形状。

是一行字。

江晨看不懂。

"写的啥?"烈炎问。

"死。"老头说。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老头拍了拍手,灰砂纷纷落下。"前面的人留下的警告。"

江晨站起来,看着凹地前方。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山。

山没有形状。它是一团凝固的黑雾。

"中心山。"江晨说。

"还远着呢。"老头说。"这才刚到边缘。"

他们开始穿越凹地。

灰砂很软,踩上去没声音。但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约半小时,烈炎突然停下。

"你们听。"

江晨停下脚步。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听啥?"

"没声音了。"烈炎说。"刚才一直有底噪,现在没了。"

江晨皱眉。他闭上眼,仔细感受。

确实。轰鸣声消失了。尖啸声也消失了。

绝对的安静。

这种安静比轰鸣更让人难受。耳朵里开始出现幻听。嗡嗡声,沙沙声,甚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这是失声区。"老头说。他的声音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异常刺耳。

"啥意思?"

"声音被抽干了。"老头指着前方。"前面有个大嘴巴,把声音都吸进去了。"

江晨看着前方。黑雾山的轮廓在安静中显得越发诡异。

"过去看看。"江晨说。

"你疯了?"烈炎拉住他。"没声音的地方最危险。我听过一个故事,以前有个村子,突然就没声音了。鸡不叫狗不咬,人说话也没声。最后全村人都变成了哑巴,活活憋死了。"

"那是外面。"江晨甩开他的手。"这里是六维。没声音,意味着没有声波攻击。"

"那有别的攻击。"烈炎反驳。

"所以更要过去。"江晨说。"危险和机遇并存。声核在失声区最容易激活。"

烈炎还想说什么,被老头打断了。

"走吧。"老头往前走。"老头子我活够了,怕啥。"

烈炎咬咬牙,跟上。

进入失声区。

江晨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察觉到肌肉在收缩,觉察到血管在跳动,但听不到声音。这种感觉很奇怪。人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就会觉得活着不真实。

他张嘴说话。

"烈炎。"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他的声带在震动,但空气不传播。

烈炎惊恐地捂住脖子。他张大嘴,拼命喊,脖子上的青筋都要崩断了,但喉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急得原地转圈,双手在半空中乱舞。

江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前方。

烈炎点点头,冷静下来。

老头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他对这种环境早就见怪不怪。

他们走了一段路。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江晨走过去。石碑上没有字。

他伸手触摸石碑。

冰凉。

猛地,石碑表面泛起一阵波纹。

江晨收回手。

波纹扩散开来。

声音回来了。

没有轰鸣,没有尖啸。

是一声叹息。

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叹息声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江晨觉得脑袋要炸开了。这声音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悲伤、绝望、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涌入他的神经。

他单膝跪地,死死抱住头。眼球充血,视线变得模糊。

烈炎也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抠进灰砂里。

老头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闭眼!"老头用意念传音。

江晨死死闭上眼睛。他切断了自己的听觉。

叹息声渐渐远去。

江晨大口喘着气。他睁开眼。

烈炎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老头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

"守碑人。"老头说。

"什么?"江晨声音嘶哑。

"刚才那声叹息,是守碑人留下的。"老头说。"这碑,是声域的界碑。"

江晨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黑色的石碑。

"怎么过?"

"改碑。"老头说。

"怎么改?"

"留下你的声音。"老头说。"你的命,你的魂,你的执念。刻在碑上。"

江晨沉默了。

他看着石碑。表面光滑,映出他的脸。

脸很脏。有血,有灰,还有刚才蹭上的红薯泥。

眼神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替自己活。"江晨低声说。这四个字他在心里嚼了无数遍,早就刻在骨头上了。

他走到石碑前。

他把手按在石碑上。手掌贴着冰冷的石面,他察觉到石头内部有东西在流动。

他开始哼歌。

没有歌词。只有调子。

那是他小时候,在乡下听过的调子。粗粝,沙哑,带着泥土的腥味。那是老农在烈日下锄地时嗓子里挤出来的动静,是牲口在磨盘旁喘息的声音。

调子顺着他的手掌,渗入石碑。

石碑开始震动。

黑色的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裂纹扩大。

咔嚓。

石碑碎了。

碎片化作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物域。"老头说。"走吧。"

江晨收回手。他的手心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他看了一眼印记,转身走向光门。

烈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晨哥,你刚才哼的啥?挺难听。"

"闭嘴。"江晨说。

三人走进光门。

光门关闭。

失声区再次恢复绝对的安静。

只是在那块石碑原本的位置,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碎片。

碎片上,隐约浮现出一个字。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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