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京城的倒春寒，总是带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黏糊劲儿。

白日里刚刚融化的雪水，到了傍晚便在青石板路的坑洼处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暗冰。冷风顺着正阳门外宽阔的街道一路横扫过来，卷起路边摊贩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几片菜叶，打着旋儿飞进了幽深的胡同里。

朱云走在这条名叫“胭脂胡同”的街道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狐白裘大氅。领口那圈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毛，在街道两旁昏黄的灯笼光晕下，泛着一种极其柔和的光泽。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令人窒息的纯黑深衣，头发也用一根玉簪规规矩矩地束了起来。

远远看去，这就像是一个家境殷实、趁着夜色出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哥。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秦渊，却显得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秦渊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灰布棉袍，双手抄在袖子里。但他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却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行人、每一扇窗户、每一道暗巷的阴影。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掌落地极轻，而且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拔刀暴起的状态。

“秦渊，你再这么东张西望的，巡街的武侯都要把你当成踩点的飞贼给抓起来了。”朱云停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转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忠心的属下。

“公子……老祖宗，这地方太杂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咱们就带了两个人，万一……”秦渊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盯着一个从旁边走过去的、喝得醉醺醺的胖子。

“万一什么？万一深渊教的怪物跑来这里喝花酒？”朱云轻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扔给卖栗子的小贩，“来半斤，挑热乎的。”

小贩麻利地用牛皮纸包了一包刚出锅的栗子，双手递了过来：“哎哟，这位爷，您拿好！小心烫手！”

朱云接过纸包，剥开一颗扔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不少寒气。

“拿去吃。”朱云把纸包塞进秦渊怀里。

秦渊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包上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咧了咧嘴，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老祖宗，咱们伏魔司现在可是全京城最扎眼的衙门。您不知道，这几天镇压署在城外练兵，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探子天天在咱们营地外头转悠。您这时候不在司里坐镇，跑来这烟花柳巷……”

“怎么？镇抚使就不能听曲儿了？”朱云挑了挑眉毛，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我以为您来这胭脂胡同，是来查案的。比如这里藏着什么深渊教的暗桩，或者是某个贪官的秘密金库。”秦渊抱着栗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不能装点别的？”朱云叹了口气，呼出一团白气，“前几天在太和殿上那一出，把满朝文武都吓得不轻。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站队，去琢磨怎么在这个新规矩里活下来。我也需要喘口气。这三个月，我在东海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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