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大宋文豪 > 第638章 声如霹雳,动若雷霆

第638章 声如霹雳,动若雷霆


第638章  声如霹雳,动若雷霆

    观礼棚中的使臣们纷纷伸长脖颈。

    方才神臂弩的演示已令夏国使臣面色铁青,此刻又冒出这么一具从未见过的器械,众人心中既好奇又不安。

    已经提前接到了宣讲任务的苏轼,此时对著观礼棚的各国使臣,大声说道。

    「此器名曰突火枪,声如霹雳,无坚不摧!」

    「此器非但克制战马,便是火牛、战象,亦不在话下!」

    「去岁南征交趾,我军以此器破其战象之阵,战象者,较之战马庞大无数倍也,亦无用矣!冲锋至此器阵前,如纸糊泥塑,不堪一击!」

    使臣们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都看向当事国,也就是交趾国的使臣黎仲逵。

    黎仲逵面色难堪,但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而这种承认,则是让其他各国使臣们,对接下来的演示,变得极度重视。

    令旗官挥动令旗,各组突火枪手分作两排,前排蹲踞,后排直立,枪管齐齐指向南方。

    此为「两段式」是也。

    之所以不用「三段式」,则是因为突火枪体积大,枪口散布广,所以条件不允许。

    同时,每组在地上还都放了备用的突火枪。

    众人随著枪口方向向南看去。

    却见此时,有上百匹披著皮甲的骡马,正在远处百步外列阵......大宋的马匹资源很稀缺,故而不可能用真正的军马,这些骡马皆是军驿淘汰的老畜,披了缴获的夏国的马用皮甲,用以模拟介于轻骑和重骑之间的有甲骑兵单位。

    它们由马军司的骑卒驱赶著,从校场南端排成密集的一线,向突火枪阵的方向碾过来,蹄声由疏而密,由远而近,皮甲在骡马的奔跑过程中上下颠簸,翻出内里的毛茬。

    眼见距离差不多了,点火手将引线凑近了火门,引线「嗤嗤」地燃起来。

    「轰——!」

    前后两排突火枪同时击发,硝烟从枪口喷涌而出,在校场上空炸开一团灰白的云,云中火光一闪而逝,紧接著便是骡马的嘶鸣......冲在最前的骡马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前蹄齐齐跪倒,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翻滚著砸在地上,激起一人多高的尘土。  

    这般场景,顿时惊得这些没上过战场的骡马开始本能地慌乱了起来,本就乱七八糟的阵型,开始变得愈发没有章法,全凭惯性在往前冲锋,当然了,也有机灵的骡马,在尝试逃跑,只不过大部分骡马都被队形所裹挟,根本无法掉头或是向两侧逃走。

    与此同时,爆响震得校场边的老柳树上残存的枯叶簌簌而落,更是惊得观礼棚中几位小国使臣们惊惧不已。

    真蜡国使臣双手捂住耳朵,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罗斛国使臣则面色煞白,手中茶盏「砰」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袍却浑然不觉。

    占城国正使陀罗尼忽然站起身来,朝那些倒毙的骡马合十一拜,占城国崇佛,陀罗尼这一拜究竟是敬生灵还是畏兵,亦或是觉得找到了靠山,旁人无从揣测。

    就在这时,各组突火枪手,按照规定,皆迅速丢弃了已经使用过的旧枪,换上了备用的新枪,并再次点燃。

    「轰!轰!轰!」

    第二波的轰响声比第一波更大。

    距离近了,铁砂与石弹的冲力没有在空中消散多少,全都结结实实地灌进了骡马的血肉,一匹骡马的头颅被轰去了半边,脑浆和碎骨泼洒在身后的骡马身上,另一匹骡马的脖颈被轰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血从窟窿里喷出来溅了同伴满头满脸,那骡马却仍不肯倒,偏著头歪歪斜斜地又往前冲了十余步,才轰然侧倒。

    当硝烟缓缓散尽后,校场上只留下一地骡马尸骸与破碎的皮甲,再也没有哪怕一只披甲骡马能够站立,仅有少数几匹在阵型边缘的骡马向四周逃走了。

    而未当场死亡的伤马还在抽搐,蹄子在尘土中无力地刨动,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硫磺味,与血腥气混在一处,被秋风裹著送进观礼棚,使臣们纷纷以袖掩鼻。

    此时,棚中使臣们的面色,可谓是千姿百态。

    琉求国使臣见过海上的飓风,见过巨浪吞噬楼船,却从未见过这等天雷滚滚般的骇人声响过后,便能毙杀骑兵的神器。

    直到现在,他才勉强定神,嘴唇发白地喃喃念叨著:「天雷......天雷......」

    夏国正使嵬名聿正,则是面露震撼之色。

    虽然受限于战马资源,宋军没有拿宝贵的具装甲骑进行演示,也没有用军马,只是用骡马来代替,但毫无疑问,这种能够通过声、光和武器本身来摧毁骑兵集群冲锋的武器,是极度克制以骑军为主力的夏军的。

    而苏轼刚才也说得清楚,莫说是甲骑,就是什么火牛阵、象阵,一样能克制。

    因著有著去岁南征交趾时,在苍梧城下实打实的战绩,而且得到了交趾国使臣的亲口承认,所以诸位使臣在亲眼见过后,是相信这一点的,没有谁觉得,把骡马换成体型更壮、速度更快的军马,突火枪就克制不了了。

    他身旁的副使吴宗已不是面色惨白,而是面如死灰......神臂弩五十步破瘊子甲已令他心惊肉跳,如今眼见这等声如霹雳、喷火吐烟的器械将披甲骡马轰得支离破碎,他几乎被夺去了心神,一时之间连基本的神态都控制不住了。

    两位辽国正使则始终没有说话,他们都清楚,宋军这次校阅演示的内容,不管是步骑方阵的协同,还是神臂弩攒射披著瘊子甲的木靶,亦或是突火枪击破骑军冲锋,都有极强的战术针对性。

    将台上的陆北顾,目光扫过观礼棚中的每一张面孔,那些或惊或惧、或惶或疑的神情,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些使臣回去之后会做什么,肯定会写密报,会与国主密议,来重新掂量对大宋的态度。

    而这就是校阅的目的。

    校阅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让辽国知道河北不可轻犯,让夏国知道横山不可妄动,让交趾国知道毁约的代价,让高丽国知道大宋有能力庇护它也有能力惩罚它,让南洋诸岛国知道大宋不是它们能招惹的,让大理等国知道继续安分守己地做藩属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种目的,从各国使臣们的反应来看,显然达到了。

    毕竟,宋军在此次校阅中展现出的军队纪律、战术配合,新式武器和新式战法,每一项拿出来,都是足以令他们感到惊惧的。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陆北顾转过身,面向将台东侧的观礼棚。

    「这些器械,今日请诸公亲眼看一看,不是要炫耀什么,只是要让诸公知道大宋不好战,愿与万邦通好,共享太平之利,然亦不惧战!」

    这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分量截然不同。

    南洋小国的使臣们非但没什么惧怕之意,反而都颇为欣喜......大宋又吞并不了千里万里之外的他们,而大宋越强大,就意味著商贸环境越安全、稳定,这对于他们来讲可是好事。

    很多人此番来朝原本只是来长长见识、打个秋风,并未有其他打算,此刻却已在心中暗暗盘算,回去之后定要劝说国主多派商船来明州,多纳些贡,把关系绑牢些才是。

    细兰国使臣的反应更是与旁人不同。

    他的目光在陆北顾面上停了许久,又移到那些乌沉沉的铁管上,若有所思。

    他一开始想的是,这等器械若能在细兰国仿制,用于抵御南印度朱罗国的海上侵扰,细兰国便不必年年向朱罗国纳贡求和。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知道,大宋绝不会将此等利器轻易外传,而如何与大宋交好,换取这等器械,或是至少换取大宋有可能提供的庇护,这便是他接下来要在开封探明的事了。

    至于交趾国的黎仲逵则没什么表示,他知道这番话肯定不是说给交趾国听的,交趾国已经付了第一笔赔款,割了富良江以北的土地,已经没有资格让大宋说这番话了。

    ——这番话肯定是说给夏国、辽国听的,以及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邦国。

    校场上,辅兵们开始清理尸骸,骡马的尸体被拖到场边,血渍被泼上清水冲刷,尘土重新覆盖上去,仿佛方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过。

    大阅的最后,是殿前司诸班直的合演。

    各班直从校场两侧鱼贯而出,刀演劈砍,枪演刺格,弓演步射骑射,马演驰骋腾跃。

    棚中的使臣们看著这些浑身披挂、武艺精熟的锐卒,心中各有一番计较。

    校阅结束时已是正午。

    秋阳高悬于校场上空,日光洒在将台上那面帅旗上,旗面上的「宋」字在风中翻卷不休。

    参与校阅的各军方阵皆来到了校场上重新集结。

    列阵完毕后。

    陆北顾跨上战马,在一众三衙管军的簇拥下,策马掠过阵前,望著甲胄鲜明的精锐之师,拔剑高呼。

    「宋军万胜!」

    数千名将士同时从胸膛中迸发出一声声怒吼。

    「万胜——万胜——万胜——」

    吼声如雷,震天动地,在校场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肃杀之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又缓缓沉淀下来,沉淀成一种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笼罩在每一个外邦使臣的心头。

    随后,各国使团依序退出观礼棚,来时车马喧阗,去时却安静了许多,只余车轮碾过砂土的轧轧声和马蹄叩击地面的嘚嘚声。

    下午,都亭北驿。

    萧辇独坐室中,面前案上摊著一份刚刚写完的密报,笔墨已干,纸角被窗缝里渗进来的秋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在校阅场上始终端坐如松,面上不露分毫,回到驿馆后却再也坐不住了,神情明显紧张。

    思虑再三,萧辇拈起笔,蘸了墨,又在密报上添了一行字。

    「宋军火器之声,可比雷霆,马见之则惊,人闻之则慑,且能远距离破甲,恐非血肉之躯所能当。」

    写罢搁笔,他起身在室内踱步。

    此时,廊下传来脚步声,萧辇听出来是谁来了。

    「萧林牙请进。」

    萧傅推门而入时面带疲色,他亲自去了一趟高丽使团所住的都亭东驿,结果仍是吃了闭门羹。

    「高丽人还是不肯见?」

    「不见。」萧傅在客位坐下,「郑文只遣了个属官出来应付,说使臣们上午都被惊吓到了,不便见客......鬼话,分明是躲著不肯私下照面。」

    萧辇转过身来,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们当然不肯见,高丽人此番来朝是递交国书称臣纳贡的,见了我们,如何向宋人交代?又如何向王徽交代?」

    萧傅冷哼一声,道:「王徽这是铁了心要投宋了。」

    萧辇没有接话。

    眼下对他们来讲,最要紧的不是高丽国,而是阴山以北那个拥兵自重的皇太叔耶律重元。

    萧傅见他不语,又道:「今日校阅你也看了,宋人那突火枪声如霹雳,马军司的具装甲骑也是精悍异常,这支兵马若是调往河北,你我还能在南京道安寝?」

    「宋人此番校阅,本就是要给你我看的。」

    萧辇沉吟片刻,说道:「可我觉得,宋人越是如此炫耀,反倒越说明一件事。」

    「何事?」

    「宋人不想打。」萧辇缓缓道,「陆北顾在将台上说『大宋不好战,愿与万邦通好共享太平之利』,这话不是说给那些南海小国听的,是说给你我听的......宋人摆出这副阵仗,是要让咱们大辽知难而退,不要在高丽国之事上多做纠缠。」

    「因为宋人的窟窿还没填上?」

    「很有可能,宋人可能不是没有军力,而是没有财力,继续在短时间之内再发动一场大战了。」

    萧傅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如你所言,宋人外强中干,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实回报。」

    萧辇将那份未写完的密报折好收入袖中:「宋军的器械、阵列、士气皆已亲眼所见,如何评判是陛下与国母的事。但有一桩,你我都需在密报中写得明白......高丽国之事,已成定局,不可挽回。若因此与宋人翻脸,我们非但讨不到便宜,反倒可能逼得宋人彻底倒向皇太叔那边。」

    萧傅闻言一惊:「你的意思是,宋人可能与耶律重元联手?」

    「联手未必,但若大辽在高丽国之事上逼之太甚,宋人必会另寻他途,皇太叔对他们来讲,便是现成的棋子。」

    萧辇望著暮色中的开封城。

    万家灯火冉冉,街巷间炊烟袅袅,酒楼茶肆传来隐约的喧哗声,这座城的繁华气象与辽国上京截然不同。

    「所以高丽国之事当如何处之?」

    「我的意见是暂置不问。」萧辇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定内乱,待陛下稳住阵脚,再回头收拾不迟......高丽国又跑不了,这笔帐且先记下。」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19949/1111047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