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均田地书生下乡,立讲堂豪强献子
黎明时分,天空刚刚破晓,一丝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努力地穿透了弥漫在郓城县上空的浓雾。这缕晨曦仿佛是一道希望之光,给整个县城带来了些许光明。
空气中弥漫着昨日审判台上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但奇怪的是,这种味道并没有让人感到阴森恐怖,反而与周围泥土和晨露散发出来的清新气息相互交融。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奇妙的氛围,既有一种破旧立新的感觉,又透露出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机。
在县衙门口的空旷场地上,摆放着十几口硕大无比的铁锅,它们整齐地排成一排。这些铁锅中正煮着一锅锅浓稠得可以插入筷子的米粥,表面还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浓郁的香气从锅中飘散而出,如同一股强大的力量,毫不客气地驱赶掉了早晨的寒冷。
米是刚从“没毛虎”牛二家那比县衙府库还满的粮仓里抄出来的,柴是前任知县时文斌后花园里,那些从江南搜刮来的、本要运往京城讨好权贵的紫檀木桌椅。
“都给俺听好了!寨主有令!”
火头军头领武大郎,此刻正踩在一张从县衙大堂里搬出来的八仙桌上。他个头虽矮,声音却在晨曦中被放大了数倍,洪亮得能震落屋檐上残留的瓦片。
他手里没拿兵器,只拿着一根平日里用来擀面的、油光锃亮的枣木擀面杖,指着那一锅锅翻滚着白色气泡的粥锅,声如洪钟。
“这粥,熬得要让逃难的百姓吃了,那股子热气,能从天灵盖一直暖到脚底板!要插筷子不倒,毛巾裹着不渗,谁要是敢往里头多兑一滴水,稀得能照出人影儿来,别怪俺武大这根擀面杖不认人!”
“还有那凉饭团子,每一个都得给俺捏得有秤砣那么大!要让饿了三天的汉子,一顿吃饱,三天不饿!”
“旁边的咸菜汤,盐巴给俺往足了里放,管够!就是要让弟兄们出了力,流了汗,能立马补回盐分!”
武大郎一番话说得实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那些同样是火头军的汉子们,一个个轰然应诺,干劲十足。
话音刚落,紧闭了一夜的城门口,那两扇饱经风霜的巨大门板,在“嘎吱吱”的沉重声响中,缓缓向内开启。
城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驱赶的潮水,沉默而麻木地涌了进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身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污垢,眼神空洞得如同深秋荒野上的枯井,看不到一丝生气。
可当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米粥香气,如同有了生命的活物,霸道地钻入他们的鼻孔时,那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便燃起了一团名为“生”的火焰。
“粥……是粥……”
“有吃的了!”
人群开始骚动,继而化作一场求生的狂奔。
“开饭!”
随着武大郎一声令下,百姓们再也抑制不住,疯了一般地向着那十几口大铁锅涌了上去。
“别挤!都别挤!摔倒了可就没命了!”
“一个个来!人人有份!山寨的粮食,管够!”
数百名梁山的士卒,早已得了将令,他们手拉着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沸腾的人潮与滚烫的粥锅之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他们的铠甲被挤得叮当作响,脸上被饥饿的百姓抓出道道血痕,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喝骂。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又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如同鹤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铁叫子”乐和,同样站在一张高桌之上,手里没拿兵器,只拿着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口大尾小的古怪喇叭,对着那汹涌的人潮放声高歌。
他唱的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曲儿,而是一段新编的、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招兵谣”。
“父老乡亲们!睁眼瞧一瞧!这世道,黑漆漆,官府是豺狼,豪强是虎豹!咱们种的地,喂了狗官的肚!咱们养的闺女,暖了劣绅的床!”
“吃不饱,穿不暖,活得不如一条狗!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今日,我梁山替天行道,李寨主在此立下规矩!有饭大家吃,有衣大家穿!不想再挨饿的,不想再被人当猪狗一样踩在脚底的,想给自家婆娘娃儿争一口饱饭、争一个前程的,都到我这里来!”
“我梁山泊今日招兵买马!只要是十六岁到三十岁的汉子,只要这胸膛里还有一口热气,还敢拿起刀枪跟那帮狗娘养的干的,都来!”
“入了伍,顿顿白米饭,三天一顿肉!安家费五两雪花银!若是战死了,抚恤金五十两,山寨管你全家老小一辈子,让你走得安心,没有后顾之忧!”
一个刚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饭团,正狼吞虎咽的年轻流民,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带着米香的饭团,又抬头看了看高桌上那个神采飞扬的乐和,眼中那因饥饿而生的绿光,渐渐被一种更炽热、更疯狂的光芒所取代。
他猛地将剩下的半个饭团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噎得直翻白眼,扔掉手里那只破得不成样子的陶碗,第一个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冲到乐和的桌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俺去!俺叫王二狗!俺烂命一条,跟李寨主拼了!给俺爹娘报仇!”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俺也去!”
“算俺一个!俺不想再这么窝囊地活下去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些刚刚还饿得前胸贴后背、连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此刻眼中都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他们不怕死,就怕死得窝囊,死得无声无息,如同路边的一条野狗。
如今,有人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尊严,更给了他们一个拿起刀枪、向这个不公的世道复仇的机会!
不到半个时辰,乐和的桌前,便黑压压地跪满了近三千条精壮的汉子。他们或许还不明白什么叫“替天行道”,但他们知道,跟着李寨主,有肉吃,能报仇!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之内,早已被改造成了梁山的临时作战指挥部。
“美髯公”朱仝与“插翅虎”雷横,二人身上那都头的官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梁山头领的紧身劲装与铁甲。他们正对着一张从时文斌书房里搜出来的、用上好丝绸绘制的郓城县堪舆图,指指点点,神情亢奋。
“哥哥,你看,这张员外家,我熟得很!”雷横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一处朱红色的院落标记上,唾沫横飞地说道,“他家那宅子,五进五出,光是看门的狗都养了十几条!听说他家那地窖里藏的金银财宝,怕是能把这县衙的府库都给填满了!这老东西,平日里放印子钱,心比炭都黑,逼死了不知多少好人家!”
朱仝面色凝重,抚着那把标志性的美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厮平日里就为富不仁,仗着和府衙里的孙都监是连襟,横行乡里,无人敢惹。今日,也该到他还债的时候了!”
大堂主位之上,李寒笑正襟危坐。他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枚从“没毛虎”牛二家抄出来的、沁着殷红血丝的极品血玉扳指,那玉质温润,却仿佛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怨气。
他听着二人的话,脸上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寒意愈发凝重。
“传我将令!”
他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块落入滚油,瞬间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朱仝、雷横听令!”
“末将在!”二人轰然抱拳,单膝跪地。
“你二人对本地情况最为熟悉,即刻点起三百精兵,再带上‘丧门神’鲍旭和他的五十个杀才,将这名单上所有作恶多端的土豪劣绅、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尽数给我就地缉拿!”
李寒笑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扔在他们面前。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不必报我!”
“其家中所有田契地契、金银财宝,一概查抄!金银入库,粮草归仓!”
“去吧!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这些人的名字,都从这世上被抹去!”
李寒笑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我要用他们这些刮地三尺得来的不义之财,做我梁山‘均田地’的本钱!我要用他们的钱,为这郓城的百姓,买下一个崭新的春天!”
“遵命!”
朱仝与雷横领命而去,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
夜幕笼罩下的郓城县,一片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平日里不可一世、欺压百姓的员外老爷和乡绅恶霸们,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
这些人曾经仗势欺人,作威作福惯了,如今面对如狼似虎般凶猛的梁山军士时,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他们惊恐万分地被从舒适温暖的被窝或小妾温柔的怀抱中硬生生拽出,毫无尊严可言,只能哭喊着爹娘,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
然而,无论他们怎样哀求痛哭,在"丧门神"鲍旭手中那把巨大无比、比门板还要宽阔的巨剑面前,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刹那间,鲜血四溅,哀号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那一千多名原本沦为俘虏的读书人,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万民审判"后,心灵受到极大震撼;紧接着,通过深入透彻的"格物致知"理论学习,他们对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最终,李寒笑给予了他们一个崭新的角色定位——"土改政委"。
这些书生们毅然决然地摘下头上代表读书人的儒冠,并褪去身上宽松肥大的长衫,取而代之的是与普通士兵别无二致的紧身短衣短裤。此外,每个人腰间还分别悬挂着一把算盘以及用来自我防卫的短小匕首。这一次,他们彻底告别了圣贤书营造出的虚幻世界,勇敢地迈出脚步,踏入那片一直默默滋养着自己成长、却长期被忽视遗忘的肥沃土地——满是泥泞的田野乡间。
“老丈,这块地,是你家的?”
张元,那个曾经在鸭嘴滩第一个领悟“知行合一”的束发青年,此刻正蹲在冰冷的田埂上,耐心地、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地,向一个正佝偻着身子、在田里捡拾着什么的、衣衫褴褛的老农询问。
那老农被这突如其来的“官爷”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根深蒂固的畏惧与麻木,他哆哆嗦嗦地扔掉手里那几根干枯的麦秆,就要跪下。
“回……回官爷的话,这……这是宋太公家的地,小老儿……小老儿只是个佃户,不敢当‘你家’二字。”
张元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老丈,莫怕。我们不是官府的人,我们是梁山的好汉。”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刚刚赶制出来的、用粗糙麻纸装订的册子,正是那从县衙搜出来的、记录着全县土地归属的鱼鳞图册的副本。
“老丈,你看,”他指着册子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一字一顿地念道,“从今天起,你脚下的这五亩上好的水浇田,便是你自家的了!谁也抢不走!”
“什……什么?!”老农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但如此,”张元看着老农那副呆滞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成就感。他笑着,又从怀里掏出几串沉甸甸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铜钱,塞进老农那双布满老茧、如同枯树皮般粗糙的手中。
“这是李寨主给的‘春耕贷’,不要你一文钱的利息!让你拿去买种子,买农具!等到秋后收了粮,你再把这本钱还给山寨便可!”
老农呆呆地看着手里那几串沉甸甸的铜钱,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张元那张年轻而又真诚的脸,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泥地里,也不顾那冰冷的泥水浸湿了单薄的裤腿,冲着县衙的方向,重重地、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天大老爷啊!不……活菩萨啊!我老汉……我老汉给你磕头了!”
然而,这“均田地”的差事,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一帆风顺。
宋家庄。
宋太公看着眼前那张由李寒笑亲笔签发,闻焕章亲自送来的“郓城县均田表率”的鲜红委任状,只觉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把把烧红的、淬了毒的钢刀,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苍老之心,凌迟得血肉模糊。
他被李寒笑,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死死地钉在了所有士绅阶层的对立面,成了一把捅向自己同类的、最锋利的刀。
为了活命,为了保全宋家仅剩的这点骨血,他不得不强颜欢笑,亲自带着那些新上任的“土改政委”,将自家名下所有的田产,一寸一寸地丈量清楚,登记造册。
然后,再当着全庄佃户的面,“自愿”地,将那些象征着他宋家百年基业的田契地契,亲手交到了张元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还不够。
他又“主动”地,打开了自家那从未对外人开启过的、深藏于地下的钱库,将祖辈三代含辛茹苦积攒下来的、整整七千两雪花白银,尽数“捐赠”给了梁山,充作军资。
当最后一箱白银被抬出庄门时,宋太公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钱库,看着那些用感激、兴奋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佃户,看着眼前这座除了空壳子和几件旧家具外,再无他物的祖宅。
宋太公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连那原本还算硬朗的腰杆,都彻底地,弯了下去。
而郓城县内外的其他士绅豪强,看着宋太公那凄惨的下场,无不兔死狐悲,人人自危,心中更是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这李寒笑,是要掘咱们的根,断咱们的后啊!”
城东王家大院的密室之中,灯火摇曳,映照着十几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王员外,一个靠着放印子钱起家,手上沾满了穷人血泪的胖子,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前的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名贵瓷器叮当作响。
“宋太公那老不死的东西,为了活命,卖祖求荣,当了梁山的走狗!咱们可不能像他一样,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没错!这地,是咱们祖祖辈辈一滴汗一滴血传下来的,凭什么给那些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乡绅尖声叫道。
“我等当立刻联络各家宗族,集结家丁护院,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书生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郓城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光靠咱们自己怕是不够,那梁山贼寇人多势众,武器又邪门。我看,不如暗中派人去济州府,联络张相公!只要官军能发兵来攻,咱们在城里来个里应外-合,定能将这伙反贼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是夜,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天地一片漆黑,仿佛被墨汁浸染过一般。
一个身负重任的年轻书生,奉上级之命前往乡下,调查那些被当地富户隐瞒不报给官府的"黑地"情况。然而,在完成任务后返回县城的途中,这位可怜的书生竟然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讯。
次日拂晓,晨曦初现之际,村民们惊恐地发现,那位书生的尸体漂浮在村子外面的一条水沟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头部被一只破旧的麻袋紧紧包裹着,整个身体布满了遭受棍棒毒打留下的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无损的皮肤;而原本用于书写文字的十指,也惨遭毒手,被硬生生地一根一根掰断,惨不忍睹!其死状之惨烈,实在难以言喻。
噩耗迅速传至县衙,城内的上千名书生听闻此事,顿时怒火中烧,个个怒发冲冠,悲愤交加。他们纷纷聚集在一起,强烈要求严惩凶手,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此时,李寒笑正端坐在公堂之上,静静地聆听着军法队头领的详细禀报。尽管众人情绪激昂,但他的面容始终如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宛如两颗冻结千年的寒冰,散发出阵阵刺骨寒意。
第二日,他只是颁布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匪夷所思的命令。
“传我将令!即刻起,于城东王家庄园,设立‘郓城军政讲武堂’!”
“凡郓城县内,家有田产百亩以上者,无论士农工商,其家中十六岁至二十五岁之嫡长子,三日之内,必须入学报到!迟到者、缺席者,按通匪罪论处!”
“学什么?”
“学‘格物致知’,学‘知行合一’,学我梁山替天行道之新学!学治国安邦之真本事!而不是学一些当面做人,背后做鬼,蝇营狗苟,表面披着人皮,背地里化作禽兽的假道学,真小人!”
“还要学德,做有德之人,人人都说这郓城县是德化之地,可是怎么还有人杀人,如此手段,骇人听闻!足见此地的德化不够啊,既然要广施文教,自然要布教化于四方,以德服人,让他们都来,我来告诉他们,什么是真的德!”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狠狠地扔进了冰水之中,瞬间在整个郓城县激起了滔天的水汽与骇浪。
豪强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傻了眼,完全搞不懂这李寒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把他们各家视若珍宝、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全都集中到一起?这是要干什么?当人质来要挟他们吗?
人家都知道,古代有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曹操就这样干过,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有人要挟到他们头上。
但形势比人强,李寒笑的命令里,“按通匪罪论处”那五个字,如同五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公然抗命。
于是,一出在李寒笑意料之中的、阳奉阴违的滑稽大戏,便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送到讲武堂的,要么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旁支远亲,要么是平日里就不受待见、甚至有些痴傻的庶出之子。更有甚者,直接从家里的仆役里挑个年纪相仿的,冒名顶替。
一时间,讲武堂门前“车水马龙”,送来的“公子哥”们,一个个歪瓜裂枣,獐头鼠目,言行举止粗鄙不堪,哪里有半分世家子弟应有的风范。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一个二个的,都不是正主,替死鬼是也!
李寒笑就坐在那讲武堂高大的门楼之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小酒,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被各家推出来当替死鬼的少年,不怒反笑。
“好,很好。”
“来者是客,只要是按时来报到的,都给老子收下!”
他大手一挥,竟是将这群形形色色的“冒牌货”,无论好坏,不问出身,尽数收入了讲武堂之中。
那些躲在暗处偷窥的豪强们见状,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传闻中神鬼莫测的梁山之主,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这么简单就被糊弄过去了。
他们那颗悬着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暗地里,又开始秘密串联,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给梁山来个更狠的,如何将失去的土地和财富,变本加厉地夺回来。
然而,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李寒笑的耐心,是留给天下百姓的,而不是留给他们这些吸血的蛀虫的。
当夜,三更。
月色如水,杀气如霜。
城东的王员外,正在他最宠爱的小妾那温香软玉的床上,挥汗如雨地奋力耕耘,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划过。
他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一颗写满了贪婪与淫欲的肥硕头颅,便悄无声息地滚落在了地上,滚烫的鲜血,溅了那正闭着眼享受的小妾一脸。
第二天早上,当人们发现他时,他的身子还保持着那个不雅的姿势,而那小妾,则早已吓得疯疯癫癫,只会尖叫了。
城南的李乡绅,正在家中那戒备森严的密室里,与几个心腹谋士,就着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商议着如何联络宗族武装,伏击梁山下乡的粮队。
突然,房梁之上,一个黑色的影子,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一般,悄无声息地飘落而下。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马汴手中那柄淬了剧毒的短剑,已然如同毒蛇的信子,划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
当李乡绅那些听到动静、破门而入的护院家丁冲进来时,密室里早已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只有那壶尚未喝完的女儿红,还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城西的赵大户,在经历了前两日的恐怖事件后,自知自己平日也作恶不少,早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将家中所有的家丁护院,分作三班,日夜不停地在院内巡逻,自己则抱着一口磨得雪亮的朴刀,躲在由数十名精锐护卫层层守护的内宅深处,连安稳觉都不敢睡一个。
可就在他靠着太师椅,上下眼皮打架的片刻,他只觉得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却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白日鼠”白胜,正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坐在他的床头,手里还悠闲地把玩着几根比牛毛还要细上三分的、闪着幽光的银针。
“赵大户,听说你昨夜在酒桌上,骂我们寨主是个只会装腔作势的草包?”
赵大户那张肥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一连三日,夜夜喋血。
郓城县内,那些在暗地里跳得最欢、串联得最起劲的豪强劣绅头目,接二连三地在家中暴毙。
死状各异,离奇诡异,有的身首异处,有的七窍流血,有的则浑身僵直,面带惊恐,身上却找不到一丝伤痕。
梁山的军法队装模作样地介入调查,却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目击证人,仿佛是那索命的阎王爷,亲自拿着勾魂牌,挨家挨户地点了名。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一般,迅速在整个郓城的士绅圈子里蔓延开来。
他们终于怕了。
他们终于彻底地、发自灵魂地明白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梁山之主,他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他有一万种办法,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
讲武堂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那些前几日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员外老爷们,此刻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亲自带着自己家中那如珠如宝、平日里连重活都没干过的嫡长子,毕恭毕敬地前来“报道”。
这些往日里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如同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羔羊,战战兢兢地走进了那座曾是王员外家、如今却挂着“军政讲武堂”这块散发着血腥味的牌匾的森然大院。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他们只知道,从踏入这座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便再也不由自己掌控了。
他们只知道,从踏入这座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便再也不由自己掌控了。
李寒笑站在高高的门楼之上,迎着清晨的第一缕寒风,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写满了恐惧的脸,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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