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3章:尔晴
雍正八年,京城,喜塔腊府邸,尔晴出生了。
乾隆三年,喜塔腊尔晴小选入宫了,上三旗包衣跟汉包衣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但尽管差别再大,又破格被分配到长春宫,她也还是个伺候人的奴才秧子。
十三岁的她本本分分跪地上:“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一块来的还有一位叫明玉的姑娘:“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温声细语的唤了起,也给了赏,目光在滑过尔晴的时候微微一顿。
像是随口一问:“你便是喜塔腊家送来的姑娘?”。
尔晴恭敬乖巧道:“回娘娘,是的,奴婢名唤喜塔腊尔晴”。
“嗯,可有什么偏好?”。
“回娘娘,奴婢喜欢读书”,宫女不允许读书习字,不过那都是针对的寻常包衣。
她不寻常,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调香药理皆是擅长。
皇后眼睛刷的一亮,她也饱读诗书,立马觉得有话聊的人来了。
“读书啊,读书好啊,读书知礼”。
“还有呢?”。
尔晴老实巴交的继续交代:“奴婢还喜欢做插花,点茶,研究点心糕点……之类的”。
皇后越听眼睛越亮,想到什么又突然问了一句,“那女红针黹可有涉猎?”。
尔晴果断摇头:“娘娘恕罪,奴婢不擅此技”。
她拿针都费劲儿。
皇后没觉得有啥,这么问主要是她也不怎么会那玩意儿。
过了片刻,皇后再度开口,“你日后便留在本宫身边侍奉笔墨吧”。
这就是单独给辟出了个文书先生的活计,像寻常官家府邸的门客一般。
领着双倍一等宫女的份例,无需做任何伺候人的活计。
位居一等掌事之上,却不同于一等宫女需贴身伺候饮食起居。
皇后给尔晴的定位就不是个奴婢宫女,而是类似前朝后廷正儿八经的女官。
尔晴对此很满意,开开心心随着红莲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单独的小房间。
床铺,妆台,桌椅板凳,书架衣柜……一应家具很是齐备。
环顾一圈过后,她换下一身老气横秋的墨绿色宫女服,洗洗干净曲着腿靠在床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小人书抱着,看得是津津有味。
床畔还额外安置了一张小桌子,上头摆盘有诸多小零嘴,她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培训了大概半月左右的样子,长春宫各部门尔晴约莫熟悉了透。
长春宫为紫禁城内廷西六宫之一,位于太极殿之北,咸福宫之南,据说皇后亲自挑选,理由简单粗暴,当今号长春居士。
正殿为黄琉璃瓦歇山顶,殿前左右设铜龟、铜鹤各一对,前出长廊,面阔五间,明间为正开门,槅扇风门,竹纹裙板,次间、梢间均为槛窗,步步锦支窗。
明间作为正厅,设有地屏宝座,左右安帘帐与次间相隔,西次间同与之相连的捎间为暖阁,东次间为小书屋,其临近的梢间靠北则为寝室。
正殿两侧各配备三间耳房,都是大宫女们的住所,如今尔晴美滋滋占据其中一间。
东配殿名曰绥寿殿,西配殿曰承禧殿,各三间带双耳朵,前者曾为和敬公主居所,后者为永琏阿哥居住,后来两位小主子搬家去了阿哥公主所,两处便空置下来,一直没人动。
后殿匾额高悬,标注着怡情书史,与长春宫同期建成,面阔五间,东西各有耳房三间,为娘娘的藏书阁,由可见这位是多学富五车,起码表面功夫是做得到位。
最南端为双层排的后罩楼,一层乃宫人们的住所,二层为皇后娘娘的私人库房,毕竟这位主系出名门,十里红妆那都不是盖的,是装不下的。
院前左右圈有两片区的围蒲,种植着大量栀子花,说是娘娘格外喜欢这种纯白淡雅的小花花。
后殿左出长廊,链接着一个小小精美的八角攒尖亭,右侧延出两条蜿蜒灵巧的碎石子路,伴随有草地小花和一棵千年古树。
总体上来说,长春宫的布局不至于多么华丽敞亮,起码应当是比不上翊坤宫的处处奢靡,但胜在高端大气,雅致清幽,到是挺符合皇后娘娘不争不抢,不温不火的性子。
阴雨连绵日难得放了晴。
尔晴开始当值,几天下来被皇后拉着畅谈古今,吟诵曲赋,弹琴谱曲……最后还来了个曲水流觞宴。
直接惊大了她的眯眯眼,合着宫里边儿数着您最会画面具呢?
明明如此活泼,平日里却整得跟那没脾气的菩萨似的,好家伙把人都快给忽悠瘸了。
尔晴啧啧出声,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殊不知皇后看她的眼神也很不对,自幼能跟她对上两句的没几个,而且她看得出来,尔晴似有刻意让着她。
这才只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呢,竟如此出挑,诸多方面的造诣都颇为亮眼。
最重要的是,相处下来,对方身上的那股子气质格外吸引人,尤其一双通透的眼眸,偶尔看过去的时候深不见底,让她莫名想到儿时遥遥见过的一个人……
先太子胤礽,康熙爷最爱的儿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两人都很满意对方,皇后需要一个平等视她的所谓朋友,尔晴需要一个宽厚仁德的大靠山。
合拍的两人和和美美过起了神仙眷侣的小日子,闹腾的养心殿的皇上都有所耳闻。
弘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大脑门,“喜塔腊氏?”。
“什么来头”。
作为养心殿大名鼎鼎的玉妃,李玉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兼职千里眼跟顺风耳。
更何况是后宫之主长春宫的地界儿,消息历来都是头一个报上来筛选等候问询的。
闻言立马躬身道:“回皇上,是喜塔腊氏,名唤尔晴,前朝大学士来保的孙女儿”。
“据说是……颇通诗书,皇后娘娘很是看重,便叫做了个侍文墨的功夫”。
弘历紧抿着唇,分分钟阴谋论,“来保的孙女?”。
“宫女不是不让识文断字?”。
李玉面上挂了几分难为:“这……奴才便不懂了,要不奴才去查查?”。
弘历嗤笑一声:“查什么查!你查得明白吗你”。
“没用的东西,起开!朕亲自去瞧瞧是个什么牛鬼蛇神,才来不久就能把皇后哄成这样”。
当看到尔晴的时候,弘历立马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真相了。
果然啊果然!
喜塔腊家就是不安好心!
如斯容色,还才学过人,聪慧异常,且气质独特,这种安排到皇后宫中来,他们是想做什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哼!
他是这么好勾引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后啊,养心殿正好缺一个笔墨宫人,朕瞧着这丫头就不错”。
皇后单纯良善,长此以往的铁定会被此人迷惑住,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才放心。
李玉在一旁瞧着,愣是把白眼都翻出了天际,埋头一句话不说。
皇后一愣,随即有些疑惑的问,“养心殿人才济济,皇上身边何曾会缺得了人手?”。
弘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闻她不一般啊,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怕是纯妃都有所不及”。
皇后大概明白皇上的意思了,这狗德行她还是懂点的。
有些好笑的挥挥手让尔晴先下去,尔晴浅浅服了服身便倒腾着两条腿麻溜的滚蛋。
“皇上可是有什么误会?”。
弘历见尔晴风一阵的飞走便隐隐生出些许莫名不爽,语气也跟着沉下几分。
“哼!皇后一贯不喜与人从坏了想,自是不懂那些叵测之人的心思”。
皇后无语极了,“皇上恐怕真的误会了,尔晴懂事乖巧,且臣妾观她眼眸清澈,定不会是皇上揣测的一般”。
弘历不听不听我不听,正要继续大声逼逼,教育皇后不能这样这样,应该那样那样,巴拉巴拉然后把人截胡。
奈何皇后抢先一步,她太清楚自己丈夫的德性,我行我素起来是完全不顾人死活的。
“和敬跟永琏搬离后,这长春宫便少了许多欢声笑语,日里难免冷清了些,臣妾身边也是难得有个这么机灵有趣的丫头”。
弘历唇角拉平。
但他能怎的办呢。
儿子女儿都搬出来了。
只能默契的闭口不谈,然后丝滑的转移话题。
夫妻俩十几年了,自然有些相处的门道在里边,三两句就把气氛再度提了上来,丝毫不影响什么。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弘历的眼神左右瞄了瞄,像极了吹口哨的老流氓。
李玉眼观鼻鼻观心,仗着低头没人留意,更加肆意的用余光到处扫描。
可惜的是……主仆俩一无所获。
过后不知道是没能顺利戳破对方的真面目还是没能成功把人捞到跟前来细细解剖。
反正弘历是不爽了,不爽的他回到养心殿就小心眼病犯,启动长春宫棋子把人给三次六十度监控起来,随时汇报情况。
末了还冠冕堂皇给自己找借口:“真当朕是那等为色所迷的昏君了!”。
“做梦!”。
李玉:“……”。
李玉看天看地看脚后跟,就是不看上首的狗东西。
呵tui!
龌龊的男人。
皇后在弘历离开后原地静默了许久,她实在了解皇上,比皇上以为的还要了解。
若是别人,她或许就不管了,只是尔晴不行,深宫寂寞,她需要尔晴的陪伴。
况且短短接触下来,她能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对方骨子里的矜傲,尔晴不会愿意的,若被强求,只怕更是会心生郁结。
皇上的一时兴起也好,今后会否日久生情也罢,对尔晴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结局。
彼时的皇后不知道,蹲在屋里画圈圈的尔晴也不知道。
某个男人已经蛆虫一样在悄咪咪的阴暗爬行中。
一晃眼,小半年过去,尔晴跟皇后频频高谈阔论,书房都快被她俩干成科举场了。
譬如……
手谈一局……
手谈两局……
再一再二再三……
皇后还是个输,不过输得并不难看,一子半子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好你对下棋并不热衷”。
否则她十有八九得是惨败。
尔晴从榻上蹦哒下去,在原地走了好几圈,“是啊,奴婢是个坐不住的”。
当初学下棋的时候,跟屁股上长钉子一样,半刻钟不到就开始手痒脚痒耳朵痒。
哪哪儿都要挠上一爪子,整个学下来都快成猴儿了。
皇后笑出了声,看起来格外愉悦,“你啊~”。
亏得兴趣使然,否则哪里能有这般段位,唯恐小小孩童都比不过。
这头前脚发生的事,后脚养心殿就传出不屑冷哼。
“什么厉害,这棋局不是很好解么,也就皇后乐意惯着她”。
李玉顶着俩浓浓的黑眼圈,抬起蜡黄的脸,“皇上,这是否该歇息了?明儿还要上早朝呢”。
弘历眼眶涩涩的点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刀光血影,诡谲多变的棋面上。
又譬如……
皇后拽着尔晴画画,“快,尔晴,你上次说的那什么描绘,很是栩栩如生,正好今儿为我跟两个孩子作上一幅”。
尔晴认命的支起花架,调配颜料,以及描摹背景,构设比例。
对面的皇后娘娘手执羽扇倚靠在廊下,低垂的眼眸落在小板凳上的两个孩子身上。
一大两小很是配合,那简直了,一动不动。
好在尔晴到也没真让她们就这么端坐着多久,很快叫了散。
皇后提溜着两只小的过来围着她,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看着,等着。
等到了养心殿里,弘历微微眯起眼睛,里边暗流涌动。
画面一转……
尔晴一脸懵逼站在养心殿的大厅中央,眼神懵懂透明,清澈愚蠢极了。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弘历霸气侧漏的抬了抬折扇:“嗯,起来吧”。
跟着就不说话了,时不时用他压迫感十足的眼神瞅一眼尔晴。
把人瞧得汗毛倒立,后脊背一寸寸发凉,一旁的李玉摸了摸鼻头,暗戳戳消失在原地。
还顺走了殿内所有宫人。
弘历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尔晴,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正面交锋。
半晌之后才听他悠悠道,“这是你作的画?”。
尔晴闻言抬起头,伸长脖子瞄了一眼桌面,点头,“回皇上,是的”。
“是奴婢为皇后娘娘跟公主阿哥们画的全家福”。
弘历像是抓到漏洞,立马兴师问罪,“哦?全家福?何以没有朕在里边”。
尔晴理所当然道:“您当时不在场啊,全家福只要是家人就都可以这么说的”。
弘历冷冷轻哼,“巧舌如簧”。
尔晴小声逼逼:“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皇上的”。
“去,替朕也画上一幅”,弘历标点符号都不信,直接下命令。
说着语气一顿,又补充道:“算是你将功折罪”。
尔晴:“……”,没事找事的老男人,果然就是看她不顺眼。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认怂,尔晴又一次认命的支起画架,调配颜料,新画作没有背景,全是立体人形。
臭屁弘历专门换了身漂亮衣裳,然后摆了好几个姿势。
方才睥睨的吩咐,“开始吧”。
尔晴:“……”,装逼被雷劈。
进来帮忙的李玉:“……”,我裤子都脱了,您就让我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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