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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 义薄云天


杨炯催马上前,赤红蟒袍在秋阳下流光溢彩。

他抬手示意路旁百姓起身,声音清朗中自有威严:“本王便是同安郡王杨炯。你们是何处人氏,何以举村迁徙?”

话音方落,人群中走出一个老汉,约莫六旬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头戴竹笠,虽是乡野打扮,行走间却颇有章法。

老汉上前一步,躬身便欲行大礼:“草民俞三福,福州城外俞家村人氏,拜见王爷……”

“老丈不必如此。”杨炯已翻身下马,伸手托住老汉臂弯。

那手掌温润有力,俞三福只觉一股柔和劲道传来,竟拜不下去,心中暗惊这位少年王爷果然名不虚传。

杨炯扶稳老汉,温声道:“有话直说便是。”

俞三福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声音带着闽地特有的腔调:“回王爷的话,咱们俞家村祖祖辈辈都在闽江口打鱼为生,本也过得安生。可十几天前,村里突然来了七八个兵丁,说是要征召青壮入伍。”

他说到此处,脸上露出愤懑之色:“老汉活了六十三年,也见过几次朝廷征兵的阵仗。哪次不是县太爷亲自带着户籍册、捧着兵部文书,敲锣打鼓地来?可这回倒好,就几个操着外乡口音的兵痞,空着手就来要人!”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插话:“他们说话带着浙东腔,绝不是咱们福州本地人!”

“正是!”俞三福点头,续道,“老汉觉得蹊跷,当晚便让村里后生摸去探听。这一听可了不得,那些兵丁吃酒时说漏了嘴,竟是要拉咱们村青壮去当叛军的前锋,说是‘用命填也要填平南平城’!”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露出后怕之色。

俞三福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咱们连夜打晕了那几个兵痞,全村老少收拾细软,从后山小道逃了出来。一路担惊受怕到了南平府,幸得遇上麟嘉卫的贾将军。

贾将军查验了咱们身份,给了口粮,又开了这份容留文书,让咱们去沙县暂避。”

杨炯接过文书,就着日光展开。

那文书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抬头是“麟嘉卫行军文牒”七个楷字,笔力遒劲。

正文写道:

“查有福州府闽县俞家村百姓一百二十七口,因避战祸北徙。今南平已为军事重镇,由麟嘉卫暂行接管,非容留之所。

见此百姓颠沛,特允暂往沙县安置。一应粮秣、住所,由沙县官府筹措,战后由考功司统一考评安置事宜。

凡见此牒五品以下官吏,当予协助,不得推诿。”

右下角盖着一方朱红大印,印文是“麟嘉卫大将军印”,旁有小楷签名:福建路承宣使贾纯纲。

杨炯细细看过,印鉴无误,笔迹确是贾纯纲亲笔。

“文书不假。”杨炯收起文牒,抬眼看向这百余名百姓,见他们虽疲惫却无饥色,显是贾纯纲安排得妥当。

他略一沉吟,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金印,在文书正中空白处端端正正盖了上去。

那金印方一寸二分,印纽是蟠龙戏珠的样式,印文篆书“同安郡王印”五字。

金印落纸,朱砂鲜红欲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杨炯将盖了双印的文书递还给俞三福:“老丈携此文书去沙县,一路当可畅行无阻。待本王平定叛乱,你们便可返乡。”

“王爷大恩!”俞三福接过文书,双手颤抖,老泪纵横。

身后百姓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口称:“王爷万岁!麟嘉卫万岁!”

杨炯连忙摆手:“行啦!这都是朝廷该做的,莫要说什么万岁不万岁的。”

他转头唤道:“陈三两!”

“末将在!”陈三两催马上前,抱拳听令。

“取些罐头、方便面来,分与乡亲们路上充饥。”

“得令!”

陈三两当即招呼数十名军士,从后军辎重车上搬下十余口木箱。开箱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铁皮罐头,另有油纸包裹的块状面饼。

军士们手脚麻利,按户分发,每家分得罐头两听、面饼五块。

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军粮?那罐头沉甸甸的,铁皮上印着“供麟嘉卫牛肉罐头”字样;面饼更是奇物,闻着有油香,热水一泡便能吃。

众人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将粮秣收好。

李澈一直盯着那人群中那奇怪男子,忽地轻“咦”一声,扯了扯杨炯衣袖。

杨炯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百姓队伍末尾,一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正背着一人,低着头缓缓后退,试图混入人群之中。

那汉子行走时脚步极轻,背着一人竟如无物,显是轻功不俗。更奇的是,他背上那人软软趴着,纹丝不动,似是昏死过去。

“站住。”杨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毛罡早已会意,魁梧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掠出,几个起落已拦在那汉子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便去抓他肩头。

那汉子反应极快,肩头一沉,脚下错步,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

毛罡“咦”了一声,似有些意外,第二招已随之而出,这次不再是擒拿,而是直捣黄龙的一拳,拳风呼啸,直击对方面门。

褐衣汉子却不硬接,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退。他始终背着身后那人,动作间竟无半点滞涩。

毛罡连出三拳,拳拳刚猛,却都被他以巧妙身法卸开力道。

“好俊的轻功!”陈三两在旁喝彩。

杨炯却看得皱眉。

这汉子闪避时步伐轻巧,退而不乱,守中带攻,分明是上乘的武学路子。更让他起疑的是,汉子格挡时手腕翻转的姿势,隐隐有军中短打擒拿的痕迹。

二人缠斗十几招不分胜负。

一旁的李澈却微蹙蛾眉,轻声道:“此人轻功虽俊,到底不是正路。毛罡的功夫原不在快,若缠斗久了,只怕他要吃亏。”

杨炯侧过脸来,唇角含着一丝浅笑:“这般说来,你我赌一局可好?”

“怎个赌法?”李澈眼波微转。

“若我赢了,你便替我解了那劳什子的‘六丁六甲锁阳阵’吧。这一个月下来,岂不磨煞人了?”杨炯说着,眉眼间堆起几分愁绪。

李澈面色微沉,轻哼道:“这会子倒想反悔了?当初是谁在我跟前说‘我知道错了’,又说‘你若不放心,我自请锁阳便是’?”

“那会儿何曾说过要锁足一月?上回不是七日便解了么?”杨炯拧着眉,声音里透着几分气闷。

李澈见他这般形容,险些掩不住笑意,故意板起脸道:“我早同师父说了,你这人最是不老实。此番正好教你收收性子,吃些小苦头。”

“唉!”杨炯长叹一声,袖口轻轻碰了碰李澈的腕子,“好梧桐,再商量商量?”

李澈眼波流转,睨他一眼:“若是我赢了呢?莫非再加一个月?”

“半月……半月可好?”杨炯忙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也罢,便依你。”

杨炯见她应得这般爽利,心中反倒打起鼓来,迟疑道:“如此说定了,若是毛罡赢了,你便替我解开那阵法?”

“嗯。”李澈微微颔首,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衣襟上的绣纹。

杨炯总觉这丫头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却偏看不出关窍在何处。

这般思量着,不免又懊悔起来:当初若不是为了哄她欢喜,何至于自锁元阳,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另一边,毛罡久战不下,心头火起,忽地暴喝一声,再不防守,双臂一振,如黑熊扑食般直撞过去。

这一扑势大力沉,将周身破绽尽数敞开,却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褐衣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似是等了许久的机会。

他身形陡然加速,如鬼魅般绕到毛罡左侧,左手成爪,直取毛罡肋下空门。

这一爪又快又狠,指风破空,竟带起嗤嗤声响。

岂料毛罡这一扑竟是虚招!但见他巨躯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右腿如钢鞭般扫出,正踢在汉子手腕上。

这一踢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汉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咔嚓”一声轻响,汉子腕骨显然已伤。

他闷哼一声,借力倒飞出去,背脊撞在一棵老槐树上,震得落叶纷飞。

刚想挣扎起身,毛罡已如影随形追至,大手一伸,抓住他后颈,如提小鸡般拖了回来。

杨炯见胜负已分,转头看向李澈,嘴角含笑:“我赢了。”

“对,你赢了。”李澈耸耸肩,神色平静。

杨炯不放心地确认:“说好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李澈点头,忽然眨眨眼,露出狡黠笑意,“我是想给你解那六丁六甲锁阳阵的,但是……”她拖长声音,“师父没教我解咒的法门。”

杨炯一愣,随即气急败坏:“梧桐!你……你跟谁学的这般无赖手段?”

李澈轻笑,伸出纤纤玉指,指向杨炯鼻尖,意思不言而喻。

杨炯张口结舌,想起从前与她斗气,确曾用过类似伎俩,当下哭笑不得。

正要说话,毛罡已将那汉子拖到马前,重重摔在地上。

那汉子挣扎爬起,却也不逃,只是将背上那人轻轻放下。

众人这才看清,那背着的男子,面色灰败,双目紧闭,胸前衣襟有大片暗红血迹,早已气绝多时。

杨炯沉声道:“报上姓名,为何背尸而行?”

汉子抬起头,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在日光下愈发可怖,那疤自左额斜划至右下颌,皮肉翻卷愈合,像是被利刃劈过。

他年约三十五六,皮肤是常年在江海上晒出的古铜色,粗糙如砂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满布血丝,却无半分惧色。

“卑职施蛰存,原福州水师第七营统制,正七品致果校尉。”汉子抱拳,声音沙哑如破锣,“背上这位是我同袍许大,歙州许家村人氏。”

他顿了顿,虎目中泛起水光:“十日前的夜里,水师大营哗变。都统制王焕杀了监军,举旗投了范汝为。

卑职与许大不愿从贼,率本营二百弟兄死战。从子时战到天明,弟兄们死伤殆尽,我二人被逼到闽江岸边,身中数箭,一同坠入江中。”

施蛰存说到此处,解开上衣。

但见古铜色的胸膛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最显眼的是左肩一处箭疮,皮肉外翻,尚未完全愈合。

右肋下还有一道尺余长的刀疤,看痕迹应是旧伤。

他身上肌肉虬结,却不是陆上将士那种块垒分明的壮硕,而是常年摇橹划桨练出的流线型。

“许大在江中便断了气。”施蛰存声音哽咽,“他生前常说,若有一日战死沙场,定要落叶归根,葬回歙州老家。我既侥幸未死,便是爬也要爬去歙州,完成兄弟遗愿。”

杨炯盯着他,故意问:“既如此,为何不与本王禀明,反要动手?”

施蛰存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明鉴。卑职并非逃兵,更非畏战。只是许大尸身已开始腐坏,须得尽快安葬。

卑职本想送他回乡后,再回南平寻麟嘉卫投军,将功折罪。适才见王爷天威,心中惶愧,这才想混过关去。”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卑职甘领军法,只求王爷允我送兄弟还乡!来世做牛做马,报答王爷恩德!”

说着竟真要磕头。

杨炯厉喝一声:“给老子起来!”

毛罡上前,大手一托,将施蛰存生生提起,拍着他肩膀,咧嘴笑道:“是条汉子!老子喜欢!”

“什么臭毛病!”杨炯瞪眼,“堂堂七尺男儿,我大华的兵,可以战死,可以断头,岂能随便下跪?有没有点骨气?”

施蛰存被他一骂,反而挺直腰杆,垂首道:“卑职知错。”

杨炯神色稍霁,语气放缓:“许大你不用担心。本王会派专人送他灵柩回歙州,以三等阵亡将士礼安葬,抚恤银两按制发放,绝不会亏待烈士。”

“王爷……”施蛰存浑身剧震,七尺高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少他娘挤猫尿!”杨炯骂了一句,眼中却有赞许之色,“我告诉你,大华的兵,从没有丧师失地、狼狈逃窜的道理!

福州既是从你手中丢的,那就跟老子堂堂正正打回去!把丢了的城夺回来,给战死的弟兄报仇,这才叫真爷们儿!”

施蛰存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他“啪”地立正,抱拳怒吼:“末将施蛰存,愿为王爷前驱!纵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杨炯颔首,转头吩咐:“取一套鳞甲来。”

亲兵很快捧来一套赤红麒麟甲。

那甲叶是精钢打造,以铜钉缀成,胸前护心镜锃亮如镜,肩吞、腹吞皆是麒麟首造型,威猛非凡。

杨炯沉声道:“施蛰存听令!”

“末将在!”

“现任命你为福建水师统辖,暂领从五品游骑将军衔。待收复福州,再行叙功实授!”杨炯一字一句,“跟着老子,杀回去!”

“末将领命!”施蛰存声如雷霆。

他双手接过盔甲,手指抚过冰凉的甲叶,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却再不掩饰,任其淌过脸上伤疤。

施蛰存当场卸去破旧布衣,将鳞甲一件件穿戴整齐。那赤红战甲上身,顿时气势大变,方才还是个落魄伤兵,此刻甲胄在身,腰佩长刀,俨然一员威风凛凛的战将。只是脸上那道疤,在赤甲映衬下,愈发显得悍勇逼人。

杨炯翻身上马,赤红蟒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环视四周,见百姓已分发完粮秣,施蛰存也已整装待发,当即挥手下令:“全军听令——出发!目标南平府!”

“得令!”

一千麟嘉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军士们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赤红旗帜再度扬起,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烟尘弥漫官道。

杨炯一马当先,战马四蹄翻飞。左右毛罡、陈三两,新归附的施蛰存紧随其后。

大军开拔,气势如虹。

路旁百姓纷纷避让,目送这支铁骑远去,许多人眼中含泪,喃喃祈祷。

行出十余里,李澈见杨炯眉头微蹙,似有心事,忍不住策马凑近,低声道:“喂,还生气呢?我跟你赔不是还不行么?”

杨炯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是为你。”

“那为何闷闷不乐?”

杨炯抬眼望向南方的连绵青山,沉默片刻,才道:“文竹和青黛去崖州已近半月,至今音讯全无。我派了三拨探子接应,都如石沉大海。”

“以她二人的本事,等闲高手留不住。”李澈宽慰道,“许是路上耽搁了。”

杨炯不置可否,只轻叹一声:“范汝为此人,能在八闽之地经营数十年,很有可能是先帝潜龙卫,绝非易与之辈。我总觉此番南下,不会那么顺遂。

况且……那皇嗣……”

正说话间,前方探马飞驰来报:“禀王爷!前方麟嘉卫‘风’字营斥候五骑!”

杨炯精神一振,暂时压下心中忧虑,沉声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铁骑应诺如雷,蹄音骤雨,赤旌翻卷于西风,麒麟纹赤。

秋阳熔金,驰若狂风卷地,没于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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