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鱼儿已咬钩
偏殿,太医署众人围在榻前施救。
苏欢站在殿外廊下,看着阴沉沉的天。
“孙媳。”大长公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欢回神,轻轻摇头:“祖母,我是被陷害的。”
“老身知道。”大长公主叹气,“可那南疆侍女若真指认你……”
“那她就是伪证。”
苏欢目光冰冷,“我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只要她肯说真话。”
大长公主一怔:“你是说……”
苏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大长公主手中。
“劳烦祖母,将此物混入汤药中,喂那侍女服下。”
她压低声音,“此药可暂时压制毒性,让她醒来。但若要彻底解毒,需连续服用七日。”
大长公主握紧瓷瓶,深深看她一眼:“你放心。”
······
一个时辰后。
偏殿传来消息:侍女阿依醒了。
金銮殿再开。
阿依被搀扶着跪在殿中,气若游丝。
“阿依,”岩罕急切道,“你快告诉皇上,是谁害了副使?”
阿依缓缓抬头,目光在殿中搜寻,最后落在苏欢身上。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苏欢。
“是……是她……”
殿中哗然。
岩罕眼中闪过狂喜:“皇上听见了!阿依亲口指认———”
“等等。”
苏欢忽然开口,一步步走向阿依。
“你说是我下毒,那我问你——”
她蹲下身,与阿依平视,“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戴什么首饰?是左手下毒,还是右手?”
阿依瞳孔一缩,嘴唇颤抖。
“是、是天水碧襦裙……戴、戴玉簪……”
“错了。”苏欢缓缓起身,面向姬修,“皇上,臣女今日入宫,穿的是白衣,戴的是银步摇。此事宫门守卫、引路太监皆可作证。”
她转身,目光如刀刺向阿依:“你根本没见过我,何来指认?”
阿依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岩罕急道:“她伤重神志不清,记错了也是常理!”
“是吗?”
苏欢冷笑,忽然伸手,一把扯开阿依手臂上的绷带。
绷带下,伤口狰狞,却无半点中毒应有的黑紫色,反而透着诡异的鲜红。
“鬼面蛛之毒,伤口溃烂发黑,七日不消。”
苏欢举起阿依的手臂,展示给众人看。
可她这伤,分明是今日才受的新伤,而且———”
她指尖在伤口边缘一按,挤出几滴血珠。
血是鲜红色的。
“鬼面蛛毒发,血液会呈青黑色。”
苏欢抬眸,一字一句,“她的血是红的。这说明,她根本没中毒!”
满殿死寂。
所有目光齐齐射向岩罕。
岩罕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不、不可能……阿依明明……”
“她明明什么?”苏欢步步紧逼,“你还要演到何时?”
“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知?”苏欢转身,朝姬修行礼,“皇上,臣女请求查验副使尸体!”
姬修颔首:“准。”
苏欢走到副使尸体旁,仔细查看胸口那三个血洞。
片刻后,她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刺入伤口深处。
拔出时,针尖漆黑。
“确是鬼面蛛之毒。”苏欢道,“但伤口深浅、角度完全一致,显然是一击毙命。可鬼面蛛毒牙细短,若要造成这等伤口,需连续叮咬三次———试问,副使会任由毒蛛连咬三次而不挣扎吗?”
她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这伤,是人为伪造的。有人用淬了鬼面蛛毒的暗器,杀害副使,再嫁祸于我!”
“你胡说!”岩罕嘶吼,“你有何证据?”
“证据在此。”
苏欢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展开。
丝帕上,躺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光泽。
“这是从副使伤口深处取出的。”
她举起银针,“此针名为‘透骨针’,专破内家真气。能使此针者,需有深厚内力———而我,内力不厚。”
她看向岩罕,声音陡然转冷:“使臣,你南疆使团中,可有内家高手?”
岩罕浑身剧颤,冷汗如雨。
“我、我……”
“还是说,”苏欢一字一句,“杀害副使、伪造现场、栽赃陷害的,根本就是你自己?”
“不———!”
岩罕猛地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柄淬毒匕首,直扑苏欢!
“小心!”
惊呼声中,苏欢侧身急退。
但岩罕身手极快,匕首已到眼前!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从殿外掠入,一脚踹在岩罕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匕首脱手飞出,钉在柱子上,颤鸣不止。
岩罕惨叫倒地,被黑影反剪双手,死死按住。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一身青衣,面容冷峻,正是许辙。
“皇上。”许辙单膝跪地,“此人方才欲行刺丞相夫人,罪证确凿。”
姬修缓缓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岩罕。
“南疆使臣岩罕,伪造证据,陷害忠良,当殿行凶。”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南疆使团其余人等,全部收监,一个不漏。”
“遵旨!”
禁军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岩罕拖了下去。
殿中一片死寂。
姬修看向苏欢,目光复杂。
“苏欢。”
“臣女在。”
“你受委屈了。”
苏欢福身:“皇上明察秋毫,还臣女清白,臣女感激不尽。”
姬修沉默片刻,挥挥手:“都退下吧。苏欢留下。”
百官陆续退去。
大长公主担忧地看了苏欢一眼。
苏欢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姬修走下龙椅,来到她面前。
苏欢垂眸:“南疆内部,恐有变故。”
“朕也这么想。”
姬修负手,望向殿外阴沉的天。
“岩罕不过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他转身,看向苏欢:“你觉得,是谁?”
苏欢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西域。”
姬修瞳孔微缩。
“凮无妄?”
“或是他,或是西域朝中其他势力。”苏欢抬眸,“南疆三子争储,西域若想搅乱苍澜,最好的法子就是扶植一个听命于他们的南疆王。而岩罕———就是二王子的人。
所以,他们杀了亲苍澜的副使,嫁祸于我,意在挑拨苍澜与南疆关系,逼南疆王继续对苍澜用兵。”
姬修冷笑,“好一招一石二鸟。”
“不止。”苏欢轻声道,“他们还想除了我。”
姬修猛地看向她。
“你是说……”
“魏刈远在南疆守关,若我在京中出事,他必会分心。”苏欢声音平静,却字字惊心,“届时南疆生乱,漠北趁虚而入,西域再在背后推波助澜——苍澜危矣。”
殿中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面色。
许久,姬修缓缓开口:“你打算如何?”
苏欢福身:“臣女愿入天牢。”
姬修一怔。
“岩罕入狱,幕后之人必会灭口。”
苏欢抬眸,眼中闪过冷光,“臣女要亲自去等———等那条大鱼,自己浮出水面。”
······
当夜,子时。
天牢最深处,阴暗潮湿。
苏欢独坐囚室,闭目养神。
忽然,牢门外传来窸窣轻响。
她睁眼,看见一道黑影闪入牢房,手中匕首寒光凛冽,直刺榻上之人!
刀锋刺入被褥的瞬间,苏欢从暗处闪出,银针直射来人后颈!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来。
苏欢急退,袖中滑出短刃,格住匕首。
“铛!”
火星四溅。
借着微光,她看清来人———一身狱卒打扮,脸上却蒙着黑巾。
“谁派你的?”苏欢冷声问。
蒙面人不答,刀势更猛。
苏欢武功平平,全靠身法灵活周旋,但牢房狭窄,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刀锋逼近咽喉,牢门外又一道黑影掠入!
剑光如电,直取蒙面人后心。
蒙面人回身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
来人挡在苏欢身前,长剑斜指,声音冰冷:“动她者,死。”
苏欢一怔。
这声音……
蒙面人眼中闪过忌惮,忽然掷出一枚烟雾弹。
“砰!”
白烟弥漫。
待烟雾散尽,蒙面人已不见踪影,只留地上一滩血迹。
苏欢看向身前人。
那人转身,扯下面巾———
“冷翼?”苏欢愕然,“你怎么在京中?”
“主子命我暗中回京护你。”冷翼收剑,看向她,“您没事吧?”
苏欢摇头,看向地上血迹:“他中了你的剑?”
“左肩,三寸。”
冷翼蹲身,蘸了点血,在鼻尖一嗅,眉头皱起,“血中有腐毒,此人活不过三日。”
苏欢眸光一凛。
灭口不成,便自绝后路。
好狠的手段。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冷翼起身,“我送你出去。”
“不。”苏欢摇头,目光望向牢房深处,“我要去见岩罕。”
冷翼皱眉:“此刻?”
“此刻。”苏欢声音平静,“他活不过今晚。有些话,再不问,就来不及了。”
······
死牢,血腥气浓重。
岩罕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听见脚步声。
他艰难抬头,看见苏欢,忽然咧嘴笑了。
“你……来了……”
苏欢蹲下身,看着他:“谁指使你的?”
岩罕咳嗽,吐出黑血:“你……猜不到吗……”
“西域,凮无妄。”
岩罕眼中闪过惊愕,随即大笑,笑声嘶哑:“聪明……可惜……太晚了……”
“不晚。”苏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
“这是解药,能解你身上的腐毒。告诉我全部计划,我救你。”
岩罕盯着那药丸,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疯狂。
“没用的……”
他惨笑,“他们……给我下了蛊……我说了……也是死……”
他猛地抓住苏欢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告诉……告诉二王子……”
他眼中迸出最后的光,“我……我没有背叛……”
话音戛然而止。
手松开,身体软倒,再无气息。
苏欢缓缓起身,看着岩罕死不瞑目的双眼,沉默良久。
“夫人。”冷翼上前,“此地凶险,快走。”
苏欢点头,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岩罕紧握的左手。
她蹲下身,掰开手指。
掌心,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似蛇非蛇,头生双角。
苏欢瞳孔骤缩。
这个符号,她在西域见过。
在凮无妄的密室里,刻在一块令牌上。
“怎么了?”冷翼问。
苏欢收起掌心,起身:“没事,走吧。”
两人悄然离开死牢。
夜色深沉,天牢外寂静无声。
冷翼护送苏欢回到丞相府。
临走前,深深看她一眼:“夫人,京中已不安全。主子让我转告你———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府。”
苏欢一怔:“为何?”
冷翼摇头:“主子只说,三日后,一切自有分晓。”
说罢,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
千里之外,南疆边关。
军营大帐,烛火通明。
魏刈坐在案前,看着手中密报,面色阴沉如水。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亲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相爷,京中急信!”
魏刈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八字,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鱼儿已咬钩,三日后收网。”
魏刈盯着那八字。
良久,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纸页,迅速蔓延,将他眼底映得一片猩红。
“凮无妄……”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刺骨。
“你找死。”
······
同一时刻,西域皇宫。
凮无妄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杯中鲜红如血。
一名黑衣人跪在下方,低声禀报:“殿下,岩罕已死,苍澜皇帝将南疆使团全部收监。苏欢……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
凮无妄笑了,笑意森冷,“意料之中。若她这么容易死,就不是魏刈看上的女人了。”
他将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掷出。
玉杯撞在柱上,碎裂四溅。
“不过,好戏才刚开始。”
凮无妄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三日后,漠北铁骑该到苍澜北境了吧?”
黑衣人低头:“是。漠北可汗已答应,三日后发兵。”
“很好。”
凮无妄眼中闪过疯狂,“传信给南疆二王子——他想要的,本太子给了。现在,该他兑现承诺了。”
“是!”
黑衣人退下。
殿中只剩凮无妄一人。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魏刈,你不是爱她吗?
本太子倒要看看,江山和美人之间———你选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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