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破心瘴
却说澹台灵官那颗二十余年修炼绝情道的心,此刻非但没有如师门所言“情动则剑钝”,反倒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住杨炯的手,那手背上还沾着他的血,温热未冷。
“若无你,做甚神仙?”
这话出口时,澹台灵官自己都未察觉,她周身气机已悄然转变。
初时是极静。静得连周遭喊杀声、刀枪碰撞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朦胧遥远。
澹台灵官丹田内那口修炼多年的先天气,原本如寒潭死水,此刻却自深处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渐成波澜。
辟闾剑似有所感,剑身轻颤,发出低沉龙吟。
剑上那些赤红符文原本如烙铁般灼亮,此刻光芒却开始流转变幻,赤色渐淡,橙、黄、白三色依次浮现,最后竟化作一轮柔和皎洁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却温润如玉,皎洁如月。
澹台灵官缓缓抬头。
她眸中赤红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空明。那不是从前修绝情道时的空洞,而是如雨后晴空、万里无云般的通透。
周身衣衫无风自动,仿佛与天地间某种韵律产生了共鸣,衣袂翩跹间,竟似有几分仙气萦绕。
“妖女装神弄鬼!”孟郊在远处厉喝,“放箭!快放箭!”
数十名弓弩手慌忙搭箭,可手指触到弓弦时,却莫名一颤。
他们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眼前这黑衣女子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柄剑,一柄悬于天地间的无形之剑。剑锋所指,万物皆寒。
便在此刻,码头上忽起大风。
那风来得突兀,全无征兆。
初时只是微风拂面,转瞬间便成狂飙。港内海水被风势所激,浪涛翻涌,拍打在石岸上,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风卷水汽,迷了人眼。
数百兵士被吹得东倒西歪,手中火把明灭不定,阵列顿时大乱。
澹台灵官立于风中,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她缓缓松开杨炯,将他轻轻靠在身后船板上,柔声道:“等我片刻。”
言罢转身。
这一转身,气势陡变。
方才那凛冽之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剑意。
澹台灵官持剑而立,青丝飞舞,真如天仙临凡。
孟郊心头狂跳,嘶声吼道:“杀!杀了她!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二十余名悍卒咬牙冲上。
澹台灵官却不看他们,只抬眸望天,轻声道:“列子御风,旬有五日而后反……今日,我便以《列子》为剑。”
话音落,剑出。
一剑,游天。
但见她手腕轻抖,辟闾剑脱手飞出。
非是仙家御剑之术,而是以巧劲掷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直射当先三名兵士。
与此同时,澹台灵官身形如柳絮般飘起,竟似足不点地,紧随剑后。
那三人举刀欲挡,剑至。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柄钢刀齐断。
辟闾剑去势不减,自三人喉间一掠而过,带起三蓬血雨。
剑身在空中一转,澹台灵官已至,探手接剑,翩然落地。
这一式“人随剑走,剑领人行”,潇洒如仙人漫步,已臻武道化境。
二剑,汤问。
又有十余名枪兵结成枪阵围上,长枪如林,封死所有去路。
澹台灵官不退反进,辟闾剑向前一指,剑尖微微颤动,竟发出“嗡嗡”清鸣。
那鸣声初时细微,渐渐高亢,仿佛在叩问苍天。
剑势起时,刚猛无俦,如巨浪拍岸;剑势转时,柔韧绵长,如春水绕石。
刚柔并济,阴阳相生。
剑锋过处,枪杆纷纷断裂。
那些兵士只觉手中一轻,还未反应过来,胸口已添了一个血洞。
三剑,说符。
此时五名刀兵自左右夹击,刀光如雪。
澹台灵官剑招忽变。她不硬接,反将辟闾剑向侧一引,剑尖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那五柄钢刀竟似被无形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偏了方向。其中两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另外三刀则斩向空处。
趁此间隙,澹台灵官剑锋回旋,五点寒星闪过,五人咽喉同时中剑。
四剑,虚极。
八名盾刀手结阵推进,大盾相连,步步为营。
澹台灵官却收了剑势,静立原地。
辟闾剑斜指地面,剑身白光渐渐内敛,竟似化作凡铁。
盾阵逼近,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盾缘即将触体刹那,澹台灵官抬腕、转臂、递剑。
这一剑慢到极致,那八面大盾却如纸糊般被刺穿,剑锋透盾而过,直接穿透持盾兵士的胸膛。
一剑八洞,如串珠帘。
五剑,乘风。
此刻澹台灵官已杀至敌阵深处,四周皆是敌人。
她却不慌,闭目感应风势。
大风正疾。
澹台灵官忽然将辟闾剑向上一抛,剑身在空中翻转三周,剑尖朝下疾坠。
与此同时,她足尖一点,身形借风势腾空而起,衣袂猎猎如大鹏展翅。
人在空中,接剑。
剑随人落,人借剑势。
这一坠如流星坠地,剑锋所指,三名兵士被当头劈开。
落地时震起一圈气浪,周遭五六人被掀飞出去。
至此,五式剑诀使完,死在澹台灵官剑下的已逾五十人。
而她衣角之上,竟未沾半点血污。
孟郊在亲兵护卫下,已退至十丈外。
他面色惨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方才澹台灵官那五式剑法,已完全超出他的认知,那不是人间武学,而是近乎大道之境。
“放箭!放箭!射死她!”孟郊嘶声狂吼,声音已带颤音。
弓弩手慌忙放箭,可箭矢离弦后,却似被无形气墙所阻,飞至澹台灵官身前三尺,她只轻轻挥剑,带起一阵大风,箭矢便纷纷坠地。
澹台灵官抬眸看向孟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孟郊如坠冰窟。
“你……”孟郊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壮胆,却发不出声。
澹台灵官举剑,辟闾剑此刻已完全化作纯白,剑身流光溢彩,恍如明月铸就。
她周身气机与天地交感,码头上狂风更疾,海水翻涌如沸。
“你碎我糖糕,我取你性命!”澹台灵官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声落,澹台灵官挺剑而出,这一次不再是飘逸潇洒的剑招,而是简单直接的一刺。
剑锋向前,狂风汇聚成束,随剑而行,海水腾起浪柱,如龙相随。剑光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倒卷。
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孟郊身旁亲兵拼死护卫,刀枪齐出。
可那些兵刃触到剑光便纷纷粉碎,人如草芥般倒飞出去。
孟郊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才跑出三步,便觉后心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截白色剑尖已从胸前透出。
剑身无血,皎白如月。
“你……”孟郊张口,鲜血狂涌。
澹台灵官抽剑。
剑锋离体刹那,孟郊整个人如被抽空,缓缓跪倒。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澹台灵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下一秒,头颅滚落,颈腔鲜血喷起三尺高,在狂风中化作血雾,飘散成线。
澹台灵官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
狂风卷起她的衣发,身后是翻涌的海浪、冲天的火光,衬得她真如剑仙临世,超凡脱俗。
全场死寂。
数千兵士呆立原地,望着那具无头尸身,又看向澹台灵官,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杨炯靠在船板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胸中气血翻涌,肩头箭伤剧痛难当,可此刻心中震撼,早已压过了伤痛。
“这是……”杨炯瞳孔地震,澹台灵官此刻身上散发的,已不再是单纯的剑意或杀气,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道韵。
那是一种与天地共鸣、与自然交感的气息。她每一剑都暗合天道,每一步都踏在韵律节点。
这种磅礴之气,杨炯只在青云真人、李澈、东方斗文三人身上见过,如今澹台灵官便是这第四个窥见大道之人。
“以无情道磨砺剑术,再生发七情六欲……”杨炯忽然明悟,“破心瘴,道生发,她竟然真的走通了这条羊肠小径!”
上清派历来有两种修行路数。
李澈走的是正道,先悟剑意,以意御剑,剑术为辅。所以她年纪轻轻便能“剑意通玄”,一招一式皆含天地至理。
而澹台灵官走的却是险径,先修绝情道,以无情心练无情剑,将剑术磨砺至巅峰。
待剑术通神后,再破情关,以情入道。
这条路的凶险在于,绝大多数人修绝情道后,心已成冰,再难融化。即便勉强破关,也往往心境不稳,走火入魔。
可澹台灵官竟真的成了,七情既生,心窍顿开,那二十余年修炼的绝情剑术,反倒成了最坚实的根基。
如今她剑术入道,后发剑意,竟与李澈殊途同归,同样达到了“人剑合一,剑与道合”的境界。
“了不得……”杨炯咳出一口血,眼中却满是赞叹,“上清派这一代,竟出了两位天骄。李澈是正道煌煌如日,澹台灵官是险径自成一派,这下一代道门魁首之争,怕会要惊天动地!”
澹台灵官持剑静立片刻,忽然身形一晃。
方才那几式剑招看似轻松,实则耗损极大。她以初破情关之身,强运大道剑意,此刻丹田气已近枯竭。
周身那层皎洁剑光渐渐暗淡,辟闾剑上的白光也缓缓消退,重新露出漆黑剑身。
澹台灵官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不行了!”都监马少波一直在远处观察,此刻看出端倪,当即厉声大喝,“这妖女已是强弩之末!兄弟们,跟老子杀!为孟公子报仇!”
他这一吼,惊醒了呆立的兵士。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见澹台灵官气息紊乱,再不似方才那般如仙如神。
想起孟郊惨死,又惧又怒,当即发一声喊,重新围上。
这一次,无人再敢大意。
数百人结成严密阵型,长枪在前,刀盾在侧,弓弩在后,缓缓推进。
澹台灵官咬牙挺剑,可剑招已不复先前精妙。
一剑“大宗师”使出,身形却踉跄一步,剑锋只划破两人咽喉,自己左肩反被刀锋扫中,血染衣襟。
“官官!”杨炯见状大急,挣扎欲起,可重伤之下,哪还有力气?
眼见澹台灵官被围在核心,剑法渐乱,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杨炯双目赤红,嘶声怒吼:“马少波!你敢伤她,我灭你九族!”
马少波狞笑:“同安郡王,你先顾好自己吧!”
说罢挥手:“先杀那妖女!”
兵士得令,攻势更猛。
澹台灵官勉力支撑,辟闾剑左挡右支,已是险象环生。
杨炯肝胆俱裂,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最后气力,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柄断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卷曲,可此刻已顾不得了。
“尔等找死!”杨炯嘶吼一声,踉跄冲入敌群。
他虽重伤,可战场经验何等丰富,专挑阵型薄弱处冲杀。
断刀虽钝,却招招狠辣,专攻下盘、咽喉等要害。
转眼间竟被他砍翻三人,杀开一条血路。
可四周兵士实在太多,杨炯才冲出丈许,便有五杆长枪刺来。
杨炯挥刀格开两杆,侧身避过一杆,却被另外两杆刺中,一杆扎入右腿,一杆擦肋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呃!”杨炯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抬头看去,澹台灵官已被十余面大盾围在正中,剑光越来越弱。
“官官……!”杨炯目眦欲裂。
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杨大哥!我来也!”
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众人惊愕回头,但见一道黑影如蛮牛般冲来。
那鹿钟麟赤裸上身,浑身浴血,背上、胸前数道伤口深可见骨,可他浑然不觉,双手高举一个丈许长的木箱,那箱子怕有数百斤重,竟被他抡得虎虎生风。
“挡我者死!”鹿钟麟双目赤红,如疯虎般冲入敌阵。
只见其不用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冲、撞、砸。
那木箱横扫,三名刀兵被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反手一抡,又扫飞两名枪兵。
有箭矢射来,他便以木箱为盾,“夺夺夺”钉满箱面,箭簇竟透不过厚厚的木板。
这般蛮力,简直非人。
杨炯看得呆住,他早知道鹿钟麟外家功夫了得,可没想到竟强到这般地步。那木箱少说三百斤,在他手中却如灯草般轻巧,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力。
鹿钟麟一路冲杀,势不可挡。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硬生生在数百人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杨大哥!杀——!”鹿钟麟大吼,同时将木箱奋力掷出。
那箱子在空中翻滚,砸向围困澹台灵官的盾阵。
“轰!”
木箱碎裂,盾阵被砸开一个缺口。
杨炯见状,毫不犹豫,强忍伤痛冲入缺口。他挥刀砍翻一名盾兵,一把搂住摇摇欲坠的澹台灵官纤腰。
“官官,撑住!”
澹台灵官已力竭,软软靠在他怀中,手中辟闾剑几乎握不住。
便在此时,斜刺里一刀劈来。
杨炯正扶着澹台灵官,来不及躲闪,只得转身以背硬扛。
“嗤!”
刀锋入肉,深及骨。
杨炯闷哼一声,反脚踹出,正中那人胸口,将其踢飞三丈。自己却也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鹿钟麟杀到,一把扶住杨炯。
三人背靠背而立,浑身浴血,皆已重伤。
杨炯看着鹿钟麟满身翻卷的伤口,心中酸楚,叹道:“鹿儿,你让我如何跟你娘交代?”
鹿钟麟虎目死死盯着四周虎视眈眈的兵士,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我娘常说,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既选了路,就不能后悔。”
说罢,他竟转过头,对杨炯憨憨一笑。
这一笑,在血污满面的脸上显得格外真挚。
杨炯一怔。
鹿钟麟继续道:“杨大哥,其实我骗你的。我爹不是什么算命先生,他是个读书人。他师父总说他有帝王之姿,鼓动他造反,可他却只想游遍江南江北的大好山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最后,是他师父亲手杀了他,说他是个废物。我娘拼死才带我逃了出来。”
杨炯听得心头震动,随即涌起无尽遗憾:“你该早些说,或许我能帮你找到那老畜生,替你爹报仇。”
鹿钟麟难得正色,道:“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一定能遇到个贵人,说我能当个大将军。”鹿钟麟眼神明亮,“他还说,他会在下面给我打点关系,让我放手去闯。”
杨炯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伤口,咳出血来,却依然畅快:“你爹若活着,定是个妙人!”
“是呢。”鹿钟麟眼中泛起温暖,“我很小的时候,爹常带我去偷人家杏子。他让我去偷,他放哨,可每次都是我被追着打,他最后才慢悠悠出来,把杏子偷走。”
他嘴上抱怨,眼中却不自觉流露出怀念:“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就在一旁笑,还说什么‘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的话来奚落我。”
“说得好!”杨炯大笑,胸中豪气顿生。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这憨厚少年开导。
当下,杨炯挺直脊梁,高举手中卷刃断刀,朗声长吟: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声震四野,豪气冲天。
这一番话,这一身胆气,真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同安郡王杨炯,天下谁人不知?
梁王嫡子,未及弱冠便随军出征,转战十万里,灭国无数。他麾下麟嘉卫纵横天下,死在他手中的敌国天子、大将,不知凡几。
这般人物,即便今日落魄至此,那一身睥睨天下的气势,依然让人心颤。
数千兵士被这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
有人手中刀枪开始颤抖,有人脚步悄悄后移。
是啊,杀同安郡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今日得手,事后朝廷追究起来,他们这些动手的小卒,能有几个活命?
站在兵群中的马少波真真是骑虎难下。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孟郊死在他眼前,火器库被炸,勾结叛军之事败露。
若不杀杨炯,朝廷追查下来,他必死无疑。若杀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家别被他唬住了!”马少波厉声嘶吼,声音已有些扭曲,“此人根本不是同安郡王!同安郡王何等尊贵,岂会来此做苦力?定是叛军奸细假扮,意图扰乱军心!”
他指着杨炯三人:“杀了他们!本官重重有赏!每人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终于有人心动。
可大多数人依然犹豫,千两银子虽多,也要有命花才行。
马少波见状,眼中闪过狠色。
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兵的长弓,搭箭上弦,弓开如满月,箭尖直指杨炯。
“既然你们不敢,本官亲自来!”
弓弦震荡,箭如流星。
这一箭,凝聚了马少波毕生功力,又快又狠,直射杨炯心口。
杨炯此刻已无力躲闪,只是将澹台灵官紧紧护在怀中,闭目待死。
澹台灵官虽力竭,却还清醒。她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箭矢,又抬头看向杨炯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只能伸手,轻轻抚上杨炯脸颊。
杨炯睁开眼,对她温柔一笑:“别怕。”
澹台灵官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我……我不许你……牺牲色相……我不……不怕苦……”
杨炯一愣,随即失笑。
这女人,到这时候还惦记着“孟婆汤加糖”的玩笑。
杨炯心头温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不加糖。”
箭至。
距离心口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雷光未至,威压已降,码头上数千人同时心头一悸。
紧接着,一道清朗道音响彻天地,如黄钟大吕,自九天而降:
“罡神巽风,雷电溟濛。五龙雷震,剑出奔冲。降魔伏恶,大地皆通。”
“急急如律令!”
“令”字出口刹那,东方天际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
那剑光初时只是一点寒星,转瞬间便化作经天长虹。
剑身缠绕风雷,所过之处,狂风辟易,海浪平息,仿佛天地间一切都要为此剑让路。
剑速之快,已超脱肉眼所能捕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色剑光已至场中。
“咔!”
一声轻响。
马少波射出的那支夺命箭,在空中断成两截,颓然落地。
而那道青色剑光去势不减,直插青石地面。
“夺!”
木剑入地三寸。
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鸣。以剑落处为中心,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出三丈方圆。
直到此时,雷光才至。
“咔嚓——!!!”
一道紫色闪电划破长空,将夜幕撕成两半。
雷声滚滚,如万辆战车碾过天穹,震得人耳膜欲裂,肝胆俱颤。
电光照亮码头。
数千兵士面无人色,呆呆望着那柄插在地上的木剑,又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正踏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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