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8章 流血又流泪
车驾之内，坐着轩辕破的一双儿女。
长子轩辕烈，看上去与年仅十六，继承了父亲挺拔的身姿和刚毅的轮廓，一双剑眉下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深邃眼眸。
此刻他穿着天青色的束腰劲装，长发简单束起，端坐车内，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他父亲在军帐中一般。
次女轩辕雪，看上去年方十四，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着一身浅月白色的绣蝶罗裙，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双丫髻，更显娇俏。
她原本正透过微微掀起的纱帘，好奇地打量着街景，眼中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期待——这是父亲出征数月后，她第一次被允许出门游玩，还是兄长再三向母亲恳求才得来的。
“哥哥，你看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听说他们家的星云酥和月华糕特别好吃，我们待会儿去尝尝好不好？”
轩辕雪转过脸，眸子亮晶晶地看向兄长。
轩辕烈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好，等到了西市，带你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车窗外那些行人的脸。
不对劲。
自从数日前，父亲战败、秦牧叛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仙都，大将军府便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虽然父亲尚未归来，但府中上下已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母亲日夜忧思，以泪洗面；府中的管事、仆役们行色匆匆，低声交谈时总是带着不安；连往日里常来府中拜访的世交叔伯们，也罕见地没了踪影。
而此刻街上的行人……他们的眼神。
轩辕烈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原本应该带着敬畏或至少是平淡目光看向大将军府车驾的行人，此刻投来的视线，却复杂得多。
有探究，有打量，有怀疑，甚至……有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愤怒。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在与车驾擦肩而过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呸！丧门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轩辕烈的耳中。
他的身体骤然一僵，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轩辕雪显然也听到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过头，不解而委屈地看向兄长：“哥哥……她，她为什么这么叫我们？……”
轩辕烈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了按妹妹的肩膀，低声道：“雪儿，别听，别看。”
然而，恶意如同潮水，一旦开始涌动，便难以遏制。
车驾行至较为拥挤的西市入口附近，速度慢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越发密集，各种议论声、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嘈杂的背景音。但在这片嘈杂中，一些刻意拔高的、充满讥讽与恶意的声音，如同毒刺般扎了出来。
“哟！这不是大将军府的马车吗？怎么，轩辕大将军还没凯旋啊？”
一个尖酸的声音从路边一个茶摊传来，说话的是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哥，身边围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
他故意将“凯旋”二字咬得极重，引来同伴一阵哄笑。
“什么凯旋，是败军之将！六百万大军啊，回来不到五成！啧啧，真是用兵如神！”另一个同伴阴阳怪气地接话。
“小声点，人家可是忠肝义胆的轩辕大将军呢，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才回来的呢！”先前那公子哥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哼，害死了我玄罗这么多的好儿郎，他怎么又脸面活着回来啊。”
“是啊，他也该死在战场上！”
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侧目，看向车驾的眼神更加复杂。
有人皱眉不语，有人窃窃私语，更多人则是沉默地、用那种混合了失望、愤怒与怀疑的目光，注视着这队来自大将军府的车马。
轩辕雪的小脸渐渐发白，她抓住兄长的衣袖，声音有些发抖：“哥哥……他们……他们在说什么？爹爹他……”
“他们胡说！”
轩辕烈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妹妹的话。
他年轻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非议，但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他心中如山岳般巍峨、如星河般璀璨的父亲！
“我父亲忠君报国，血战沙场，宁死不降！黑曜陨星带之败，全系叛徒秦牧之罪！你们……你们岂敢在此污蔑忠良？！”
轩辕烈终究是少年心性，血气方刚，忍无可忍之下，一把掀开了车帘，朝着茶摊方向怒目而视，声音清朗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传遍了小半个街口。
护卫队长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少爷，息怒！莫与小人一般见识，我们……”
然而，轩辕烈的反驳，非但没有平息事态，反而如同在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应。
“污蔑？哈哈！笑话！”
那公子哥啪地收起折扇，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谁不知道秦牧叛国，把大军卖了个干净？
可你爹身为统帅，六百万大军在他手里葬送殆尽，他自己却完好无损地跑回来了？这说得通吗？！”
“就是！秦牧是叛徒，你爹就一点责任没有？识人不明，指挥不力，导致国本动摇，这不是无能是什么？！”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我看啊，没准就像街上传的，这里头的水深着呢！秦牧是明着叛，有些人啊，可能是暗着投！”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混在人群里，大声嚷嚷道。
“你胡说八道！”轩辕雪也忍不住了，她虽性子温婉，但骨子里流淌的同样是轩辕家刚烈的血液。
她跟着兄长探出身来，小脸气得通红，眼眶里已有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瞪着那些人，“我爹爹不是那样的人！
他在前线拼死血战，你们都看不到吗？！你们……你们都是坏蛋！”
少女带着哭腔的控诉，在充满恶意的氛围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拼死血战？谁知道是真是假？”
“就是，真要拼死，怎么不跟那几百万将士一起战死？”
“带着一身恰到好处的伤回来，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大将军府的人，现在还敢出来招摇过市？脸皮真厚！”
“扫把星，害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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