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归人不归
第二百一十三章 归人不归
她第一次做法律援助的那年，带着一份过期的劳工合同和一名伤了腿的工人，在这条巷子尽头的简易法庭上坐了一整天。
没人看好她。
她那时候才二十四岁，背的法条生涩，辩论逻辑也不成熟。
对面代表的是本市一家有名的物流公司，律师团三人，她自己一个人。
她输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法庭上哭，不是在庭审过程中，而是在结案之后，法官离席，她独自坐在长椅上，等着那名当事人的家属过来接他。
她那时候没哭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觉得自己不够好，没能力，不能帮人。
可那个工人对她说。
“姑娘，我还是要谢谢你。
没人肯听我讲话，但你听了！”
她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风。
而她这一走，就走到了今天。
时间匆匆。
凌晨一点，陶珊才从新闻后台出来，眼神清醒，整个人却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冷。
她刚从一个匿名账号的删帖请求中，追到了IP关联公司，然后顺着这条线，在资料库中翻出一份邮件记录副本。
那封邮件是一个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关公司写给某大型娱乐运营商的内部沟通件，而邮件正文里明确标注了“按照原合作方‘M.J’提出的方向，继续引导社会舆论关注‘林语宁的职业瑕疵’及其‘执业资格质疑’，内容可适当虚构但需避免法律风险”的指示。
陶珊看着“M.J”这两个缩写，冷笑了一声。
墨景言。
她把整份邮件连同发件记录、收件截图一并封存打包，传到了林语宁的加密邮箱里。
附带一句。
【你要的刀，我替你磨好了！】
林语宁凌晨三点才看到邮件，那一夜她正在修改一个案子的陈述稿，眼睛早已泛红，脊背也僵得一动都懒得动。
可看到那份文件，她整个人从疲惫中瞬间清醒。
她点开证据，一页一页看，没跳过一行。
其中不只是邮件，还有一段后台素材草稿，是许可馨在一次录制前自言自语练台词时，无意中录下的一段话：
“反正她现在没人撑了，就让她崩一下。
别弄得太狠，留点余地给她收拾干净就行，媒体那边不是会配合吗？”
那语气，轻巧得像在讨论一场化妆品发布会的文案。
林语宁看完，没皱眉，也没说话，只是缓缓合上了电脑。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对谁错。
而是为了让她自己知道，她已经不再逃。
隔天上午，她正式提交了起诉申请，起诉对象为墨景言与许可馨，并附带了详细的证据资料清单及证明影像。
此案引起了全网震动。
在无数个账号发布标题为【林语宁起诉前夫及情敌：诬陷案背后的真相】的文章时，那些曾经围绕着她的质疑与污蔑，终于像潮水一样倒灌回了当初发起者身上。
舆论转向之快，出人意料。
原来，这个看起来始终没有过多回应的女人，早就把所有证据锁进了刀鞘里，只等合适的时机，一剑封喉。
而这次，她终于拔剑。
起诉文件提交三天后，墨景言所在的经纪公司发布公告：解除与其所有形式的合约合作，并暂停他名下所有代言及出场活动。
与此同时，多家曾与墨景言合作过的品牌宣布终止代言，甚至连一些他曾参与录制的节目也火速删档，尽数下架。
他原本骄傲的“无绯闻顶流”人设，在短短七天内彻底崩塌。
狗仔蹲守在他曾租住的那栋别墅外，却只拍到一个穿着灰色病号服、神情恍惚的男人，被两名助理搀扶进了一家精神康复中心。
那人是墨景言。
他被诊断为“重度焦虑伴随强迫性应激反应”，甚至开始出现妄想与失眠症状。
他不再是那个一出场便引万人欢呼的歌王，不再是娱乐版头条的宠儿，不再是任何人的光环。
他变成了一个害怕光、害怕镜头、害怕被说“不配”的人。
被自己曾经制造的黑暗反噬。
而许可馨的结局更为讽刺。
舆论发酵的那天晚上，她在酒吧连喝了几杯洋酒，又在朋友圈发了一句醉言醉语：【反正你们都要我死，那我就死一个给你们看！】
凌晨三点，酒驾，撞上了一条正在施工的护栏。
车身在撞击中解体，她被送往医院时早已没有了呼吸。
媒体最早的通稿还是【疑似自杀】，但很快就被警方认定为“酒驾过失致死”。
那些曾力挺她的营销账号不再发声，合作品牌火速切割，昔日合作艺人纷纷保持沉默，连殡仪馆的通报都极其克制—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许可馨”。
没有修饰，也没有称谓。
她是故事中最张扬的角色，却也成了最仓促落幕的角色。
林语宁听说消息时，正在走访一个未成年人.权益保护项目。
她没停下，也没有特别反应。
只是晚上在洗漱的时候，忽然对着镜子轻轻吐出一句话：
“她不是死在那场车祸里！”
“她是死在她相信可以一直踩着别人上位的那天！”
……
那周末，顾延瑾特意开车载她去郊区，说是“放松一下”。
林语宁本不想去，但他执意，她便也没推。
两人走进一片山脚下的茶园，淡金色阳光洒在肩头，四周都是安静的风，茶树的清香沁入鼻腔。
她站在树影下，目光落在山那头的雾气里，忽然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顾延瑾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笑了一下。
“你啊，太早就知道我值得更好，只是我晚了太久！”
他摇头。
“不晚！”
“你刚刚好，在你能独立承担自己的时候，看清了你不要的东西！”
“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垂下眼。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没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个包装素雅的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林语宁接过来，手指摩挲着边缘，有些迟疑。
她不是不习惯收礼物，她只是很少再把“惊喜”这种词汇当真。
可她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小吊坠，形状是一个微笑的曲线，极简，却很干净。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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