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什么时候出来的
清河市。
“家里有人来接吗？”
“没有。”
“出去往东走，那边有个公交站，可以直接坐到市区。”
“好的，谢谢。”
“这是你的病历还有检查的片子，拿好了，看医生的时候用的上，去临海的大医院试试，说不定呢。”
“好的，谢谢。”
宋援朝从管教手中接过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套换洗的衣物和病历报告，再无其他，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和这几年的牢狱生活一样，轻的没能在宋援朝心底压出什么印迹。
这几年在看守所，日子重复的像是一直在过同一天，一度令他失去了时间这个概念，他身居高位时那颗为了应对繁杂事物而不得不高速运转的大脑仿佛停滞了，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随波逐流地活着。
宋援朝迈出看守所的大门，身后紧接着传来吱呀的金属干摩声，啪嗒两声，铁门关上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获得了一样被某个诗人看得比生命和爱情还要宝贵的东西，自由。
他的内心没有感到任何的快乐，也没有悲伤，就像平静无波的湖水。
时间是上午九点多，阳光明媚灿烂，万里无云，风从生机勃勃的田野来，带来了油菜花的香味和雪花一样的柳絮，世界美好而又陌生，一股无家可归的孤独感如潮水一般涌来。
“宋书记。”
一个女人的喊声将宋援朝的思绪从深渊中拉了回来，宋援朝循声抬头，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正朝他小跑着过来，女人的长发随风而动，等她到了跟前，他的视线才聚焦到她的脸上，认出来了是谁。
罗小凤，那个曾经说要等她的女人，竟然真的在等他。
“宋书记，换，换身衣裳吧。”罗小凤接过宋援朝手里的帆布包，从胳膊上的挎包里翻出来一件新买的衬衫，两手撑着抖开，神色局促，“我也是跟人学的。”
宋援朝呆呆看着罗小凤，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边界感的陌生人。
“宋书记，我们走吧。”罗小凤见宋援朝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喜欢这种封建迷信的做法，胡乱把衬衫塞进了包里，然后上前一步挽住了宋援朝的手，指了指不远处停在马路边的一辆黑色丰田。
宋援朝没有说话，任由罗小凤挽着他走向丰田车，替他打开车门，把他当作贵宾一样扶上副驾驶。
罗小凤坐上车，将车打着火，起步的同时看了一眼宋援朝，对方偏头看着窗外，像是有意避免和她产生眼神接触。
她没有多想，从里面刚出来的人，不奇怪反而才奇怪。
“宋书记，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车开出了好一会儿，上了去清河市区的主干道，罗小凤开口问。
“小凤，不要叫我书记了，我早不是了。”宋援朝淡淡说，兴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他立刻补充了一句，“这条路是新修的？我记得之前这里是石子路。”
“去年才修好，以前的吕亭镇现在是吕亭区了，是省级的工业示范园区，这条路是配套建的。”罗小凤顿了顿接着说，“清河这几年变化很大，待会进市区我开慢点，宋......援朝你好好看看。”
“好的。”宋援朝语气温和，把头转了过来，看着罗小凤，“你这几年都好吗？”
“挺好的。”罗小凤感知到了宋援朝的目光，心中感到一阵窃喜，她没好意思扭头去看宋援朝，只是接着说，“我开了一家理发店，生意不错，正准备开分店。”
“我记得你是63年的。”宋援朝听后沉默了一阵说，“应该趁年轻找一个的。”
罗小凤听到这话沉默了，她听出来了宋援朝的话外之音，这是在把她向外推。
两人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汽车行驶的噪音，宋援朝又把头转了过去，看向窗外。
进入清河市区以后，罗小凤把车速降了下来，宋援朝看着车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平静的内心此刻终于泛起了丝丝涟漪。
“小凤，停一下。”宋援朝忽然说。
罗小凤立刻踩下刹车，将车靠到马路边停了下来。
“怎么了？”
“麻烦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噢噢，好的。”
罗小凤点头答应，看着宋援朝下了车，走进了一家铺面不大的小超市。
宋援朝走进超市，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感知到这个刚进门的客人正在看自己，他缓缓抬起了头，然后目瞪口呆，摘掉老花镜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秦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今天刚出来。”宋援朝笑了笑，对秦奋的话并未感觉到冒昧，他扭头打量了一圈超市内部的构造，“生意挺好吧。”
“还行，够我生活了。”秦奋微微一笑，“多亏了雯雯跟秦飞，是他们叫人给我置办的。”
听到女儿和女婿的名字，宋援朝愣住了。
“你这是准备去哪儿？”秦奋问，“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吧，然后就住我这儿，我这儿还有一个房间，不行就去我姐那房子，那房子也空着，钥匙在我这。”
“暂时不用了，谢谢。”宋援朝婉言谢绝，“不打扰你做生意了，我有点事，回头再来找你。”
“行，有事就过来找我。”秦奋点点头，一瘸一拐从收银台出来，目送宋援朝离去，看着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丰田车，透过车窗，隐隐能看到开车的是个女人。
罗小凤带宋援朝到了一家饭馆，饭馆的名字叫静雅饭庄，在包厢坐下后，服务员很快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哐当！”
服务员看到宋援朝，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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