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肖筱死死攥着机舱的应急把手，将明月护在怀里，手臂青筋紧绷。
剧烈的翻滚让他视线模糊，眩晕和窒息感层层袭来。
可他还是强撑着睁开眼，透过摇晃破碎的机窗，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曾经辽阔的雪原、驻扎的营地、林立的帐篷、残存的人间烟火……尽数消失。
大地裂开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口，贪婪吞噬着世间一切，光明被彻底隔绝，只剩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黑暗。
他们侥幸升空的直升机，终究没能逃离宿命。
机身剧烈下坠，朝着漆黑的地底深渊狠狠坠落。
失重感彻底笼罩全身，绝望浸透四肢百骸。
黑暗彻底吞没视线，所有声响渐渐模糊。
刺骨的黑暗是肖筱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知。
没有风雪呼啸，没有大地震颤，也没有直升机坠毁时刺耳的轰鸣。
周遭死寂得可怕，像是被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只剩下沉沉黑暗死死包裹着一切。
脑袋一阵阵钝痛，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酸痛。
肖筱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明月……”
他哑着嗓子低唤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在空旷的黑暗里轻轻回荡。
下一秒，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紧接着是一道带着颤抖的轻响：“肖筱，我在。”
肖筱紧绷到极致的心瞬间落地。
他摸索着侧身，伸手探过去，孟明月也立刻抬手抓住他。
确认彼此都还活着，两人才稍稍安定下来。
黑暗中，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从不远处传来，，是和他们一同坠下来的几名士兵。
肖筱定了定神，快速打开应急灯，周遭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他们身处一片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之中。
四周是嶙峋陡峭的岩壁，怪石交错林立。
岩壁上布满湿漉漉的青苔，不断有细小的水珠缓缓滴落。
直升机残骸散落在不远处的乱石堆里，扭曲变形，机身碎片散落一地。
几名随行的士兵和赵将军就倒在残骸旁，一动不动。
肖筱和孟明月反而是所有人里伤势最轻的。
他们全程系了安全带，又身处机尾相对稳固的位置，只是浑身磕碰淤青、轻微骨裂，没有致命伤。
可其他人的状况惨不忍睹。
三名士兵浑身是血，身上穿插着碎裂的机身铁片。
而一向硬朗沉稳的赵将军，静静躺在乱石之间，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胸口凹陷一片，双目紧闭，气息断绝。
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两人立刻对其他三人展开施救。
应急灯的光线昏暗有限，他们只能借着微光，小心翼翼清理众人身上的碎片、按压止血。
直升机上能用的医疗物资很少，仅凭徒手处理，根本撑不住众人的重伤。
很快，剩下几位士兵就因为伤势过重，没能留住性命。
短短两三个月，朝夕并肩的几人尽数离世。
偌大的地下溶洞，最后只剩下肖筱和孟明月两个活人。
巨大的悲恸瞬间压垮了两人。
原本这些天，他们两个还能将所有的精力与时间都放在救治伤员上。
但是，现在伤员都没有了。
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孟明月埋首膝间，无声落泪。
肖筱沉默地站在一旁，眼底覆满浓重的红血丝。
他是基地长，背负过万千人的生死，此刻心底的自责和沉痛丝毫不比孟明月少。
可他不能垮。
他缓缓蹲下身，轻轻将颤抖的孟明月拥进怀里：“别哭了，明月。天灾面前，我们无能为力。逝者已矣，我们活下来了，就只能好好活下去。”
孟明月蜷缩在他怀里，像个彻底失去港湾的孩子，任由他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安抚。
其实这么多年，肖筱终日忙于基地统筹、物资调度、危机应对，日日操劳，鲜有空闲。
孟明月出身军营，性格独立坚韧，事事能够自理，早已习惯了不依附任何人。
他们并肩守护基地，却极少有过这样独处相依的时刻。
幽深死寂的地下溶洞，隔绝了外界所有纷争与喧嚣，也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
哭过一场后，孟明月渐渐平复了情绪。
绝境之中，悲伤无用，活着才是唯一的执念。
两人开始冷静审视当下的处境。
他们之前就试过无数方法试图联系地面，可地底太深，根本没有半点回音。
周遭全是坚硬厚重的岩层，没有任何挖掘工具，想要徒手凿开岩层重返地面，根本是天方夜谭。
好在并未到绝境。
溶洞深处藏着一条潺潺流动的地下暗河，水质清澈，是可以直接饮用的淡水。
更幸运的是，这里远离地表，不受极寒天气影响，温度恒定温和，不用再忍受冰封天地的刺骨严寒。
有水源，有稳定温度，就有了长久存活的底气。
两人便决定先在这片深渊之地安顿下来。
物资所剩无几，仅剩少量压缩饼干，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多久。
为了活下去，他们开始就地取材，用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与工具，一点点打磨岩石。
日子枯燥又漫长，两人日夜相伴，一点点搭建属于他们的小小栖息地。
他们磨平尖锐的石块，拼凑出平整的石床、简易的石凳，一点点完善着简陋的居所。
最耗费心力的是一口石锅。
肖筱借着微光，日复一日一点点凿刻、打磨，耗费了整整数日功夫，终于磕磕绊绊做出了一口粗糙简陋的石锅。
当石锅稳稳架在石块搭起的灶台之上时，孟明月难掩雀跃，快步扑进肖筱怀里，踮脚轻轻吻上他的侧脸：“肖筱，你太棒了！我们有锅了，以后终于能烧热水喝了！”
昏暗的灯光落在肖筱脸上，他满脸胡茬，眉眼间的沉重被浅浅温柔取代。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回吻她：“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只是粗糙的石锅终究抵不过制式厨具，导热极差，锅边滚烫，锅底却始终微凉。
他们想要煮一锅鱼汤，却屡屡失败。
鱼肉煮了许久，依旧外热内凉，半生不熟。
即便如此，两人也无比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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