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爆炸声阵阵
时间没能熬到第七天。
第三天的清晨,第一缕晨光堪堪漫过烂尾巷的青石板时,汪家老宅深处,那股萦绕不散的腥甜药香,忽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丹药燃烧魂魄时那股带着暖意的沉郁,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腐朽的冷腥。
这味道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汪家基地表面的平静。
愿愿服下丹药的当晚,确实止住了那蚀骨的剧痛,甚至在苏先生喂水时,还微微睁了睁眼睛。可从第二天破晓开始,她就彻底陷入了昏迷,无论苏先生用了多少汪家秘传的针法,灌了多少凝神的汤药,那双混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她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原本就枯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连带着那张苍老的脸,都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灰败。
消息像野火,在汪家基地的暗渠里疯跑。
那些蛰伏了多年的长老们,最先沉不住气。他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聚在小楼外的天井里,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是压抑了半辈子的野心和不满。
“丹药是汪灿带回来的!现在首领醒不过来,他得给个说法!”
“苏先生算什么东西?一个外姓人,也配替首领主持大局?”
“汪家的权柄,从来都该握在汪家人手里!”
嘈杂的声浪一波波撞在窗棂上,苏先生站在二楼的廊檐下,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脊背挺得笔直。他垂着眼,听着楼下的叫嚣,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握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三天,都是他出面。
他捧着愿愿昏睡前写下的手谕,一字一句,压下长老们的质疑;他调遣基地里的暗卫,守住小楼的每一道门,不准任何人靠近愿愿的卧房;他甚至亲自去了一趟石门后的地脉,查探丹药的源头,回来时,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却只对守在门口的汪灿说了四个字:“丹药被动了。”
汪灿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是谁做的。
那些长老,早就盯着首领的位置,盯着那枚能续命的丹药。他们要的不是愿愿活着,而是要汪家乱起来,乱到他们能浑水摸鱼,乱到能把苏先生这个外姓人,把他这个“半路归宗”的汪家人,一起踩进泥里。
可他不能说。
苏先生的眼神看得他通透——现在撕破脸,只会让基地乱得更快,只会让愿愿,连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在第三天的晌午,汪灿踏进了汪明月暂住的那个小跨院。
跨院里的石榴树,叶子落得更狠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日头下晃出一片伶仃的影子。汪明月就坐在石桌旁,手里摩挲着那枚刻着“汪”字的玉佩,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情绪。
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直到汪灿在她面前站定,阴影覆住了桌上的光斑,她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汪灿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他看着汪明月,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把那些杂乱的话,凝成一句:“首领服下丹药,三天了,没醒。”
风卷着落叶,擦过石桌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汪明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扯着嘴角,弯了弯眼角,却没半分暖意,反而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她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汪灿的眼底,声音轻得像风:“所以呢?你来找我,是想说些什么?”
是想说,汪家要乱了?是想说,愿愿撑不下去了?还是想说,那些长老已经磨好了爪牙,等着撕咬这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汪灿看着她眼底的嘲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就是个笑话。
他原本是带着苏先生的嘱托来的,苏先生说,明月姑娘是首领放在心尖上的人,或许,她能有办法。可此刻看着汪明月这副模样,他忽然明白,有些事,不是谁有办法就能挽回的。
汪家的宿命,从愿愿吞下那枚丹药开始,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日头都往西偏了一寸,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一句随口的敷衍。
汪灿没再看汪明月,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甚至带着一丝狼狈,墨色的衣袍扫过院角的青苔,带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跨院的月洞门外,汪明月耳边,还回荡着他临走前,那句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话。
“我只是听从苏先生的吩咐前来告知你一句话——首领,可能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了……”
汪明月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指尖的玉佩,冰凉刺骨。
她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哭,没有笑,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就那么坐在石桌旁,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石像。
阳光一点点西斜,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沉郁的暗红。
跨院里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被彻底吞没在夜色里。
暮色四合,星辰未起,整个长沙城,都陷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
烂尾巷的风,比往日更急,卷着尘土,拍打着老宅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汪明月坐在院子里,直到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散,直到远处的市井声息渐次沉寂,直到小楼那边,传来长老们最后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叫嚣——她才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
骨节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没有拍掉身上的尘土,只是拢了拢衣襟,抬起脚,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步子不快,却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月洞门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点燎原的星火。
就在她的脚步,堪堪踏出跨院门槛的那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汪家基地的深处炸开!
火光像一条赤练蛇,瞬间窜上了小楼的屋檐,猩红的焰舌舔舐着青灰色的瓦片,发出噼啪的脆响。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橘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爆炸声接连不断,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震得整个烂尾巷都在颤抖。青石板缝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老宅的墙壁,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那些聚在天井里的长老们,惊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花白的胡须被烟火燎得焦黑,拐杖掉在地上,被慌不择路的人踩得粉碎。
基地里的暗卫,彻底乱了。
有人朝着火光冲去,想要救火,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拦住;有人护着小楼的门,却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还有人趁乱抢夺基地里的秘卷和药材,喊杀声、哭喊声、器物碎裂声,混着爆炸声,汇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汪家基地,乱了。
彻彻底底地,乱了。
汪明月站在跨院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望向那座在火海里摇摇欲坠的小楼。风卷着浓烟和火星,扑在她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快意,只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炸药。
是黎簇。
是这个被汪家困在基地里的少年,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引爆了藏在基地暗格里的、早就被吴邪布下的后手。
是吴邪的棋,提前落子了。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烟火和血腥的味道。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看了一眼那座囚禁了愿愿一生的牢笼,然后,转过身,抬脚,朝着尽头走去。
脚步轻快,再也没有回头。
火光映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而那座燃烧的老宅里,苏先生站在愿愿的卧房里,背对着窗外的火海。他握着愿愿枯瘦的手,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脉搏。
爆炸声还在继续,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低下头,看着愿愿毫无声息的脸,声音轻得像耳语:“小姐,不用等了。”
“这场火,会烧尽所有的旧账。”
“你可以,做个平安的人了。”
“而我会陪在小姐身边,一直都在。”
窗外的火光,映得他的侧脸一片通红,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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