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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替身宠姬


摄政王府,幽篁苑。

这是王府最深、也最精致的一处院落。

遍植湘妃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即便是白日,这里也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院门无声开启,夜玄殇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寒和些许露水气息,墨色锦袍的下摆沾染了灰尘。

显然是一夜未眠,刚从外面回来。

他没有去正屋,而是绕过回廊,走向西侧一间临水的暖阁。

暖阁门窗紧闭,垂着厚重的深色帘幕。

守在暖阁外的两名侍女见到他,立刻无声地屈膝行礼,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夜玄殇挥手让她们退下,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暖阁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两盏琉璃灯,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又带着一丝甜暖的熏香,是江南进贡的‘雪中春信’。

临窗的贵妃榻上,侧卧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门,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绫寝衣。

乌黑如瀑的长发流泻在身下,衬得裸露在外的脖颈和一小片肩背肌肤,白得晃眼。

她似乎睡着了。

夜玄殇的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深邃复杂,有审视,有探究。

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未必全然明了的晦暗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如云墨发时,却顿住了。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灯光映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天然的懵懂娇憨,七分不谙世事的纯净。

这张脸,竟与苏欢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间的神韵和那股清冷脱俗的气质,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苏欢的眼神是沉静的、通透的。

而这女子的眼中,更多的是空茫、依赖。

她看到夜玄殇,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坐起身,寝衣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

伸出双臂,扑进夜玄殇怀里,声音娇柔:

“王爷!您回来了!”

夜玄殇被她扑得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与记忆深处重叠又不同的脸。

手臂抬起,似乎想回拥,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回来了。怎么醒这么早?”

“芸儿做梦,梦见王爷走了,不要芸儿了……”

女子将脸埋在他胸前,用力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王爷,您这次出去好久,芸儿好想您……”

她叫柳芸儿,是夜玄殇三年前从江南带回西域的。

没人知道她的具体来历,只知摄政王对她极为宠爱,安置在幽篁苑。

锦衣玉食,呵护备至。

甚至不曾让她以侍妾身份公开露面,仿佛一只被精心豢养在华丽笼中的金丝雀。

而她的容貌,便是她得宠的最大缘由。

“傻话,本王不是在这里?”夜玄殇语气放缓,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手指抚过她柔软的发丝。

只有在她面前,他周身那层冰冷的、生人勿近的威压才会稍稍收敛。

柳芸儿仰起脸,痴痴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王爷累了吧?芸儿伺候您歇息。”

说着,她纤白的手指便抚上夜玄殇的衣襟,想要为他宽衣。

动作娴熟,带着刻意的引诱。

她知道,这是她留在他身边、获得更多怜爱和关注的唯一方式。

夜玄殇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细腻柔软,如同上好的丝绸。

“不必。天快亮了,本王稍后还要入宫。”

柳芸儿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乖巧地点头。

“那芸儿等王爷晚上过来。芸儿新学了一支江南小调,唱给王爷听,好不好?”

“好。”夜玄殇应道,目光却有些飘远。

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雪地里给予他温暖和生机的少女。

那时他重伤濒死,倒在雪地里,以为自己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异国他乡。

是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

她救了他,给了他干粮,给了他那个平安符,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后来,他权势渐盛。

一次南下,在江南某个小城的画舫上,看到了正在弹唱的柳芸儿。

那相似的眉眼,让他一瞬间恍惚。

明知是赝品,明知她与记忆中那清澈纯净的目光天壤之别,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她带了回来。

像一个可悲的收藏家,珍藏着一件永远无法企及真品的替代物。

用锦衣玉食,用虚假的温柔,搭建一个幻梦,麻醉自己。

柳芸儿很懂得如何扮演他想要的样子。

乖巧,柔顺,依赖,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惹人厌的娇憨。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并竭力放大。

而夜玄殇,也乐于维持这个幻象,只要她安分。

“王爷……”

柳芸儿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身体更紧地贴上来,温香软玉,呵气如兰,“您在想什么?”

夜玄殇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与苏欢相似的脸。

心中那点因回忆而生的柔软瞬间消散。

赝品,终究是赝品。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道:“没什么。你歇着吧,本王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榻上美人失落幽怨的眼神,大步离开了暖阁。

走出幽篁苑,晨风一吹,那点残存的甜腻香气迅速散去。

夜玄殇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深沉。

“王爷。”

亲卫统领墨影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侧,低声禀报,“地牢那边初步查验结果出来了。扎合确实是中毒身亡,毒性猛烈,发作极快,死后症状与突发心疾极为相似,若非仵作是您从南境带来的用毒高手,几乎无法察觉。毒物具体成分还在分析,但其中一味主药,疑似来自东漓。”

“东漓?”

夜玄殇脚步微顿,眼中寒光一闪。

东漓与西域接壤,多有往来。

慕容璇玑来自东漓,有东漓奇毒,并不稀奇。

“是。另外,属下查到,扎合自尽前,最后一个接触他的,除了送饭的哑仆,只有一名今早轮值换岗的狱卒。那狱卒是三个月前新调来的,背景干净,但属下已派人去查他更早的底细。还有,东宫那边,昨夜太子发了好大一通火,慕容璇玑似乎被迁怒,下身受了些……伤。但今日一早,太子又招了太医去给她诊治。”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凮无妄驾驭这条毒蛇的手段,倒是越发熟练了。”

夜玄殇冷笑。

“继续查,盯紧东宫,尤其是慕容璇玑的一举一动,她和什么人接触,传递过什么东西,本王都要知道。还有,加派人手,务必保证谢大人和钦敏郡主在王府期间的安全,饮食起居,皆要仔细查验,不得有丝毫差错。”

“是!”

墨影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谢大人和钦敏郡主安排在‘听松院’,离幽篁苑不远,是否……”

“无妨。”

夜玄殇明白他的意思,“芸儿不会去那边。让人看紧幽篁苑,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一步,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是……不要让她见到钦敏郡主。”

“属下明白。”

夜玄殇望向听松院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不让她们碰面,既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不想让自己对苏欢那点隐秘的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备车,入宫。”他收敛思绪。

“是。”

······

听松院。

院子如其名,种了几棵遒劲的老松,风过时松涛阵阵,显得清幽肃穆。

比起幽篁苑的精致旖旎,这里更显简洁大气。

钦敏一夜惊魂,又换了陌生环境,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

梳洗后,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松影出神。

谢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进来。

看到她单薄的背影,心中一疼,将粥放在桌上,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钦敏靠在他怀里,感受到熟悉的温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昨晚的火光,还有那些刺客……夫君,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谢聿将她转过来,握住她微凉的手,“我知道。但我们现在在摄政王府,比在驿馆安全得多。摄政王既然救了我们,就不会让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否则,他无法向漠北交代。”

“我知道。”钦敏点头,眉头却未舒展,“我只是觉得……这位摄政王,深不可测。他救我们,未必全然出于道义或邦交。他看我的眼神……”

她顿了顿,想起夜玄殇偶尔落在她脸上那复杂难辨的目光,心中有些异样,“有些奇怪。”

谢聿眼神微凝。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夜玄殇对钦敏的态度,与其说是对待他国使臣夫人,不如说……更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再联想到关于摄政王身边有位酷似苏欢的宠姬的传闻……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眼下他是我们唯一的屏障。”

谢聿沉声道,“我们静观其变,见机行事。等西市大火和驿馆刺杀的事情有个了结,我们便立刻请求返回漠北。此地……不宜久留。”

“嗯。”

钦敏点头,又想起什么,“只是不知,欢欢在帝京,若是得知我们在这里的遭遇,该有多担心……”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一个侍女恭敬的声音:

“谢大人,郡主,早膳已备好。另外,王爷吩咐,若二位起身,用了早膳后,可愿去书房一叙?王爷有要事相商。”

谢聿与钦敏对视一眼。

“有劳回禀王爷,我等稍后便到。”

······

摄政王府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军机处。

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卷宗。

另一面墙上则挂着西域及周边各国的详细疆域图。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旁边还放着一个沙盘,上面插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夜玄殇已换了一身鸦青色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周身的气势依旧迫人。

他正负手站在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苍澜与西域交界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爷,谢大人和郡主到了。”墨影在门外通禀。

“请进。”

谢聿与钦敏一前一后走入书房。

谢聿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长袍。

钦敏则是一身淡紫色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清雅。

与昨日宫宴上的盛装又是不同风情,却更显天生丽质。

“谢大人,郡主,昨夜休息得可好?”

夜玄殇转身,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随即客气地抬手,“请坐。”

“多谢王爷收留,一切安好。”

谢聿拱手道谢,与钦敏在下首坐下。

侍女奉上香茶后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爷召见,不知有何要事相商?”谢聿开门见山。

夜玄殇在书案后坐下,神色微凝:“昨夜之事,想必二位心中已有判断。西市大火,驿馆刺杀,栽赃构陷,环环相扣,目标明确,便是要置二位,乃至整个漠北使团于死地。”

谢聿点头,沉声道:“幕后主使,呼之欲出。只是苦无确凿证据。”

“证据,会有的。”

夜玄殇语气平淡,“扎合虽死,但他并非孤身一人行事。本王已派人去查他的底细、近日行踪、接触之人。西市大火,多点同时燃起,需大量猛火油和人力,非一人所能为。还有那些黑衣死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绝非寻常匪类,必有来处。”

他顿了顿,看向谢聿:“谢大人,郡主,本王想请问,二位在苍澜,或是来西域途中,可曾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以至于对方不惜挑起两国争端,也要将二位除之而后快?”

谢聿与钦敏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答案。

“王爷想必也知,内子与贵国太子殿下,并无私怨。此祸根,恐怕还是源于内子与苍澜丞相夫人苏欢,乃是好姐妹。”谢聿缓缓道,

“至于慕容璇玑……此女心性歹毒,因旧怨迁怒内子,不择手段,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祸根是凮无妄对苏欢的执念,而慕容璇玑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夜玄殇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他沉吟道:“慕容璇玑此人,确是关键。她来自东漓,身份特殊,与太子勾结,行事狠绝。但要扳倒太子,仅凭她,还不够。太子毕竟是储君,根基深厚。除非……”

他抬眼,目光锐利:“除非能证明,太子所为,并非仅仅是私怨或受人挑唆,而是……危害西域国本,甚至,有不臣之心。”

谢聿心中一震。

不臣之心?这可是诛心之论!

夜玄殇这是要将凮无妄彻底置于死地!

“王爷的意思是?”

“西市大火,损失惨重,民怨沸腾。驿馆刺杀,构陷使臣,破坏邦交。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太子声名扫地,失去朝野人心。”

夜玄殇语气渐冷,“但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储君之位。除非,我们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为了私欲,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勾结外敌,损害西域根本利益。”

“外敌?”钦敏忍不住出声,“王爷指的是……”

夜玄殇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推到谢聿和钦敏面前。

木盒里,垫着丝绒,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昨夜从扎合身上搜出的、已失效的幻形散残迹。

另一样,则是一枚小巧的、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

令牌不过婴儿巴掌大,边缘磨损。

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煞”字。

看到这枚令牌,谢聿脸色骤变,失声道:“这是……‘七煞宫’的令牌?!”

钦敏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七煞宫———东漓国主直属的秘密组织,专门负责刺杀、刺探、破坏等见不得光的任务,臭名昭著。

各国对其深恶痛绝。

“不错。”夜玄殇点头,目光幽深。

“这枚令牌,是今早本王府中侍卫,在清理驿馆侧门附近、发现扎合尸体的地方,于一处极隐蔽的墙缝中发现的。昨夜混乱,未曾注意。”

谢聿拿起令牌,仔细查看。

入手冰凉沉重,工艺精湛,兽头图案栩栩如生。

确实是“七煞宫”令牌无疑,而且是等级不低的那种。

“王爷是怀疑……昨夜那些黑衣死士,是东漓的‘七煞宫’?”谢聿声音发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凮无妄勾结东漓七煞宫,在自家王城纵火、刺杀漠北使臣……

这简直是叛国!

“只是怀疑,尚无确证。”夜玄殇谨慎道,“令牌出现得太巧,难保不是有人故意留下,混淆视听,或者……再次栽赃。

但,结合慕容璇玑的东漓出身,以及她带来的幻形散等物,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如果凮无妄真的疯狂到勾结东漓七煞宫,那他的太子之位,绝对保不住!

西域王再偏袒儿子,也绝容不下一个可能引狼入室的储君!

“王爷需要我们做什么?”谢聿直接问道。

他知道,夜玄殇拿出令牌,告知他们这些,绝不仅仅是分享情报。

夜玄殇看着他们,缓缓道:“本王需要时间,搜集更多证据,厘清真相。在此之间,二位留在王府,是最安全的。但光是安全,还不够。”

他目光转向钦敏,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郡主身份特殊,是苍澜皇室贵胄,更是苏欢的至交。您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苍澜的态度。”

钦敏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王爷请直言。”

“若最终查明,太子确与东漓七煞宫勾结,意图谋害二位,破坏两国邦交,甚至危害西域社稷……”

夜玄殇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届时,本王需要郡主,以及谢大人,以漠北使臣的身份,将此事原委,连同确凿证据,呈报漠北王。西域,会给漠北一个公正的交代。但同样,也希望漠北能理解,此乃太子个人倒行逆施,非西域本意,勿因此影响两国关系。”

他这是要将此事的影响最大化,利用漠北施加的外部压力,配合西域内部的证据,一举扳倒凮无妄!

同时,也为可能引发的两国关系危机,提前做好铺垫。

谢聿心中凛然。

这位摄政王,心思之深,谋划之远,着实可怕。

他不仅要在西域内部斗倒太子,还要借力打力,利用漠北,稳固自己的地位和西域的局势。

但眼下,这似乎也是唯一能彻底解决危机、并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办法。

“若事实确如王爷所言,凮无妄勾结外敌,谋害使臣,我夫妇二人,定当据实以报,绝不姑息!”谢聿沉声道。

钦敏也郑重颔首:“此等狂徒,若执掌西域,必是西域百姓之祸。于公于私,我等皆会竭力相助王爷,查明真相,惩处元凶。”

得到他们的承诺,夜玄殇微微颔首。

“有二位此言,本王便放心了。在此期间,委屈二位暂居王府。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本王会加派人手保护,也会随时与二位互通消息。”

“有劳王爷费心。”谢聿拱手。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

夜玄殇似乎不经意地问道:“郡主昨夜受惊,可需请太医再来诊视?本王府中有位从南境来的女医,医术尚可,尤擅安神调理。”

钦敏礼貌婉拒:“多谢王爷关怀,已无大碍,不必再劳烦太医。”

夜玄殇也不强求,目光在她清淡的妆容和素雅的衣裙上掠过,忽然道:“郡主与苏二小姐,感情甚笃。不知苏二小姐在苍澜,一切可好?”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钦敏心中那点异样感又升了起来,但面上不显,微笑道:“劳王爷挂念,欢欢一切安好。”

夜玄殇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似是怅然,又似是释然,“那便好。苏二小姐心地仁善,理应得此福报。”

他不再多问,起身道:“本王稍后还需入宫面见父王,禀报昨夜之事。二位请自便,王府内除几处禁地,皆可随意走动。若有不便,随时告知墨影。”

“恭送王爷。”谢聿和钦敏起身相送。

夜玄殇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钦敏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这位摄政王,心思太重。与他打交道,需万分小心。”

谢聿握住她的手:“眼下,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他目前的目标与我们一致,都想扳倒凮无妄和慕容璇玑。”

钦敏点头。

想起那枚“七煞宫”令牌,忧心道:“若太子真与东漓勾结……”

“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谢聿眼神冰冷,“届时,谁也保不住他。”

······

东宫。

寝殿内,厚重的帘幕遮住了天光。

角落里点着助兴的暖情香,甜腻的气息充斥每个角落。

慕容璇玑身上只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跪伏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坐榻边。

她雪白的背上、腰间,布满了新鲜的鞭痕和掐痕,有些甚至渗出血珠,在红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又淫艳。

凮无妄只穿着一条绸裤,精赤着肌肉虬结的上身,手里拎着一根浸了水的细牛皮鞭。

眼中翻涌着暴戾、情欲,以及一丝畅快。

“啪!”

又是一鞭,抽在慕容璇玑的腿根。

她身体剧烈一颤,咬紧了唇,才将那声痛呼咽回去。

反而从喉间溢出一丝破碎的、似痛似欢的呻吟。

“贱人!这下你满意了?”

凮无妄扔了鞭子,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满是泪痕和汗水的脸,“扎合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夜玄殇就算猜到是本太子做的,没有证据,也只能干瞪眼!哈哈哈!”

扎合的死,暂时掐断了线索,让他松了口气。

而将这股暴戾和压力发泄在慕容璇玑身上,更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

慕容璇玑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那种媚惑入骨的勾人。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声音沙哑:“殿下神机妙算……自然……无人能及……只是,夜玄殇未必肯善罢甘休……他既已怀疑,定会暗中追查……”

“查?让他查!”

凮无妄将她扯上榻,手指粗暴地抚过她的后背,引起她一阵战栗。

“本太子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那些死士,早就处理干净了。猛火油的来源,也抹得一干二净。至于那枚不小心‘遗落’的七煞宫令牌……”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狠。

“正好!若是夜玄殇真查到东漓头上,那才有趣!本太子还能反咬一口,说是他夜玄殇勾结东漓,栽赃陷害!到时候,看父王是信我这个儿子,还是信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皇叔!”

慕容璇玑心中冷笑。

蠢货,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夜玄殇若是那么好对付,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那枚令牌,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成了,坐实勾结外敌的罪名,让凮无妄万劫不复。

败了,也能挑起凮无妄对夜玄殇更深的猜忌和敌意,让他们斗得更狠。

而她,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再添一把火,将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殿下英明……”

她迎合着身上男人的动作,口中溢出破碎的吟哦,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心腹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

“殿下,宫里有消息传来……摄政王一早入宫,在陛下面前,参奏殿下……纵容属下,构陷漠北使臣,治下不严,致使西市大火,民怨沸腾……还……还呈上了一些扎合生前与不明人士往来的‘证据’……”

凮无妄动作一顿,脸上情欲瞬间被暴怒取代。

“他竟敢恶人先告状?!父王怎么说?!”

“陛下……陛下似乎很生气,当朝斥责了殿下,罚殿下闭门思过一月,暂停一切政务……还下令,由摄政王全权负责调查西市大火与驿馆刺杀案,务必……务必揪出真凶……”

“什么?!闭门思过?!暂停政务?!”

凮无妄猛地抽身,脸色铁青。

这等于变相剥夺了他的部分权力!

还将调查权交给了夜玄殇!

如此一来,夜玄殇岂不是想查什么就查什么,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慕容璇玑心中快意,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挣扎着爬起来,抱住凮无妄的手臂,示意他继续捣入。

“殿下息怒!陛下只是一时气愤,等查明真相,自然会还殿下清白……”

“清白?哼!”

凮无妄甩开她,赤脚下榻,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夜玄殇既然动手,就不会给本太子翻身的机会!他一定在暗中搜集对本太子不利的证据!不行!本太子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看向慕容璇玑:“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能扭转局面?或者……直接除掉夜玄殇!”

慕容璇玑心中一惊。

直接刺杀夜玄殇?凮无妄真是疯了!

夜玄殇本身武功高强,身边护卫如云,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但她脸上却露出沉思之色,缓缓道:“殿下,夜玄殇权势熏天,根基深厚,硬碰硬,恐非上策。如今他被陛下委以调查之权,风头正盛,我们更需隐忍,暂避锋芒。”

“那难道就让本太子困在这东宫里,任由他宰割?!”凮无妄低吼。

“自然不会。”慕容璇玑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殿下,您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钦敏郡主。”

慕容璇玑一字一顿道,“她如今在摄政王府。摄政王对她,似乎颇为……在意。”

凮无妄眼神一凝:“你是说……”

“若是这位尊贵的郡主,在摄政王府出了什么事,比如……被夜玄殇‘囚禁’、‘凌辱’,甚至‘香消玉殒’……”

慕容璇玑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您说,苍澜会作何反应?谢聿会如何?苏欢会如何?而收留她、号称保护她的夜玄殇,又该如何自处?”

凮无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好主意!一石三鸟!既能让谢聿痛不欲生,刺激苏欢,又能将夜玄殇拖下水!若是操作得当,甚至能让他身败名裂!”

他兴奋地搓着手,但随即又皱眉,“可是,夜玄殇府邸戒备森严,如何下手?”

慕容璇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光:“殿下,有时候,杀人……未必需要刀剑。流言,猜忌,怀疑……便是最锋利的武器。尤其是,当这把武器,握在‘受害人’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手里时。”

她抬起头,看着凮无妄,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谢聿。”

凮无妄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妙!妙啊!慕容璇玑,你果然是最懂本太子的刀!就按你说的办!”

他重新将慕容璇玑拉入怀中。

“等此事成了,本太子定不会亏待你。”

慕容璇玑温顺地趴在他身下,背对着迎合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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