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孽缘

第四百四十二章  孽缘

他看着那个护士推着药车走来时眼里掩不住的怜悯。

他听见走廊尽头另一个病房里，有人在整夜地重复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想笑。

可他没力气了。

他开始和空气说话。

有时候低声问。

“她现在在哪？”

有时候又一边捶打墙面一边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伤她的！”

有时候又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她以前会等我的，她说她会……”

可回应他的，只有白墙，还有每天定时准点的强制喂药和心理审查。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也不知道春夏交替了几次。

时间在这间玻璃房里是虚的。

他只记得有天窗被打开，风进来的那一刻，他忽然看见了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带她去北方山区做调研，那时候她怕高，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放，还偷偷在他耳边说：

“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那时候他笑着说。

“你要是不跑，我就一直在！”

可是现在她走得比风还干脆。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神慢慢变得呆滞，嘴角却浮起一点几近癫狂的弧度。

他明白了—

这辈子，是真的结束了。

他亲手把她推远，亲手葬送了最后的可能。

再没人喊他“阿洋”。

再没有她蹲在床边，抱着风车说“我给你吹风驱邪”的那种孩子气。

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彻底醒了。

醒在一个她已经不爱的世界里。

—

而在另一边。

盛夏已经临近。

海边的小屋外种着一排南洋杉，风吹的时候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白石小径上。

孟锦凡坐在长廊下的藤椅里，脚边是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指间夹着书签，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将她肌肤衬得极净极透。

屋里传来厨具碰撞声，隐约还带着水声和刀切番茄的轻响。

她合上书本，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不远处，杜子玉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系在腰上，一只手举着锅铲问：

“吃面还是意面？”

她没睁眼，懒洋洋地说。

“都行，但不许放香菜！”

他笑。

“明白了，纪要记录，媳妇忌口第一条！”

她懒得理他，脚尖轻轻一晃，长裙在风里荡起一层薄薄的褶。

她不再急。

也不再怕。

她有太多来路上的风暴已经走过，有太多夜晚一个人吞下过。

现在，她终于可以在日光下大口呼吸。

可以在饭后拖着拖鞋去海边捡壳。

可以在深夜里拉开窗帘，看星星看月亮，不必担心哪扇门背后藏着无法解释的阴影。

她的世界，终于归她自己。

屋里那人端着面出来时，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吃完带你去码头，听说今晚有船灯！”

她笑了笑，站起身，把书合上，走过去接过他的碗。

“好！”

“走慢点，不着急！”

他们肩并肩坐下。

暮色正来。

世界也正好。

傍晚六点，天空泛起晚霞，橘红与浅粉交织，像谁不小心泼洒的水彩，在天幕上晕开层层温柔的余光。

海边的风稍微大了一些，把孟锦凡额前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她站在那片被潮水刚退去的礁石边，手里捧着一只薄瓷茶杯，眼神落在天边的灯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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