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流光溢彩,光彩夺目
“当年我族产业重创,又被族里叛者背刺,家人分走逃亡,火烧了我家老宅,这道疤就是那场火里掉下来的房梁砸的。”
他指尖顺着疤痕的轮廓慢慢摩挲,指腹下的凸起早已没了痛感,反倒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顾红胸口微微起伏,垂在膝头的手慢慢松开又攥紧:“这和我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爷爷?”
那人挑了挑眉梢,又忽的想到什么,低下头轻笑一声:“也是。你现在虽然姓‘顾’,但是却是时家的继承人,确实也该叫爷爷。”
“当年的事,可和你时家脱不了干系。”
他端起紫砂壶,温凉的茶水注入青瓷杯。
修长如玉般白皙的指尖将杯盏推到顾红面前,茶烟袅袅腾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明明说着一些血海深仇的话语,可他的反应却没有丝毫阴沉的恨意,反而带着些宴请客人的彬彬有礼。
顾红看着他,只觉得看也看不透,眉心深了又深。
“你……”
“你想报复时家?”
“也没有吧,当年的事情罢了,我那时候还小,连一点意识都没有呢。”
他耸了耸肩,语气淡淡。
顾红更加疑惑了,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过:“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茶楼里?”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杯沿漾开一圈细碎的茶纹,眼底漫出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留你,自然是有我的用意。”
“那我换个问法,你在等什么?”
顾红缓缓坐正身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的那张脸。
他甚至被看的有一些想要躲闪。
那样的目光太过直白,定格在他那张有着残缺的脸上。
男人握着此盏的手缓缓收拢。
他的喉头微微滚动,却情不自禁的跟随着面前的那道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流光溢彩,光彩夺目,哪怕在此刻自己的地盘却依旧平和自如,甚至还能淡定强势的反问他。
他忽然有些想笑,更觉得眼前的人有意思。
“你说的没错,确实在等。”
良久,他启唇开口。
“万家究竟想要什么?”
顾红端起那杯普洱茶,继续开口。
说话间,她没有再看眼前人,而是垂眸望了一眼典雅的桌面。
青瓷杯清透,茶温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暖意却没半分浸到骨子里。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院墙外的老桂树簌簌晃落一阵花雨。
男人眉梢微挑,但很快恢复如常,好像刚刚的那一点异动从未出现过。
“万家?我什么时候提了万家?”
“你的人倒是警觉。”
顾红没回应面前的问题。
她喝了口茶,茶味醇厚微涩,压下了方才漫到喉咙口的桂香。
“不是我的人。”
“那就是万家的人。”
顾红轻笑一声,眼神清亮通透。
面前人不说话了,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周遭除去风声和落花声,竟然平静的只剩下彼此间的呼吸。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良久之后,男人缓声开口,眉眼间倒是浮上了一层笑意。
“是万家派来盯梢的。”
他道。
顾红挑眉,不置可否。
他转过脸,那道狰狞的疤在昏光里添了几分朦胧感:“你小姨来南城了。”
顾红握着杯盏的指尖顿住,手臂和青瓷杯一起定格在半空之中。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看她的反应,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顾红眉峰一蹙。
小姨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男人指尖捻起落在桌面的一瓣桂花,轻轻一捏,金黄的花瓣便在他指腹下碎成细碎的香末,“她带着万家要了几十年的东西来换你,只可惜万老爷子老狐狸一个,人不在他手上还想吞东西,两边现在正僵着呢。”
顾红心头一沉。
“我告诉你了,你就该清楚,现在,你就是两边博弈的棋子。”
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骤然绷紧的侧脸上。
“那你呢?你就算站在万家,心似乎不是同一条心。”
顾红直视。
这句话一说出来,男人明显有片刻的恍惚。
他倏地笑出声:“为什么说我站在万家那边?”
“如果不出意外,你要等的,也是万家那边和我小姨之间的结果。”
顾红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向下推理。
男人的脸色由一开始的怔愣,到最后笑着眯起眼睛看顾红,倒是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推理的正误。”
“那就是大差不差了。”
“哈哈。”
男人笑出声,倒是没有再回。
“我亲自下厨的小菜,毕竟清淡,希望顾小姐不会介意。”
他没有继续在刚刚那个问题上停留,而是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双筷子,递到顾红面前。
顾红顺着筷子看到男人的手臂,然后继续向上,看清他刨去疤痕还算温煦的面颊。
“那就正合口味。”
她抬手接过。
清风吹过窗子,掀起外面散落的丛花,还有薄如蝉翼的纱帘。
一下子,氛围倒是意外的静谧和谐。
两人这边舒服,另外那边却等地逐渐焦灼,也坐不住了。
雅间里的碧螺春凉透了两杯。
盛千珏指尖转着空茶杯,眼看着第三杯茶都要泡得发苦了。
“怎么还不来?”
他一只手托着腮帮子。
厉寒忱的眉心已经拧了半个多小时,眼底也难免有些浮躁气了。
“我去找她。”
他抿唇站起身
“找谁?”
倏地,门开了。
“你终于来了,吃顿饭要吃这么久?你们都说什么了?”
盛千珏快步跑来,银丝在空气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晃的顾红眼睛都疼。
“没说什么。”
她走到桌边坐下:“我小姨也来南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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