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二十年后
末日结束了。
当那道贯穿天地的绯红光焰彻底吞噬了终极深渊之门，笼罩在这个星球上空长达十几年的末日阴霾，终于散去。
自由之都之主，人类中最强大的觉醒者，永恒神君沈辰，以献祭自身为代价，将那座末日源头的终极深渊之门，彻底摧毁，换回了文明的新生。
而随着深渊之门的崩塌，这片星球上便再也没有魔物与深渊恶魔降临。
无数幸存下来的人类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欢呼，喜悦与悲伤的苦痛交织在这片新生的大地之上。
天下所有人类也永远铭记住了那个名字。
沈辰。
用一人之死换取了人类文明新生的男人。
自由之都内，夜君沈孟暂代了执行官一职，开始主持大局，并向全世界宣告了新纪元的诞生。
为了永远铭记沈辰殉道、末日终结的那一日，沈孟将这一年定为新历元年。
那一刻的自由之都，已然是这片废土大地上绝对的霸主。
在沈辰无敌的威望与自由之都强悍的实力威慑下，这片土地之上的所有势力都向自由之都低下了头颅，宣誓了忠诚。
亚洲之西的天璇联盟，欧洲风雪交加的永恒之城，北美洲废墟上建立的不夜城......
连这些顶级势力都臣服于自由之都，另外一些小城池小势力还有什么理由不选择臣服呢，于是一个个都火急火燎地赶往了自由之都，宣誓忠诚。
于是末日大地之上真正地统一了起来。
为了重塑破碎的世界，自由之都建立了一套自上而下、极其严密的等级与功勋制度。
觉醒者不再是肆意妄为的军阀，而是受制于《新纪元法典》的文明守护者；普通人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刍狗，而是文明重建中最坚实的基石。
在自由之都的统一率领下，人类发起了浩浩荡荡的清剿战役。大军所过之处，那些失去深渊力量补充的魔物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彻底拔除。
一年，两年，三年……
当新历的钟声一次次敲响，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天空中再也没有裂开过虚空裂缝，大地上再也没有孕育出新的深渊恶魔。那场几乎让整个人类灭种的浩劫，真的远去了。
废土之上，文明开始以一种近乎野蛮生长的姿态复苏。
科技与神力在这片大地上实现了完美的融合。
曾经被深渊毒素污染的漆黑土壤，在生命之树力量的净化下，重新焕发了生机。
广袤的平原上，种植着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变异小麦，亩产量达到了旧时代的十倍以上，彻底解决了困扰人类数十年的饥荒。
天空中，依靠微型晶核驱动的反重力列车在城市群之间穿梭，拉出一道道绚丽的尾迹。
城市的防御不再依赖厚重的混凝土城墙，而是由阵法师与魔导工程师共同研发的“永恒级”穹顶护盾。
除了自由之都这样庞大无比的超级巨城，无数充满活力的小型城市也如雨后春笋般在交通枢纽和资源矿区拔地而起。
清晨的集市上，背着旧式步枪的老兵与操控着农业机甲的年轻人为了几斤新鲜的瓜果讨价还价。
夜晚的霓虹灯下，吟游诗人用全息投影在广场上讲述着当年“沈辰大人一剑斩碎谎言君王”的史诗。
在这个欣欣向荣的新纪元里，每一个挣扎求生过的小人物，都在用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瓦地拼凑着对未来的期许。
夜君沈孟，无疑是一位出众的统治者，将自由之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威望也在与日俱增，但奇怪的是——
在自由之都的官方文件里，他却从未真正接任“自由之都之主”这一最高头衔。
无数人对此津津乐道，只有一些从自由之都高层传出来的只言片语，听闻，夜君沈孟从开始就只是代为管理，等候真正的继承者长大......
……
新历二十年。距离那场末日天灾已经过去二十年。
南极。
这片曾经爆发过人类历史上最惨烈之战的冰川，如今已经被自由之都全面掌控，并耗费巨资在此地建立了一座宏伟的“末日纪念馆”。
当年那座终极深渊之门崩塌后残留的扭曲黑石废墟，被巨大的特种玻璃隔离带围在中央，成为了新世纪人类必须前来瞻仰的圣地。
极昼的阳光洒在纪念馆前的广场上。
一个由自由之都官方组织的旅行团正在有序地参观。
“诸位请看，这里便是当年深渊浩劫的最终战场。”
身穿笔挺制服的导游指着那堆令人感到莫名压抑的黑色废墟，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新历元年，正是人类文明的启明星、我们最伟大的沈辰大人，在这里以自身为代价，斩断了深渊的降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今天的一切，他用生命为文明换取了延续的火种！”
旅行团的游客们无不肃然起敬。
许多经历过那个黑暗年代的老人更是红了眼眶，深深地弯下腰去。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碎冰。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脸上挂着一副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夸张墨镜。
但仅凭露出的那白皙精致的下颌线与如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就能看出这是一位颜值极高、气质极其出众的少女。
她一路狡黠地跟着旅行团混进了核心区，终于来到了那座被圈起来的废墟之门前。
少女停下了脚步，缓缓仰起头。透过墨镜的镜片，她定定地望着那些漆黑的残骸，清澈的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南极的天空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空间剧烈地震颤起来。
众人惊骇地抬起头，只见一道如同流星般的璀璨身影从云层中撕裂而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却又无比神圣的威压，直直地朝着纪念馆的广场坠落。
“那是……我的天！是永恒执行官！”
“是上官长鱼大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永恒执行官，那是为了纪念沈辰而特别设立的最高职位，每一位都是自由之都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巨头，是整个人类的精神信仰。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等大人物根本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他怎么会突然降临在南极？
游客们如同见到了旧时代的超级巨星，陷入了疯狂的狂热与顶礼膜拜之中。
而在人群后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却像是受惊的兔子般，连忙压低了帽檐，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步伐中透着十二分的慌张。
“啪。”
一只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少女的手腕。
上官长鱼稳稳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二十年的岁月，在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已经突破到了八阶，此刻一袭白色风衣，看上去甚至没比眼前的少女大上多少岁。
上官长鱼拉着少女的手腕，向来波澜不惊的眼中此刻却有几分气结与无奈。
“沈夭，你又乱跑。知不知道为了找你，自由之都的空天舰队差点把半个南半球翻过来？”
被当场抓获，少女自知无路可逃，只得极其敷衍地叹了口气，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精美绝伦、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少女容颜。
她那双灵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即冲着上官长鱼挤出一个讨好的嘻嘻笑容：
“嘿嘿，长鱼小姨。我就是来南极散散心嘛，你千万、千万别告诉我母亲！”
少女名沈夭。
而她的身份足以让这世上任何一个势力的领袖立刻单膝下跪。
因为她是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件中，却被许多大人物都记挂在心头的，那位自由之都神秘的小公主与继承人。
沈夭自小便性格狡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即便是自由之都的诸多高层也都只能依着这位小祖宗。
上官长鱼虽然一向高冷，对沈夭也是出了名的宠溺。
但沈夭却唯独怕一个人——她的母亲。
那是自由之都最神秘的存在，也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生命，所有人都尊称她为伊洛大人。
“你十七岁了，沈夭。”
上官长鱼叹了口气。
“还有一年你就要成年了。你还是这副小孩子心性，整天想着离家出走，以后我们如何放心将自由之都交到你手里？”
沈夭撇了撇嘴，一脸的不高兴，小声嘟囔着：
“谁稀罕掌控什么自由之都啊，每天看那些批不完的文件，还不如来南极打企鹅呢。再说，就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妈嘛……”
周围的旅行团和导游早就被匆匆赶来的自由之都据点防卫兵礼貌而强硬地驱散了。
远处的士兵们敬畏地望着这边，自觉地拉开了一个巨大的隔离圈，为这两位大人物留下绝对安静、不可打扰的秘密空间。
上官长鱼没有再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那块被圈起来的深渊之门废墟，他的思绪仿佛又飘回了二十年前。
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浑身沐浴在绯红光焰中的男人，回过头对他们笑着。
“走吧，回去了。”
上官长鱼收回思绪，拉着沈夭准备离开。
沈夭没有挣脱。只是望着那冰冷的废墟遗迹，眼神中带着一种难得的安静与复杂。
这里，就是她那个从未谋面、却在无数个睡前故事和史书典籍中被神化了一万遍的父亲，永远消失的地方。
最终，她还是收敛了情绪，跟着上官长鱼升到了高空，她浑身散发着洁净般的永恒之光。
那是遗传的她父亲的领域，而她的力量，如果暴露出来，一定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惊乃至是惊骇欲死。
因为她虽然不过十七岁，已经抵达了九阶，比上官长鱼还要高出一阶。
而这方天下，也唯有她的母亲还强过她，能稍稍治治她。
忽然——
“嗡——”
一阵极度突兀的低频震颤，猛地从下方传来。不知为何，那堆早已经在岁月和风雪中风化成废墟的深渊之门，竟然剧烈地颤抖了一瞬。
沈夭猛地停住身形，她瞬间捕捉到了那丝异样。上官长鱼更是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门早就毁了……”
下一刻。
天穹之上，一道幻美冰冷的流光浮现，光辉散去，一头如瀑银发的少女冷冷站在高空。
伊洛。
看到来人的瞬间，沈夭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喊了一句：“妈……”
但伊洛此刻却毫无心思管自己这个偷跑的女儿。
作为世上最古老、最强大的神裔，她在感受到那股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的瞬间，便跨越了半个地球降临于此。
她呆呆地看着那堆废墟，那张冰冷容颜上，隐隐有一丝茫然与期待。
下一刻，在所有人窒息的目光中，在远方围观士兵们大骇的注视下，无法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碎裂的黑色巨石犹如时光倒流般纷纷漂浮而起，它们在半空中急速重组、拼凑。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座曾经带来无尽绝望的终极深渊之门，竟然完好无损地、重新矗立在了南极的冰原之上。
然而，门框内的虚空漩涡缓缓旋转，没有令人作呕的深渊恶臭，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恶魔咆哮。
下一刻。
在那扭曲的光影中，一道修长、挺拔的男性人影，从容不迫地跨出了深渊之门。
那是一位极其俊俏、面容如玉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不知材质的暗红色长袍，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却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整个宇宙运行的唯一中心。
伊洛露出了绝美的笑容。
上官长鱼手里的剑器“哐当”一声掉在了冰面上，整个人恍惚不已，不自觉垂下清泪。
而沈夭也怔住了。
那张脸。
她不知道在自由之都的机密档案里、在母亲的床头看到过这张照片多少次，那眉眼，那轮廓，早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最深处。
沈辰踏出了大门。
在南极清冷的阳光下，他看着眼前之人，眼底泛起了一层温润的波光。他微微一笑，声音一如二十年前那般温和。
“我回来了。”
沈辰当年并未死去，而是利用了时空之神的力量在深渊中重生，尽管力量回到了一阶，但他却依靠着底蕴力量与心智，在那片堪称地狱般的深渊中一步步踏出了一条路来。
短短二十年，从一阶升到了十五阶，抵达了远古永恒神王的高度，在此期间遇到过夏，还杀了邪神卡拉，救回了那个曾经为他而死的女子。
并在最后宰杀了十四阶的终厄，而那时沈辰才知道，终厄竟是由他亲手缔造出的，是的，沈辰认识终厄——
虚元。
他当时被沈辰抛在了时空乱流，竟是回到了第一纪元之初，成为了最初的太古邪恶，在漫长的岁月里力量越发可怖，被后来的恶魔奉为了古老的终厄。
......
沈辰身后隐隐还有两道窈窕的身影。
沈辰侧过身，向伊洛和上官长鱼笑着介绍道：“这是夏汐，这是陈浅焰。”
最后，沈辰的目光越过了已然泪流满面的上官长鱼，越过了笑意清浅的伊洛，落在了那个戴着鸭舌帽、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正不知所措的少女身上。
沈辰面容有那么一瞬的错愕，紧接着，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恍然。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然后一步步走到沈夭的面前。
这位横扫深渊、抵达了十五阶神王之境的青年，伸出那只曾经斩碎一切灾厄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用一种几乎沙哑的温柔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你好，初次见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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