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这事没得商量
宋援朝以极快的速度病倒了，他本以为自己还能撑些时候，等实在撑不住再默默走远，清河正值汛期，奔腾的河水恰是他的归宿，只是要给政府添上一些麻烦。
“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还要你照顾我，等我好一些，我就走。”
宋援朝真正感觉到了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卧病在床，身边照顾的人是他从未正眼瞧过这辈子荒唐透顶一件正事也没做过的秦奋。
“往哪儿走，你能往哪儿走，老实躺着，明儿带你去医院，钱不用担心，我有不少存款，实在不行把超市兑出去。”秦奋说。
“没有意义。”宋援朝笑了笑，“我说真的，花再多钱都没有意义，要不是这个病，我也出不来。”
秦奋呆呆看着宋援朝，他从对方的笑容里看到了洒脱，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惧怕死亡，然而他还是感到一阵心酸，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沦落至此，如何不令人叹息。
“去大医院，去西京去临海！”秦奋想了想大声说，“现在科学发展这么快，肯定有法子！”
“秦奋，谢谢你。”宋援朝想了想沉沉说，“我不想麻烦你，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能麻烦，让我走吧，最后一点时间，我想去个地方。”
“不行！”秦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现在这个情况，万一在没人的地方倒下.......反正就是不行，我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知道了就不能不管，我不会让你走的！”
“秦奋，你现在的日子挺好的，悠闲自在，就当我没有来过。”宋援朝还是不肯放弃，“我......”
“老宋，你别说了，这事没得商量！”秦奋愤愤起身，“你歇着吧，我出去买菜！你别想着走，门我给锁上！”
接下来的几天，宋援朝在秦奋的照顾下开始了病人的生活。
早晨秦奋从外面买回来早餐，豆浆配油条或者是稀饭配小笼包，吃过早饭，秦奋会扶着宋援朝到超市里，他买了一张躺椅放在收银台后面，这样他一边看超市一边能看着宋援朝，还能陪宋援朝说说话，中午秦奋会去隔壁的小饭店里打包两个菜，剩下的晚上热热再吃，晚上到了七点多，秦奋会把宋援朝扶上床，打水给他擦洗身子过后坐在床边陪他聊聊天，等宋援朝有了睡意，他才回自己屋。
两个人其实并不熟悉，联系他们的纽带是去世多年的秦兰，尘封的过去里两人也不是朋友而是仇人，现如今同居一个屋檐下，对彼此来说都是未曾想过的事情。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当宋援朝忽然出现，秦奋心中压根就没有什么恨，只剩下同情。
这天晚上，秦奋看着宋援朝睡熟后来到院子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宋雯雯说一声，怎么选是她的事情，他不能再瞒下去了，宋援朝在这住了几天，不曾叫过一声苦，但是他早就注意到了，宋援朝会在疼痛来袭的时候转过头去，双手死死攥紧，咬着牙强忍。
“喂，你好，我是秦奋，我找一下宋雯雯......”
这天上午，宋援朝照旧躺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扭头看着不远处马路上来往的车辆，还有马路两边在风中摇曳的梧桐树。
忽然间，一个人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梧桐树揉碎的阳光洒在白色的长裙上，这一瞬间，宋援朝想起了二十年前，有那么一天，女儿宋雯雯穿着一样的白色长裙，那天的阳光也跟现在一样，揉碎以后像是羽毛，轻飘飘的落在女儿的长裙上。
“雯雯？”秦奋正在招待一个老客户，余光瞥见一道倩影，扭头一看是宋雯雯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是在电话里说不回来了吗。
“小舅。”宋雯雯冲秦奋轻轻笑了笑。
“老黄，你拿着回去吧，账下次再算。”秦奋匆匆打发走老客户，看了一眼躺在那儿的宋援朝，又看向宋雯雯，“雯雯，你一个人回来的吗，秦飞没跟你一起？”
“没，他实在忙，脱不开身。”宋雯雯说完目光看向收银台后面躺椅上的宋援朝，她看到多年未见的父亲苍老了许多，曾经磅礴的生命力消耗殆尽，他也在看她，眼神浑浊，眼角在颤动。
“雯雯，去里面说话吧。”秦奋说。
秦奋走过去把宋援朝抱了起来，宋雯雯反应过来，跟着把躺椅收好，两手抱着跟在了秦奋身后。
把宋援朝在小院里安顿好，秦奋回到了超市，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了这对许久未见的父女。
宋援朝躺在躺椅上，目不转睛看着坐在一旁的宋雯雯，女儿的眼角有了淡淡的鱼尾纹，岁月也开始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记忆里总是扎成高马尾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显干练的齐耳短发。
宋雯雯也在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的目光柔和平静，像是在放下过去所有的同时，也放下了一个女儿对一个父亲的紧张与关切，使得她足够从容地应对此刻父亲的苍老与病痛。
父女俩或许都曾经设想过再见面时彼此的样子，却又都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
“秦飞是想一起来的，我没让。”宋雯雯忽然轻声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嗯。”宋援朝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不来是对的，雯雯，你，你也不该来的。”
“不说这些了。”宋雯雯说完顿住，转头打量了一圈，“小舅这边住着不太好，不好麻烦他，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要。”宋雯雯还没有说话，只是提到医院就被宋援朝打断了，他使劲摇了摇头，“不去医院，你给我找个地方，请个人就够了，然后你就走，别管我。”
“这件事再说。”宋雯雯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宋援朝轻声回答，他顿了顿然后问，“你跟秦飞，你们一家人都好吗？”
“挺好的。”宋雯雯说，“秦飞这几年总算是没折腾了，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我还是老本行管教育这一块。”
“我听秦奋说，你都当教育局的局长了。”宋援朝笑了起来。
“没那么夸张。”宋雯雯微微一愣，也笑了笑，“管的事情确实多了些，但比咱们这里的局长要轻松不少。”
“其他人呢？”宋援朝接着问。
“金芝现在负责管工业园区，这方面她经验最丰富，理理的担子最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从她那儿过，思思现在开始给她帮忙了，小何还是管财务，是我们的财政部长.......”
宋雯雯有些意外父亲宋援朝关心家里其他人，她缓缓开口，把家里每一个人的情况一一说明。
“好，真好。”宋援朝在听的过程中闭上了双眼，要不是他的一只手在有节奏的抖动，宋雯雯还以为他睡过去了，“雯雯，秦飞真的做到了。”
宋雯雯注意到了此时父亲宋援朝的眼神，有敬佩，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份歉疚。
“爸，你休息一会吧。”宋雯雯说，“我去跟小舅说几句话。”
“好，你去吧。”宋援朝微微点了点头，努力抬起手冲女儿宋雯雯挥了挥。
宋雯雯起身去了，宋援朝的目光短暂跟随了一阵就丢失了目标，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真好，真好啊！
宋援朝在心里轻声赞叹，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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