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貌美寡嫂,专业驯蛇(27)
一转眼已是两年后。
南下之师势不可挡,将贼寇逼退至西南群山。
山地易守难攻,一时间难以拿下,两年的征伐,军中粮草也已告罄,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
陆希泽写了一封报告,得到司令部的批准后,他便带着小部分兵马退回了江南临城。
他的头疾奇迹般无医自愈,本不需要再去看什么大夫。
但他没想到,自己回到临城,得到的第一条消息,竟然是长史府旧址被人租赁去开了医馆!
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胆子?!
陆希泽很久没那么怒不可遏了。
那是他的爱人在世间唯一牵挂的东西,他走之前分明下过死命令,临城如何新造他不管,长史府务必不得改动分毫。
他南下一路风霜,为多少人谋取福祉,百姓、战俘、饥荒的妇女和儿童,到头来,自己在意的什么都没护住。
他没护住她的人。
连她的房子也要被他人霸占。
“您不了解康成医生,她真的是位好医生,她原来的诊所又小又破,一年看四五千号病人,能住下的只有二十号人。”
“我们去考察过那旧诊所,实在是小得可怜,塞满了东西,不能防护太阳的炎热,到了晚上相当于一个蒸笼,对病人来说确实不是一个理想的空间。”
“自从您南下收复后,革命新风传来,各处民众觉醒过来,人们闹着要听科学、听真理,康成医生又愿意为民众讲解传播,这是多好一件事啊……”
陆希泽急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街道规划办事处人的劝阻和解释,开车直奔康成医馆。
但在看到长史府门口光景时,他又怔住了。
车窗被摇下大半,他就坐在车里朝外看。
门还是那扇门,但门上的封条被洗去了,又上了大红色的新漆。
门口摆着两盆药草,叶子绿油油的,被水浇得透亮。
里面传来说话声,有人咳嗽,有人低声安慰,有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
出出入入的是戴着口罩、穿着洁白的护理人员,还有弓腰道谢的平民百姓。
他记得她说,夏府的家学就是针灸推拿、制药护理之道。
如今府邸这副相貌,似乎……也没有他想的那样糟。
他皱了皱眉,怀着又厌恶又复杂的心绪下了车,走进门。
院子里变了样。
原来荒草丛生的角落被开垦出来,种满了各种认不出名字的药草。
原来空荡荡的廊下摆着几张长椅,有病人坐在上面打吊针,有的在等,有的在闭目养神。
原来积满落叶的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一直通到正屋。
正屋的门开着,一眼可以看到药柜和诊桌。
诊桌后面坐着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女子,正低着头给一个老人把脉。
她的侧身对着他,看不清脸。
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
陆希泽走到院落中央,冰冷的眼睛环视一圈:
“你们这里管事的是谁?”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声惊住了。
病人转过头,伙计抬起头,诊桌后面那个女子也抬起头——
可陆希泽没看她。
一个男护士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上前来:“这位长官,有话好好说,您这是做什么?”
“你是谁?”陆希泽上下扫过他。
男护士本来雄赳赳气昂昂,在对上那双冷肃眼睛的刹那,话像卡在喉咙里,一个也吐不出来。
陆希泽一身军装,腰间别着枪。
常年厮杀在战场上,言语中自带的锋利是从枪林弹雨中磨砺出来的,就像天生的捕食者,仅一个对视便会让猎物毛骨悚然。
男护士硬着头皮:“您是来看诊的吗?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不看病,我找人,这所宅院是我太太的。”陆希泽把视线从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年轻人身上移开,扫过长椅上的病人,扫过躲在门后的护士,“有人未经我同意改造了这所宅子,我要找把这宅子改成医馆的那个人。”
男护士一听,心中“咯噔”一声。
之前早听办事处提过,不然康医生也不会废那么多周折,才把宅子租赁到手。
但这人看上去就不讲理,他是这里唯一的男护,绝不能让他找康医生麻烦。
于是,男护士咽了口吐沫,强撑说道:“这之前确实是私人宅院,但早在几前就已经充公了。康成医馆是正经开业的,有规划管理办事处的批文,有临城商会的备案,每个月按时交税纳捐——”
可眼前的男人俨然失去了耐心,出声打断:
“是你把宅子改成医馆的?”
他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像没有风的深夜,像曾经菜市场的斩首前一刻的刀。
男护腿开始生理性发抖:“不,我不是。”
“你叫康成?”
“不……不是。”
“我找康成,这四个字,听得懂吗?”
来自第三方的女声忽然响起:
“我就是这里的管事。”
那声音很轻,很恬静,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像看了许久的病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过分耳熟的音色,让那道咄咄逼人的高大身形猛然一僵。
陆希泽迅猛转过身。
看向声源。
诊桌后面,那个穿青布衣裙的女子已经站了起来。
“康医生,别过去,他好可怕……”小护士胆怯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康医生!”男护士也急切地回头唤道。
可女子安慰地拍了拍小护士的手,绕过诊桌,一步一步走过来。
绿色的裙摆曳地,停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
她抬起头。
“这位长官,”她平静地说,“请问有什么吩咐?”
陆希泽紧紧锁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是那张他两年来每晚都会梦见的脸。
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那张他亲手烧了随身物品、每年都烧纸钱、在池塘边打捞夜明珠时填满脑海的脸。
她胖了一点,下巴比以前圆润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得像两潭深水,里面映着他现在的丑恶凶煞模样。
她看着他,神情全然陌生。
“长嫂……”陆希泽嘴唇发抖,他伸出两手想去握她的肩膀,却又怕是自己的幻觉,一碰就散,“你没死?你还活着……”
康成困惑地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
这个世上难道真有这么想象的两个人吗?
陆希泽打死都不信。
他激动得上下牙几乎要磕在一起,他拼命想控制,可控制不住。
“你活着不告诉我。”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掌心从下往上,抹过鼻子和嘴唇,猩红的眼睛寻仇般死死剜着她。
“两年,整整两年……”
“他们都说你死了,你就看着我为你哀悼,为你伤心……嗯?你怎么能这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起来,攥成拳,又松开。
松开,又攥成拳。
反复几次,指节泛白。
“怎么能这样?”他又重复一遍,别开脸,又回过来,说出的话全剩气音。
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咬牙切齿。
“打断一下,长官。”康成看着他,依旧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先不要激动,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康成。”
陆希泽原地转了一圈,才拼命将涌到胸腔的情绪压回去:
“你是康成?”
“对。”
“那你很有名,师出……北平四大名医,哈?”他想到兄长信里的话,此刻才明白过来,讽刺地想发笑,“你能看病是吧,我要看病。”
康成颔首:“可以,但你不是要询问房租的问题?”
“你身为医生拎不清主次?房租有病人的身体重要吗!”
“好……吧,但找我看诊的病人很多,你得排队。”
陆希泽偏头,看了一眼从堂门到排满三排座椅的长队,脸色臭下去:“这要排多久?”
“很快,两个小时吧。”
陆希泽压低声音:“我是房东,不能插队吗?”
康成挑起眉梢:“现在是新时代,讲究人人平等、男女平等,你就算是皇上,来了也得排队。”
她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像个戏耍人成功的孔雀,转身时,嘴角抿出一抹浅淡的笑。
陆希泽对着她背影吠叫:“算你狠!夏、漾漾!!”
她继续走着没回头,摆了摆手:“是康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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