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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2章 狗皮膏药


虽然周老太并不是陆村的在籍村民,这个事跟她确实没多大关系,但是换个角度想,周老太是做生意的,她要是出一笔钱来帮着把这个事办成了,丁中肯定会记她一个大人情,而且听说周老太跟丁中还有过业务上的往来,这样一来,周老太更有理由捐钱了。

这天傍晚,付建林就到周老太家里来了。

等付建林表明来意,周老太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捐一笔钱给丁中父母修坟?凭什么?

周老太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都还没去给自己家的先人立个碑呢,倒先让丁中父母享受上了,这合适吗?

“这恐怕不适合吧。”周老太委婉拒绝。

付建林是抱着必须说动她的决心来的,不可能轻易放弃,劝说道:“周大娘,这对你也是一个好机会啊,捐钱的,村里会贴红纸捐赠榜,到时候你的名字就是排第一个,我们也会在老丁面前好好地帮你说说好话。”

“人家多少人想跟老丁攀上关系,都苦于没有门路,这次机会可是送到你跟前来的,周大娘,你是目光长远的人,跟村里那些愚昧的村民不一样,这事对你绝对有大好处。”

付建林说话一套一套的,差点就让人钻进去了。

周老太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用这个事情换丁中欠她一个人情,这划算吗?

“可是丁中有这么多钱,他自己给他父母立碑不是更合适吗,这样一来他父母保佑他挣更多的钱。而且这也是他作为儿子应该做的事,你们要帮他去给他父母立碑,丁中同意吗?”周老太说道。

付建林连连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已经跟老丁沟通好了,你这不用担心,要是没有他的首肯,我们敢弄这吗?”

周老太听了,倍感奇怪,丁中又不缺这点钱,他自己给他父母风风光光的立碑不是更好吗,怎么会同意村里人代替他去办这事。

尽管付建林口水都要说干了,周老太还是没同意捐款,她想一想这事总觉得逻辑对不上,她上赶着去给别人的先人捐钱立碑,多傻的事。

付建林没达成目的,眼看周老太铁了心不愿意捐钱,只好悻悻地走了。

村里有几户顽固分子也不愿意出钱,最后愿意出钱的人家把八千块平摊了。

鲁大妈也同样没捐钱,她又不是傻的,陆村建厂不带她这个外来户,出钱的事情想到她了,她傻了才会捐钱。

余香蒲是捐了钱,可她也感觉这钱出得冤枉,背着人骂村委会那帮人,都把丁中捧成什么样了。

虽然村里将功补过,主动张罗起给丁中父母立碑的事,但付建林还是担心丁中心里有疙瘩,尤其是他那个儿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下了脸,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想起沈月亮跟他相识,付建林就去托请沈月亮帮忙给丁耀祖道歉,请他一定不要把那事放心上,村里永远欢迎他回来。

不过显然,丁耀祖是不会再去了。

那笔承诺的五万块也一直没打过来,可能是还没有消气。

付建林着急也没办法,想着先把碑立了,再去谈这事。

本来预算是八千块钱,等真正办的时候,才发现八千不够,为了排场,光鞭炮就买了三千块钱的。

墓碑上需要刻上先人的后代以及后代配偶的名字,这个付建林他们做不了主,这个得丁中自己操办。

丁中也知道规矩,很快就把要镌刻的名单送回了村里。

付建林展开一看,老丁的名字后面,配偶不是杨庆圆,而叫罗曼琳,两人底下的后代是丁耀祖。

看来这个罗曼琳就是丁中在港城那边的老婆。

大柱二柱等名字倒是刻上去了,只有杨庆圆的名字没出现在纸上。

付建林觉得丁中这事做得有点过,杨庆圆毕竟也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还生了几个孩子,怎么着也合该落个名字在上面。

不过这是他个人的想法,也不敢去质疑丁中的决定,就照着这张名单,去订做了墓碑。

墓碑订做后,黄道吉日也定了,付建林给丁中打去电话,让丁中回来主持。

丁中这回倒是爽快地答应了,毕竟是给他父母立碑,他本人不到场也不可能。

这天,周老太接到了林巧萍打来的越洋电话,只是简单问候,林巧萍现在带着孩子在美生活,日子不算宽裕,再想像之前那样想回来就回来是不能够了,光两个人的机票都是一大笔钱。

林巧萍为了多挣点钱,现在在做家庭清洁工。

周老太挺心疼她,六十多的人了,做清洁工多辛苦。

不过当她听林巧萍说起做清洁工的收入之后,就没那么心疼了。

林巧萍每天固定给两户人家做清洁,日收入50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400块一天,她干一天半,就顶国内一个月工资。

不过挣美元花美元,他们花销也大,攒钱也没那么容易。

同样是做保洁家政,宋老太收入就低得多了,她干一个小时才挣四块钱,给人看孩子的话收费更低,三块两块的都在接,这种活也少,多数还是钟点工,打扫卫生,做饭。她带的两个员工基本接的是开荒保洁,有活的时候就干,没活就去找别的活,家政需求没有那么大。

宋老太挣的不多,但养活自己是足够了,省一点还能攒点钱。

攒下钱以后,她又干起了老本行,早上卖早餐,卖的还是粽子。

她想人不可能在同一件事上倒霉两次,粽子噎死人的事,不可能再发生了。

宋老太跟周家姐妹挺有缘分,她之前跟周老太一块卖早餐,现在又跟周大姐一块卖早餐。

不过这几天,周大姐忧虑老王头的事情,没心情出摊,宋老太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祸不单行,麻烦又找上了周大姐。

张老头带着张志远和张志民找了过来,他们赶到的时候,家里只有周大姐一个,听见敲门声,周大姐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邻居,打开门,那父子三人就跟讨债鬼一样招呼都不打就蹿进了屋。

进了屋就跟土匪进村一样,到处翻看,周大姐气得大骂,可这父子三个来之前就商量好了对策,不管怎么样,就赖在这了,除非周大姐给钱打发。

老王头出去了,家里就周大姐一个,周大姐没了法子,抓起电话给周老太打。

不过周老太今天却没在家。

张老头在洛城没地方住,房子都是租的,原先单位分的那房子已经卖了给他治病用了,剩下的钱早已被两个儿子瓜分干净。

现在看周大姐住上了新房子,装修得还新式漂亮,心里就别说多嫉妒了。

这样的好日子,竟然让周大姐给过上了。

想想他,本来过着安逸的退休生活,他的退休工资足够他花销,家里有周大姐操持,儿子儿媳上班,孩子上学,这么稳定安宁的家庭,被周大姐突然的发疯给打碎了。

三个儿子没了一个,现在大儿子两口子失业,小儿子也即将失业,孩子没人带,房子也卖了,三代人穷得叮当响。

反过来看周大姐的日子,家里安了电话,客厅摆着大彩电,住着舒适的房子,差距真是一目了然。

张老头埋怨地看着周大姐,“秀芳,你抛夫弃子,才过上现在的好日子,你不亏心吗?”

张老头如今身体就跟纸做的一样,经常生病,成了药罐子,儿媳妇懒得伺候他,儿子也不爱搭理他,过得很不好,看到前妻过得如此安逸,怎么能不气愤。

周大姐几年没看到张老头了,乍一眼看到人,心里暗暗吃惊。张老头曾经过得多滋润,面色红润,身体健康,如今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都有老人斑,看得周大姐一阵恶心。

周大姐冷笑,“我用得着亏心什么?你们今天来想干什么?”

张志民指着张老头,说道:“妈,你看看爸,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老是生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们要上班要管孩子,爸都没人照顾。”

周大姐冷静地说道:“那他还活着做什么,可以去死了。”

即使知道他妈性格大变,听她说出这种话,张志民还是忍不住吃惊。

张志远倒见怪不怪了,他早知道他妈变了,领教了好几回,他知道,现在跟他妈打亲情牌没有用,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张志民还没深切体会过,还试图拿亲情打动她,“妈,你总该要为我们考虑考虑,现在我们负担很大,我跟大哥都下岗了,洛城找不到工作,我们打算到南城来找工作,暂时就在你这落脚了。”

张志民还没下岗,但是每个月只发基础工资,也养不活一家人,干脆就跟着张志远过来了。

听他这么说,周大姐吃了一惊,他们原来是想要赖在这里。

“不行!”周大姐直接拒绝,她还算不笨,“这可不是我的房子,这是老王的,你们赶快走,一会儿老王回来要报警。”

张志民听了,看向张志远,张志远又看向张老头,这次来他们可商量好了对策,无论如何,要把周大姐榨出油来,他们当儿子的不好耍无赖,张老头可以,他又病恹恹的,赖在这没人敢赶他,要是出了问题,那更好,直接就把张老头留在这,他们还甩了个累赘。

张老头一屁股坐在周大姐洗得干干净净的沙发垫上,头一歪,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真舒坦啊,这沙发真软,比家里那老古董木沙发舒服多了。

他想起曾经跟周大姐一块过的那些日子,周大姐也是这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决定,住下不走了。

周大姐跟这父子三人周旋了一上午,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快中午,老王头回家来了。

进门看到家里多了三个人,老王头还愣了愣,紧接着他就认出对面是谁。

周大姐往周老太家里打了电话,又给厂里打了电话,就是没找到周老太。

老王头沉了脸,问周大姐,“这些人是干嘛来的?”

张老头跟老王头打过一次交道,当时他跑到南城来找周大姐,几年过去,再次见面,老王头跟当年差不多,腰板挺得笔直,人一点不显老态,反观他,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跟他们站在一块的话,硬生生地大了一个辈分。

张志远目光不善地盯着老王头。

他都打听清楚了,老王头只有一个女儿,还在国外,他基本也就是个孤寡,没有儿子。

一个老头再厉害,那也是老头,斗不过他们张家三父子。

周大姐见老王头回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吊起心来,她怕对面人多势众,老王头一个会吃亏。

周大姐说道:“几个不要脸的东西,老王头,你知不知道辖区派出所的电话,直接打电话让警察来,他们是闯进来的,  可没有人请他们进来。”

老王头是个讲道理的人,他愿意先礼后兵。

他看向张老头,这老头一看身体就不行,脸色发黑,一副倒霉样。

“你们爷仨是看我老伴来了?要是你们原道过来看她,我这有好茶,吃了茶,你们再走,要是过来找事来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志远没个好脸色,“跟你没有关系,这是我们跟我妈之间的事情。”

周老太拉一把老王头,“他们就想耍无赖,想赖在这不走,老王,你别跟他们客气,赶紧去打电话报案去。”

张志民盯着老王头,语气不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房子是我妈的,老头,你最好识相点,你算什么东西,惹急了我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大姐骂张志民,“白活这么多年了,连脸皮都不要了!这是谁的房子也不会让你们住,赶紧滚!”

张志民看向周大姐,目光跟毒蛇似的,“妈,你真是昏了头了,这老头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神志不清,连亲生儿子都不认了。你让他报警,好啊,报好了,看警察来了怎么说,我们是你的亲生儿子,来看你,难道警察会给我们赶出去?试试好了。”

周大姐没料到他们这么不要脸,看来是有备而来,一时间有点没法子了,求助地看向老王头。

老王头也听出来了,这父子三人是铁了心地要赖在这,这是周大姐的房子,就算真的报了警,警察来了也于事无补。

张志民不像张志远那样蠢在表面,他是阴在心里,比张志远他们更难对付。

周大姐还担心老王头吃亏,拉着他轻声说道:“要不等一会儿联系上秀菲,看秀菲怎么说。”

她想妹妹一直很有主意,她可能会想到办法对付这无赖的父子几人。

周老太今天是陪鲁大妈看她的房子去了,顺带去看看周倩他们那个房子装修进度。

鲁大妈手里没什么钱了,对装修要求不高,只要能住进人就行,所以干得很快,水电瓷砖都完工了,墙面刮了一层大白,等干透滚一层漆,装修就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地装修一通,也快四千块钱,看起来也普普通通,没有周老太装的漂亮,里但是鲁大妈也很欢喜,在陆村住着,经历了几遭事情,才知道还是自己村里好。

鲁大妈告诉周老太,她手里剩余的人参液便宜卖给了其他代理,虽然现在市场不好做了,还是有代理愿意继续做,鲁大妈一瓶亏三块卖掉了,回了点本。

“我感觉这个生意做不成了,我卖的时候问过老王,问他要不要,他说不要我才找别人收的,这么一倒手,亏了大几百块。”

总体来说,鲁大妈没有亏钱,前期她挣了不少。

“老王还囤了一屋子货,我大姐都愁得睡不着觉。”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说:“听说公司规定也不能退,要不是杨玉兰他们搅和,这生意也不会黄。”

周老太惊讶,“现在黄了吗?”

鲁大妈说:“那倒也没有,不过我感觉不好做了。”

“好歹是收了点本钱回来,我想着等搬过来了,做点小生意。”鲁大妈又说。

“做什么生意?”周老太好奇地问。

“你觉得,在这村里开个小卖铺怎么样?”鲁大妈说,她可惜地摇头,“可惜我没换到一楼的房子,要不然在自己家就能把小卖铺开起来了。”

周老太说道:“这也就是个小本生意,自己家的房子还有点赚头,要是租房子,还能挣钱吗?”

鲁大妈发愁,“那做什么呢,总不能坐吃山空啊。”

鲁大妈的现金买下陆村的房子之后,手里就剩得不多,换房子花了一笔,装修又花了一笔,真是捉襟见肘了。

周老太暂时也想不到她可以去做什么,早餐鲁大妈不愿意去卖,嫌太辛苦,摆个其他的小摊吧,又不知道卖什么好。

鲁大妈放弃了开小卖铺的想法,周老太却又起了心思,当然不是她开,虽然她的房子在一楼,她没时间守。

是给周泰荣开。

周倩买下的房子就在一楼,位置就在小区的中间,房子有个推拉门阳台,打开推拉门就直连小区,客厅可以摆货,周泰荣腿脚不好,天天在家待着,刚好可以守店。

回家之后,周老太就把这个主意给周泰荣说了,周泰荣想一想,觉得也不错,这样一来,他有事情做了,还能给自己挣点生活费,至于铺货也不用担心,还有蓝大姐在呢。

“不知道要办什么手续,回头我问一问文斌。”周老太说道。

周泰荣这时想起上午周大姐打电话的事。

“秀芳打了几个电话来了,应该是有事情找你,我问她是什么事,她也不说。”

周老太一听,这是有什么大事,连打几通电话,她想是不是老王头出什么事了,赶忙给周大姐回了过去。

此时,周大姐和老王头还在跟张家父子三人对峙,民警也来了。

不过就跟张家父子预料的那样,这算是家庭纠纷,警察也只能是调解,张家父子打定主意要耍无赖,拿他们没办法。

电话接通之后,周老太才知道是这么个事情。

周大姐已经没主意了,总不能真的让那父子三人赖在她这,着急地问周老太,“秀菲,你快过来吧,想想办法。”

周老太说:“大姐,你别慌,我这就过来。”

张老头他们都听见周大姐的话了,不屑地撇嘴,知道那周秀菲厉害,可是再厉害又怎么样?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他们现在是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除非周大姐拿出足够的诚意,打发他们一笔可观的钱。

张志远和张志民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后悔,当年就应该使出这一招让他妈屈服,要不然也不能等这么几年才来发作。

周老太又开车往德村去。她还不知道这回事,今天过去德村也没去大姐家里看看,要不她早就知道了。

十几分钟后,周老太又来到了德村。

路上周老太就一直在想着对策,等她赶到,民警也已经走了,家里就剩周大姐和老王头,以及那无赖三父子。

张志远和张志民坐在沙发上,看到周老太来了屁股都没挪一下,他们冷眼看着周老太,知道她是他妈搬来的救兵。

不过他们没放在眼里,对面三个加在一块也不够看的。知道他们这个小姨嘴上功夫厉害,但光凭嘴上功夫,可不能把他们打发了。

张老头倒先跟周老太打招呼了,“秀菲来了啊,有两年没见了,你可比你姐懂事,知道我们在,赶着过来见亲戚来了。”

周老太扫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是要油尽灯枯了啊,看你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张老头看起来气色确实很差,像病入膏肓的人。

张老头噎住,反驳道:“我身体好得很!”

周老太又说:“你梅毒还没治好吗?你可别坐我姐家沙发上,一会儿这沙发都得扔,脏死了。”

张老头瞪眼,下意识地说道:“我那病早就好了!”

“那又是得了别的绝症了?你要死也死远一点,跑到我姐这来,晦气死了,你有两个儿子,不会指望我姐给你收尸吧?”周老太那嘴就跟抹了毒一样,几句话就把张老头气得喘起来。

周老太嫌弃地撇嘴,“你赶紧回洛城去吧,人死要归根,你要是死在这,只能往乱葬岗埋。”

张志远皱着眉开口,“姨妈,你嘴里积点德吧。”

周老太看向他们兄弟俩,“你们几个是做什么来了?在洛城活不下去,来南城讨饭来了?”

张志民忍不住了,“我喊你一声姨妈是尊敬长辈,你要是连个长辈样都没有,可别怪我们做小辈的不尊重了。”

周老太翻白眼,“你对你亲妈都没个尊重,还好意思谈这两个字呢。”

张志民还想说什么,被张志远拉住了,他扭头看去,张志远给他使了个眼色。

吵架没意义,他们得用行动让这三个老家伙知道,这次他们没这么好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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