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原始文明与加速的大航海
时间倒回数月前。
1641年4月12日，距离清明节已经过去一周，总算雨过天晴。
京海的四月是降雨日数最多的时候，每隔几天就要下一场，且常常伴随着短暂暴雨。
这段时间已经成了当地船员的固定假期。
“扬帆，启航咯！”
定海区南港，却有一艘装载着化工品、布匹、皮革、毛皮、茶叶以及压舱铁锭的千吨商船，扬起巨大的船帆，正准备出航。
船员们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因为每次出海都意味着赚大钱。
虽然华国的各行各业已经普遍使用蒸汽动力。
但传统的帆船并未完全淘汰，依旧活跃在各大航线上。
随着来自后世的航海知识传播，以及各种先进航海设备的应用，远洋航行的安全性得到极大提升。
航海家们不需要再凭借经验来判断天气的变化。
有气压计、温度计等航海设备辅助，有时能及时预测是否有极端天气出现。
也可以通过计时器，来计算当前所处的大致经纬度，不容易迷路。
余文礼站在船头，闭目感受着咸湿的海风，那是财富的气息。
作为船上的大副，他负责监督日常甲板工作，如控帆、维护，还有船员排班、货物装载和保管等。
船只离开定海南港，顺着北大西洋暖流，往东北方向航行，准备直接横跨大西洋。
数日后。
清晨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
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轻松。
“风向西南，风速三级，海面平静的能看见飞鱼！”
桅杆顶端，传来瞭望手的声音。
余文礼点点头，视线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大西洋像是一块蔚蓝色的绸缎，温柔地荡起道道波纹。
老舵手正百无聊赖的擦拭着罗盘，年轻的实习船员蹲在角落，偷偷在木板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袁时中，你在干什么呢，刻坏了可是要赔钱的。”
余文礼来到那名实习船员面前。
“嘿嘿，余大哥，俺没干什么，就是有点紧张，在海上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来自河南滑县的袁时中将连忙起身。
此人在史书上是个小角色，但经历很不一般。
河南起义军首领之一，原本的结局是因不服李自成，被其所杀，去世时不到二十岁。
在家乡颇有威望，一年前河南大乱，年仅十六岁的他，就组建了一支几千人的起义军。
可惜因为是初次起义，经验不足，迅速被明军打散。
逃亡途中遇到一个商人，被对方一顿忽悠，带着乡亲出海来到殷洲。
“别紧张，这大西洋可比太平洋小多了，顺利的话，不出一月就能到达欧洲，现在不像以前，老是要重新确认航线。”
余文礼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
他非常看好这个袁时中，觉得此子日后定成大器。
不仅出钱给对方支付了移民费，免除劳役，还带在身边培养。
“欧洲...是欧罗巴吗？俺以前听过红毛鬼的故事。”
袁时中扶着栏杆，太平洋上几个月的旅途还没有让他完全适应大海。
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看过海，以为大海就是个大湖。
谁知余文礼告诉他，太平洋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陆地。
就算是传说中的精卫，也永远填不满。
“没错，准确来说，他们叫尼德兰人，此外欧洲还有英格兰人、法兰西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
余文礼耐心给袁时中介绍着欧洲的情况。
随后话锋一转，打趣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要余大哥给你找个年轻漂亮的欧洲媳妇？那皮肤白得跟雪一样。”
“如果你觉得金发碧眼不好看，也有黑头发的。”
袁时中黝黑的面容微微泛红，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余大哥，如果俺想参军，要怎么做，听说这边军饷很高嘞，打仗得到的军功还能直接换土地。”
“参军？”余文礼有些意外，不过也不打算阻止对方，想了想说道：“正好欧洲波市有咱们的军队，到了那边我带你去吧。”
他所说的波市，即是葡萄牙波尔图。
移民们觉得波尔图这个洋夷名念起来有点怪怪的，于是习惯用波市来称呼。
“多谢余大哥，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袁时中顿时喜笑颜开，打心底感谢这位一直对他多有照顾的船长。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两个人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余文礼习惯性的来到船舱门口，看了眼门上的温度计，脸色有些凝重。
温度相比昨天下降了两度。
而后他迅速走到船桥，发现气压计里的水银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降。
意识到情况不对。
余文礼连忙朝袁时中大喊：“时中！你赶紧去看看船头的风速仪，记录下每小时的风速变化！”
“好嘞！”
袁时中能听出余文礼语气中的急迫，知道要出大事，不敢有丝毫的含糊。
“气压下降多少了？”这时，大西洋贸易公司代表马小天，从后面走了过来。
“一天之内，有...有超过10毫米。”余文礼语气变得有些紧张。
马小天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24小时内气压变化如此之大，说明这片海域很可能在酝酿一场惊天大风暴。
如果没有气压仪，单靠肉眼去看天象，根本看不出任何信息。
“赶紧让人测水温！把休息的人也全部叫起来。”
两分钟后，船员火速汇报了水温的变化，跟昨天一比，下降了整整四度。
马小天立即意识到，这是冷空气快速逼近的信号。
毕竟现在可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当前的位置也没有寒流，海水温度没理由大幅下降。
“基本可以确定有大风暴要来了，通知所有人，立刻转向，目标龙关岛！”
船员们听到命令，马上忙碌起来。
此刻的海面依旧平静，阳光依旧明媚。
在以前，换做任何一个航海家，恐怕都不会觉得有大风暴即将出现。
龙关岛即是后世的纽芬兰岛。
位于龙门江（圣劳伦斯河）入海口以东。
那里有一处法兰西人留下的定居点，现在名叫疍城，居民以渔民为主。
由70%的华国渔民和30%的欧洲渔民组成。
因首批定居者是来自大明沿海的疍民，所以被取名为疍城。
纽芬兰渔场虽说是由华国独自占有，但却无法阻止欧洲渔民前来捕鱼。
一方面大海过于辽阔，无法管理，另一方面，不准对方捕鱼，他们就当海盗直接抢。
枫原省政府无奈，堵不如疏。
只能颁布新的政策，允许欧洲渔民前来捕鱼，但是需要缴纳专门的渔税。
这对枫原省的发展来说，也是件好事，可以通过渔民与欧洲建立经济联系，互通有无。
该省主要是卖鱼、木材和毛皮。
三种产品的最大客户都是欧洲人，其次才是本国。
大帆船很快驶离了异常海域，于天黑前看到了龙关岛上的灯塔。
船只刚一停靠，海上便狂风大作，浪涛汹涌，仿佛只要晚一步，他们就要被惊涛骇浪吞没。
疍城港口内停泊着许多前来避难的船只。
袁时中裹着厚厚的毛皮大衣，戴上貂皮做的帽子，跟着余文礼下船前往客栈。
小镇街道上随处可见来自欧洲的商人，还有前来进行物资交易的原住民。
这里的原住民名叫贝奥图克人，以狩猎采集为生。
据说是古爱斯基摩人的一个分支。
岛屿更北部有少量因纽特人出没。
也叫爱斯基摩人，北极地区原住民，过着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
‘爱斯基摩’是隔壁印第安人取的蔑称，意思是吃生肉的野人，因为因纽特人喜欢直接吃生肉，被隔壁印第安人视为野人。
两大族群还经常发生矛盾。
殷洲大陆跨越南北两极，不同族群之间，文明形态差异巨大。
龙关岛纬度较高，加之有寒流经过，气温低，已是4月，依旧是一片白雪皑皑。
但因为距离渔场近，吸引了不少移民前来定居，目前常住人口有五千多。
“还真是倒霉，这大西洋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感觉比太平洋还要危险。”
余文礼坐在火炉旁，不停搓着手。
穿越者马小天翘着二郎腿，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听见余文礼的吐槽，开玩笑似的说道：“不然你以为太平洋为什么叫太平洋呢。”
“马代表，莫非这大西洋真比太平洋还要危险？”
余文礼看向这位衣着得体的公司代表，自己老板的老板的领导。
恭敬递上一杯刚热好的姜汤。
“没有谁更危险的说法，主要是看航行的季节，还有所处的具体海域。”
“一百多年前，一位名叫麦哲伦的葡萄牙航海家在太平洋航行了一百多天，没有遇到一次大风暴，于是便将那片海取名为平静的海。”
“因为他走的是赤道无风带，不过无风带并不是完全无风，只是风小且多变。”
“但在西北太平洋，也就是大明沿海那一块，属于台风高发区。”
“大西洋这边相对较好，风暴主要集中在华国湾（墨西哥湾）、乱星海（加勒比海），还有北大西洋西部，频率较低。”
......
马小天这些年几乎走遍了半个世界，经历了数次险象环生，早已习惯了冒险的生活。
一边淡定地写着东西，一边给众人做着地理知识科普。
年轻水手都一脸认真的听着。
穿越众从后世带来的基础航海知识和地理知识，早已不是秘密。
当然了，基础是相对而言，其中的地理知识，在穿越者眼里，只是后世的部分初高中课本内容。
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每一个‘知识点’，都是足以让欧洲国王们花费重金购买的珍贵存在。
这些知识给世界造成的影响，不亚于蒸汽机。
不管是殷洲、欧洲、还是东方，船只建造技术越来越先进，数量更多、规模更大、质量更坚固。
加上航海家航海技术的提升，对全球地理的认知升级，先进航海设备的使用。
还有横空出世的华国，成为连接两大洋的纽带。
多种因素结合在一起，正加速全球贸易体系的构建。
也加速了主要文明国家，对世界的探索和开发。
无数怀揣着发财梦的航海家和水手，离开陆地来到海洋，乘风破浪。
像是蜘蛛织网一般，编织着全球贸易网，确定着最佳航线。
华国像是一个放射物，不可避免地会辐射他国，而且是政治、经济、文化的全方面辐射。
一周后，一艘来自欧洲的商船给众人带来好消息。
极端天气消失了，并且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大风暴。
余文礼所在的大帆船即刻出发。
在经历了长达二十多天的航行后，船只安全抵达英格兰的普利茅斯。
两国虽然处于敌对状态，但民间商业往来并未彻底断开，商船可以在对方港口停靠补给。
毕竟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得过。
目前英格兰国内的情况非常复杂，暂且按下不表。
休整了两天，船只继续往南，几天后抵达目的地，波尔图。
曾经因战争而被炸毁的港口，早已修复完毕，规模相比之前扩大了两倍不止。
这里正在成为华国与欧洲新的贸易窗口。
北洋舰队总司令，兼波尔图总督顾宇，热情接见了大西洋贸易公司的代表马小天。
两人也算老相识，刚穿越时，一起在生产大队劳动过，后来一个从军，一个从商。
来自大明河南的袁时中，顺利加入了北洋舰队，他的经历还挺神奇，横跨大半个蓝星来参军。
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得知马小天到了波尔图，立马派出使者送来请帖，邀请他参加一场贵族酒会。
若昂四世本人很不喜欢华国人，因为华国损害了他们国家太多的利益。
但现在的形势是，葡萄牙商人对华国产品有很强的依赖性。
他们在非洲、印度、南洋等地，拥有很多商业据点，需要从华国购买大量欧洲没有的工业品，卖给这些地方的人，赚取高额利润。
另外，巴西殖民地也离不开华国，生产的木材、橡胶、蔗糖、咖啡、可可等商品，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华国买去。
如果绝交，肯定是葡萄牙吃亏更大。
于是就出现了这种非常诡异的现象，华国使用武力，霸占了葡萄牙的城市，葡萄牙国王却要好酒好肉的招待华国贵宾。
对大部分欧洲国王，还有贵族来说，家族利益，远大于国家利益。
不就是个波尔图吗，给了！
这样还方便他们直接跟华国人做生意。
马小天次日启程，前往里斯本，下午出发，晚上抵达。
里斯本的街道一片漆黑，若昂四世的王宫却灯火通明，里面装上了和京海一样的煤气灯。
国王带着一众贵族、教士、官员，在大理石铺就的庭院里，热情接待来自华国的贸易代表。
“噢！我亲爱的马先生，欢迎来到里斯本！”
若昂四世穿着一件绣满金线的天鹅绒礼服，激动上前，紧紧握住马小天的手，跟看见亲人一样，好一阵寒暄。
马小天淡笑着点头，也是十分客气的表示问候。
穿越前他是个每天辛辛苦苦，带客人到处看房的房产中介。
穿越后选择奔向大海，好几次差点被海盗杀死。
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欧洲国王都要卖力讨好的存在。
因为他是华国大西洋公司的实际掌控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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