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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竖屠刀讲武堂立威,施新政众豪强洗心


天光乍破。

一抹微弱的曦光,艰难地刺破了笼罩在郓城县上空的薄雾。

空气里,昨日审判台上那股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竟与泥土和晨露的清新气息混杂在一起,非但不显诡异,反倒催生出一种破旧立新、万物复苏的凛然之气。

李寒笑亲手将一块漆着“军政讲武堂”五个烫金大字的巨大牌匾,挂在了原先王员外家那朱漆大门之上。那门上的铜钉还残留着昨日被强行闯入的痕迹,如今却要见证一场比刀剑更锋利的征伐。

门内,是昔日王员外穷奢极欲的五进五出大宅院,如今却早已被搬空了所有奢华的陈设。假山被推平,池塘被填满,名贵的字画被卷起入库,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黄土操场和一排排用粗糙原木钉成的简易桌椅。

数百名被强行“请”来的豪强子弟,便站在这空旷而肃杀的庭院之中。他们身上穿着的绫罗绸缎,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一张张年轻而又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倨傲,以及无法掩饰的惶恐与不安。他们就像一群被拔光了华丽尾羽的孔雀,被硬生生赶进了屠宰场旁的羊圈,正交头接耳,用自以为是的眼神和压低的声音,交换着彼此的恐慌与不屑。

李寒笑一身玄色劲装,未着甲胄,只腰悬一口三尺青锋,缓步踏上那用新伐的原木临时搭建起来的、足有三尺高的高台。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桀骜不驯的脸,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诸位,想必心中都有怨气。”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整个院子,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怨我李寒笑手段酷烈,抄家灭门,又将尔等强掳至此,名为求学,实为人质。”

“怨我梁山泊是贼,是寇,是朝廷的叛逆,而尔等,皆是出身清白、家世显赫的良家子弟,不屑与我等为伍。”

台下,一片压抑的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的神情,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李寒笑却话锋一转,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在他嘴角勾起。

“但这些,我都不在乎。”

“今日,这讲武堂开学,我只讲三件事。”

“第一,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谁家的公子,谁家的少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讲武我梁山讲武堂的学员!”

“第二,在这里,没有金银,没有家世,只有规矩!我梁山的规矩!”

“第三……”

“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粗野而又不和谐的声音,如同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打断了李寒笑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体胖,圆滚得像个肉球,穿着一身织金锦袍的胖子,正满脸通红,梗着脖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脸上横肉乱颤,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被惯坏的嚣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占山为王的贼寇头子,也敢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

这胖子是城南张大户家的嫡长子,平日里仗着家中势力和自己学过几手三脚猫的相扑,在郓城也是横着走的角色,此刻见李寒笑身边并无多少护卫,便第一个跳了出来,想要在这群同伴面前逞逞威风。

他这一喊,台下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锅。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作甚!”

“他敢把咱们都杀了不成?!”

“法不责众!他要是敢动咱们一根汗毛,我爹非带人平了他这破讲武堂不可!”

一群养尊处优惯了的纨绔子弟,仗着人多,仗着家世,纷纷鼓噪起来,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李寒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还笑了笑,对着那为首的胖子,轻轻地招了招手。

“你,上来。”

那胖子一愣,随即挺胸抬头,以为李寒笑是被自己的气势吓住了,要当众向他服软。他心中得意万分,竟真的大摇大摆地,一扭一扭地走上了高台。

“小子,你待如何?莫不是想跟爷爷我单挑?”他拍了拍自己那如同水缸般的肚子,发出“嘭嘭”的闷响,一脸的挑衅,“告诉你,爷爷我可是学过几年相扑的,等闲三五个大汉都近不得我身!”

“单挑?”李寒笑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好啊。”

他转头,对着台下不远处,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真立,肩扛一柄门板巨剑的凶恶汉子,轻轻点了点头。

“鲍旭。”

“在!”

“丧门神”鲍旭瓮声应道,一步踏出,脚下的黄土都为之震颤。

他看都没看那胖子一眼,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把平日里用来割肉的牛耳尖刀,“呛啷”一声扔在了胖子脚下,刀尖入土三分,兀自颤动不休。

“捡起来。”

鲍旭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是从九幽地府里传来的催命符。

那胖子看着鲍旭那凶神恶煞般的模样,看着他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再看看那柄比自己人都高的、泛着幽幽冷光的恐怖巨剑,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嚣张气焰,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熄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说,捡起来。”鲍旭又重复了一遍,眼中那两团血红的凶光,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让胖子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你……你这是恃强凌弱!有本事……有本事你别用兵器!”胖子还在做着最后的、可笑的挣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鲍旭咧嘴一笑,那笑容,比恶鬼还难看。

他竟真的将那柄门板巨剑,“哐”的一声插在了身前的地上,那巨大的剑身,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遮住了。

“好。”

他说完这个字,身形猛地一晃。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那庞大的身躯竟如鬼魅般,瞬间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出现在了胖子面前。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掐住了他那肥硕的脖子,将他那足有两百多斤的巨大身躯,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那胖子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了下去。

鲍旭随手将他那颗尚自圆睁着双眼、写满了不敢置信的头颅扔在地上,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台下那群纨绔子弟的脚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纨绔子弟脸上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有几个胆小的,更是两眼一翻,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身下传来一股难闻的骚臭。

李寒笑缓缓走下高台,走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沾着血迹的牛耳尖刀。

他用刀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哦,对了,第三件事。”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里,是讲武堂,但更是军营!”

“军中,有七禁令五十四斩!今日,我会让人一一宣讲给你们听。”

“从今往后,但有违令者,便如此人!”

“我只说一遍,下不为例。若再有人不教而诛,休怪我李寒笑,言之不预!”

台下,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再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数日之后。

讲武堂的课程,正式开始。

只是这课程,却让所有豪强子弟都大跌眼镜,甚至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没有四书五经,没有圣贤文章,更没有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

只有三门主课。

其一,基础算术与科学。

由那些被收编的书生们担任助教,教的都是些最基础的加减乘除,还有一些被他们称为“物理”、“化学”的古怪东西。

“竖子欺人太甚!我等乃是士族子弟,岂能学那商贾市侩之术!”一个平日里自诩风雅的青年,看着黑板上那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当场便将手中的炭笔摔在了地上。

正巧路过的李寒笑闻言,走了进来,拿起一支炭笔,在另一块黑板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一门火炮,炮口初速几何,仰角几何,方能击中五百步外之敌楼?此为物理。火药之中,硝石、硫磺、木炭配比几何,方能使其威力倍增?此为化学。”

“一支千人兵马,日行军三十里,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粮草几何?兵甲损耗几何?箭矢耗费几何?后勤辎重如何调配,方能确保大军半月之内,粮草无忧?此为算术!”

李寒笑转过身,看着那早已目瞪口呆的青年,冷冷说道:“你连这些都算不明白,还谈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过是纸上谈兵,自欺欺人罢了!”

又一次,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其二,军事队列与体能训练。

由“豹子头”林冲亲自担任总教官。这位前八十万禁军教头,将他所有的严苛与冷酷,都毫不保留地倾泻在了这群文弱的少爷身上。

每日天不亮便要被冰冷的井水泼醒,负重二十斤的沙袋,跑上整整十里地。回来之后,连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要顶着烈日,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身上但凡有一处动弹,林冲手中那根浸了油的牛皮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来,带起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第一天,便有超过一半的人吐得昏天黑地,瘫在地上如同死狗。

林冲只是冷冷地看着,对着身旁的军士道:“拖出去,饿一天。”

其三,便是由李寒笑亲自教授的《天下大势与格物致知》。

第一堂课,李寒笑便在墙上,挂起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画着各种奇形怪状陆地与海洋的舆图。

“此为世界地图。”

“我脚下这片土地,名为中原,而在这片土地之外,更有广阔无垠的天地。东有倭国,其民矮小而性狡,善忍;西有大食,其民善商,通航海之术;南有天竺,其地富庶,却邦国林立,互不统属;北有……金国与辽国,其民彪悍,兵强马壮,铁蹄如林,对我中原虎视眈眈,早有吞并之心。”

“我问你们,当此之时,我大宋却君昏臣聩,武备废弛,只知歌舞升平,偏安一隅。长此以往,这中原锦绣江山,还能守得住吗?!”

“一派胡言!”一个出身官宦世家的青年立刻站起,满脸涨红地反驳道,“我朝乃天朝上邦,威加四海,自有圣天子与满朝文武运筹帷幄,岂容蛮夷小邦放肆!此乃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李寒笑冷笑一声:“圣天子?就是那个只会写一手漂亮的瘦金体,成日里只知寻仙问道、玩弄花石纲的道君皇帝吗?满朝文武?就是那只会结党营私,搜刮民脂民膏,将国家大事当做儿戏的蔡京、高俅之流吗?”

他话锋一转,不再与他辩论家国大事,反而问起了最实际的商业。

“你可知,我梁山泊一杯‘天河玉酿’,贩与辽人,可换回三匹上好的战马?而这战马,在汴京城里,转手便可卖出百两纹银的天价?”

“你可知,将江南的丝绸通过海路运往大食,其利十倍?而将大食的香料、宝石贩回中原,其利百倍?”

“商贾之道,在于流通。互通有无,方能财源滚滚。闭关锁国,坐井观天,自诩天朝上邦,实则不过是固步自封,待人兵临城下,悔之晚矣!”

一番话,说得那青年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接下来的日子,李寒笑更是将他们所有人,都赶出了讲武堂,赶到了田间地头。

“知行合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让那些昔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们,亲自拿起算盘和尺子,去丈量那些刚刚分到手的土地,去计算每一亩田的产出,去询问那些佃户,他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究竟能留下几粒米,能吃上几顿饱饭。

当一个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豪强子弟,在亲手算出他家名下一百亩上好的水浇田,一年便可从佃户身上,榨取近八成的收成,而那些佃户一家老小,一年到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甚至还要卖儿卖女才能勉强度日时,他第一次,沉默了。

当他看着那些刚刚分到属于自己土地的农民,脸上洋溢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卑微而又灿烂的笑容时,他心中那座由家世和财富堆砌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壁垒,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一日,李寒笑又在讲武堂内,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辩论赛。

高大的讲台之上,他只用白粉,在黑漆木板上写下了今日的辩题。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此乃古之圣贤庭训,想必诸位都耳熟能详。”

“那么,我今日便要问一问,忠臣孝子的命,与奸夫淫妇的命,谁更高贵?”

这个问题,在这些自幼饱读圣贤书,将纲常伦理奉为圭臬的豪强子弟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甚至是对他们所学所信的莫大侮辱。

“这还用辩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忠臣孝子,上报君恩,下安黎庶,乃国之栋梁,社稷之基石,其命自然重于泰山!”一个面容方正,看起来颇为老成的青年率先站起,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正是!”另一人立刻附和,“奸夫淫妇,败坏人伦,淫乱风俗,乃是猪狗不如的腌臜之辈,其命贱如草芥,死不足惜!当浸猪笼,当遭千刀万剐,方能以儆效尤!”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李寒笑听着台下几乎一边倒的言论,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好,说得好。”他轻轻鼓了鼓掌,“那敢问诸位,这‘忠’与‘孝’,‘奸’与‘淫’,其标准,由谁来定?”

“自然是由圣人所立,朝廷所颁的纲常礼教来定!”那方脸青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好。”李寒笑点了点头,他走下高台,缓步踱到那青年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那敢问,商汤伐桀,周武伐纣,在当时,算不算‘不忠’?他们是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还是顺天应人的盖世英雄?”

“这……”那青年顿时语塞,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若答是乱臣贼子,便是否定了自商周以来整个华夏的法统;若答是英雄,那岂不是承认了“不忠”亦有可取之处?

李寒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道:“我再问你们,前汉之时,以孝廉治国,人人皆以‘孝’为最高品德,凡有孝行者,皆可举为官吏。可出了个王莽,谦恭守礼,孝感动天,连姑母病重,他都亲尝汤药,衣不解带,天下人都以为他是当世圣人,结果呢?他篡了汉,改了制,一朝得势,便刚愎自用,弄得天下大乱,饿殍遍野!”

“你们说,这‘道德’,由谁来评判?你们又如何保证,那个手握评判大权的人,他自己,就是个真正的道德君子?他会不会用这套标准,来为自己谋私利,来打压异己?”

“你们的逻辑,说白了,就是人和人的生命,不是等价的。道德高的人,出身好的人,有钱有势的人,命就更值钱。那好,如果全天下的资源,都理所当然地集中到这些所谓的‘好人’手里,那谁又能保证,这些‘好人’,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好’,而去压迫、去剥削那些被他们轻而易举定义为‘坏人’的人呢?”

“更何况,”李寒笑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愈发冰冷,“一个忠臣孝子,就不能是奸夫淫妇吗?一个人为国尽忠,在家尽孝,难道就代表他私德无暇?若真如此,那这世上,怕是就没有完人了!”

“一个屡立战功、保家卫国的将军,他可能在家里打老婆;一个学富五车、教化万民的大儒,他可能在背地里眠花宿柳。那我问你,他们的命,是高贵,还是下贱?是该杀,还是该敬?”

一番话,如同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黑白分明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李寒笑毫不留情地砸得粉碎。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与沉思之际,一个身材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与锐气的青年,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寨主!”他对着李寒笑,深深一揖,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学生孙复,有一策,愿献与寨主!”

“讲。”

“郓城县西临梁山水泊,东接大运河,水路四通八达。学生以为,若能整顿漕运,疏通河道,以我梁山之名,设立船帮,南来北往,贩运货物,不出三年,所得利润,怕是比那抄家得来的金山银山,还要多上十倍!”

李寒笑闻言,眼中精光大盛。

他走下高台,亲自将这名叫孙复的青年扶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好!好一个孙复!好一个知行合一!”

“闻先生!传我将令!”他转头,声若洪钟。

“即刻起,成立‘梁山漕运司’,所有相关事宜,尽由孙复一人调派!”

“所需人手钱粮,山寨之内,予取予求!”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豪强子弟,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个还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孙复。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叫梁山的地方,才能,真的比出身,更重要!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与“建功立业”的火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熊熊燃起。

他们看着高台之上那个负手而立、眼神深邃的年轻寨主,眼中那残存的恐惧与抵触,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崇拜与认同。

他们知道,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了序幕。

李寒笑那一句“予取予求”,如同一道惊雷,在讲武堂内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名叫孙复的清瘦青年身上。

有嫉妒,有惊愕,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炽热。

他们亲眼看到,一个和他们一样,甚至在几天前还被他们视作“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仅仅因为一个大胆而又切中要害的献策,便一步登天,被委以如此重任。

这比任何严苛的军法,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说教,都更能冲击他们那早已被家世门第固化的内心。

孙复自己也愣住了,他本是灵光一闪,将这几日在田间地头所学所思,结合自己家族商队南来北往的见闻,大胆提出此策,却未曾想,竟得了如此雷霆万钧般的回应。

他看着李寒笑那双深邃而又充满了信任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士为知己者死!”

孙复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李寒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学生孙复,愿为寨主,为我梁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李寒笑哈哈大笑,亲自将他扶起。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雕着猛虎下山图样的玄铁令牌,塞进了孙复的手中。

“此为我亲令,持此令,如我亲临!讲武堂内所有学员,梁山泊中所有头领,皆可由你调配!钱粮辎重,但有所需,可直接去寻闻先生支取!”

“我只要结果!”

“学生……遵命!”孙复紧紧攥着那块冰冷而又沉重的令牌,只觉得这比千斤的黄金还要烫手。

当夜,孙复便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学舍里,点亮了油灯。

他没有休息,而是将讲武堂内所有学员的名单,一一铺开。

这些昔日里在他眼中不过是酒囊饭袋的纨绔子弟,此刻,却成了他手中可用的第一批棋子。

“张三,家中世代贩卖私盐,熟悉水路暗道,为人虽油滑,但脑子活络,可堪一用。”

“李四,性情暴躁,好勇斗狠,但他家护院家丁,多是些在水上讨生活的汉子,可编为第一批船队护卫。”

“王五,此人精于算学,平日里便是个铁算盘,可掌管漕运司账目……”

一夜之间,孙复便将这数百名学员的家世、性格、特长,摸了个清清楚楚,并依其所长,拟定了一份初步的漕运司架构名单。

第二日,他便持着李寒笑的令牌,在讲武堂内,当众宣布了“梁山漕运司”的成立,并点名了十几个学员,委以重任。

被点到名的人,无不又惊又喜,摩拳擦掌,只觉得一身的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那些落选的,则一个个捶胸顿足,懊悔不已,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学得真本事,下一次,决不能再被比下去。

然而,这“梁山漕运司”的成立,却在梁山泊的老人儿里,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聚义厅内,闻焕章看着孙复呈上来的、那份详尽得令人心惊的漕运计划书,抚着长须,眼中满是赞许。

但一旁的“美髯公”朱仝,眉头却微微皱起。

“军师,这孙复不过是一黄口小儿,一介书生,寨主将如此重任交予他,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插翅虎”雷横更是快人快语,瓮声瓮气地说道:“正是!这水上的买卖,凶险得很!不但有官府的巡检,更有那杀人不眨眼的各路水匪!就凭他们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怕是连船都开不出郓城县,就要被人连人带货,沉到河底喂王八了!”

闻焕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二位兄弟多虑了。寨主用人,向来不拘一格,看中的是才能,而非资历。这孙复虽年轻,但其策论条理清晰,眼光长远,实乃不可多得的将才。千金买马骨,徙木立威信,要的是人心所向罢了,做到了这一点,其他的便不足为虑,至于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门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寨主早已有了安排。”

三日后,郓城县东门码头。

二十艘由梁山工匠连夜改造的平底沙船,一字排开。船身吃水极浅,船舷两侧加装了厚实的铁板,船头更是装上了尖锐的撞角,俨然一支小型的水上战队。

孙复一身紧凑的黑色劲装,腰悬短刀,站在船头,脸上带着几分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他身后,是百余名同样换上了劲装的学员,以及三百名由朱仝、雷横亲自挑选的、水性极好的梁山精锐士卒。

“开船!”

随着孙复一声令下,二十艘沙船,满载着从牛二、时文斌等人家中抄出的金银布匹,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码头,顺着水流,直奔大运河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去南方的徐州府,用这些财货,换回梁山急需的铁料、药材和食盐。

船队行至距郓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名为“黑风口”的狭窄河道时,意外,发生了。

只见河道中央,竟横着十几艘巨大的官家巡船,船上站满了手持明晃晃腰刀的官差,将本就不宽的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艘最大的巡船之上,一个身穿七品官服,脑满肠肥,脸上长满了麻子的中年官员,正斜倚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用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贪婪地打量着孙复的船队。

此人,便是这方圆百里水域的“土皇帝”,专管河道税收的河泊所官,钱老六。

“来者何人!可知此乃官家水道,没有我钱大人的手令,谁敢私自通行!”一个狗腿子模样的官差,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道。

孙复眉头一皱,他早就料到会遇到官府盘剥,却没想到对方阵仗如此之大。

他命船队停下,独自一人,乘一叶小舟,上前答话。

“这位官爷,我等乃是郓城县的商队,奉我家主人之命,前往徐州府贩货,皆是正经买卖,还望官爷行个方便。”孙复拱手道,同时悄悄从袖中,递过一锭十两的银子。

那官差掂了掂银子,脸上却露出不屑的冷笑。

“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将银子扔回小舟,嘿嘿笑道:“我家大人说了,如今梁山贼寇猖獗,为防贼人混入,所有过往船只,都需严加盘查!”

“每艘船,一百两过路费!一个人,十两的人头税!少一文钱,就都给老子扣下,打入水牢,当贼寇处置!”

孙复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二十艘船,便是两千两。船上四百余人,便是四千两。

这钱老六,好大的胃口!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官爷,这个价钱,未免也太……”

“少废话!”那官差不耐烦地打断他,“要么交钱,要么就等着喂鱼!自己选!”

孙复心中怒火中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可意气用事。他强压下怒气,沉声道:“此事重大,还需容我回去与我家主人商议。”

回到船上,孙复将情况一说,他手下那群本就是豪强出身的学员们,顿时炸了锅。

“欺人太甚!一个不入流的河泊官,也敢如此嚣张!”

“孙司长,跟他们废什么话!咱们人多,直接冲过去,砍了那狗官的脑袋!”

“没错!我等如今也是梁山好汉,岂能受这鸟气!”

孙复抬手,压下了众人的鼓噪。

他知道,硬冲,绝非上策。对方船坚人多,又有官府的名义,一旦打起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会耽误了正事。

他沉吟片刻,再次乘着小舟,来到了钱老六的船前。

这一次,他脸上堆满了笑容。

“钱大人,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这里是五百两纹银,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至于那剩下的……还请大人宽限几日,等我们从徐州府回来,得了利润,定当双倍奉上!”

钱老六看着那五百两雪花白银,绿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冷笑一声。

“想跟老子玩空手套白狼?你还嫩了点!”

他一挥手,厉声道:“来人!把他们的船,都给老子扣下!什么时候把银子凑齐了,什么时候再放行!”

数十名官差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孙复的船队团团围住,强行收缴了船桨,并将所有人都赶下了船,关押在岸边一处临时搭建的、四面漏风的破烂营地里。

孙复和他手下的所有人,都成了阶下囚。

钱老六得意洋洋地登上了孙复的货船,当他看到那一口口装满了金银布匹的大箱子时,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发了!这下发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支看起来不起眼的商队,竟是如此的肥羊。

“把所有的货,都给老子搬到后山那处废弃的庄子里藏起来!”他对手下心腹吩咐道,“对外就说,这些是梁山贼寇的赃物,被我等查获,已尽数上缴府库了!”

“大人英明!”

是夜,月黑星稀。

被关押的营地里,一片愁云惨雾。

“孙司长,现在怎么办?难道咱们真要在这里等死不成?”一个学员满脸绝望地问道。

孙复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脸上却出奇的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清瘦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等?”

他冷笑一声。

“我梁山的人,从不坐以待毙。”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竹哨,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那哨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很远,仿佛是某种不知名的夜鸟,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与此同时,在距此十里之外的一处密林之中。

两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是孙司长的信号!”

“拼命三郎”石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好战的笑。

在他身旁,是同样一身黑衣的解珍、解宝兄弟,以及五十名梁山步军中的顶尖好手。

他们,是李寒笑派出的、跟在孙复船队之后的“黄雀”。

“哥哥,怎么说?”解宝压低了声音问道。

石秀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更小的、用骨头做成的哨子,吹出了三长两短的音节。

片刻之后,远处的河面上,传来了同样的回应。

那是“立地太岁”阮小二,以及他手下那支神出鬼没的梁山水军。

“行动!”

石秀一声令下,六十多条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钱老六做梦也想不到,他贪婪地吞下的,不是一只肥羊,而是一块烧红的、足以将他焚为灰烬的烙铁。

他正搂着两个从附近村子里抢来的、哭哭啼啼的小美人,在他那位于河边不远处的豪华宅邸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什么人!”

钱老六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还不等他穿上衣服,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那用上好楠木打造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两条手持钢叉的黑影,如同三只从地狱里冲出的恶鬼,闯了进来。

正是那解氏兄弟,两头蛇和双尾蝎。

“你们……”

钱老六话还没说完,解珍的钢叉,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刺穿了他的大腿,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啊——!”

钱老六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说!货藏在哪了?”石秀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手中那两柄淬了剧毒的雁翎刀,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我不知道……”

“是吗?”石秀笑了笑,他走到床边,将那两个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小美人,一手一个,拎了起来。

“不说,是吗?”

他手中的刀,轻轻地划过其中一个少女那吹弹可破的脸蛋。

“我说!我说!在……在后山那处废弃的刘家庄里!”钱老六看着那少女脸上渗出的血珠,终于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都招了。

“早说不就好了。”

石秀随手将两个少女扔在地上,然后走到钱老六面前,蹲下身子。

“最后一个问题,”他笑嘻嘻地问道,“你家的金库,在哪?”

半个时辰之后。

钱老六的宅邸,燃起了熊熊大火。

石秀等人,带着从金库里抄出的、比孙复船上货物还要多上三倍的金银财宝,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那钱老六,则被扒光了衣服,四肢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他自己的臭袜子,吊在了宅邸门前那棵百年老槐树上。

在他的胸口,用烧红的烙铁,烙下了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鱼肉乡里,贪赃枉法!”

第二日清晨。

当附近百姓发现被吊在树上、早已被蚊虫叮咬得不成人形的钱老六时,整个黑风口都沸腾了。

人们看着那八个大字,又看了看那座被烧成白地的豪华宅邸,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此时,孙复已经带着他的船队,从刘家庄里取回了所有的货物,浩浩荡荡地,继续向着徐州府的方向驶去。

经过这一夜,他和他手下那群学员,都彻底明白了李寒笑那句“我梁山的规矩”的真正含义。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仁义道德,不过是强者写给弱者的枷锁。

只有手中的刀,才是唯一的道理!

当孙复的船队,满载着铁料、药材和食盐,顺利返回郓城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这一次,他不但没有损失一分一毫,反而因为抄了钱老六的老底,为山寨带回了近万两白银的额外收益。

整个梁山,为之震动。

那些原本还对孙复心存疑虑的老头领们,彻底闭上了嘴。

而讲武堂内的那些豪强子弟,看着孙复那愈发沉稳干练、眼中精光四射的模样,心中更是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崇拜。

他们知道,只要跟着李寨主,只要有真本事,他们也能像孙复一样,一飞冲天,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李寒笑在听完孙复的汇报后,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他没有过多的夸奖,只是将那块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铁令牌,再次交到了孙复的手中。

“这漕运司,以后就全权交给你了。我再拨给你五百精锐水军,由王定六兄弟亲自带领,听你调遣。”

“另外,”李寒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之上,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我们的船,不能只在中原的内河里打转。”

“孙复,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我要你,在三年之内,打造出一支能够远航出海的船队!我要我梁山的旗帜,插遍四海!我要让那大食的香料,天竺的宝石,倭国的白银,都源源不断地,运回我梁山!”

孙复闻言,心神剧震。

出海?

这个念头,对他而言,简直比当初献策成立漕运司,还要疯狂百倍!

但他看着李寒笑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期许的眼睛,看着那张描绘着无尽海疆的巨大地图,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学生……遵命!”

他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定,都要响亮!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次的成功,虽然震慑了宵小,却也彻底激怒了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对手。

大运河之上,真正的霸主,江淮流域的漕帮帮主,以及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已经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这支初出茅庐、却锋芒毕露的“梁山漕运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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