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徐芷晴的遗书
徐芷晴身在半空，后心劲风刺骨，知道已经无幸。
到了如此生死时刻，徐芷晴强行运起真气，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腰，左肩迎上箭尖，整个人借势往侧方翻落。
噗嗤！
羽箭洞穿肩甲，锋利的箭簇撕开肌肉，徐芷晴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擦过肩胛骨的触感。
鲜血瞬间浸透银甲，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
她双脚落地，身形晃了晃，反手扣住露在外面的箭杆。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桦木箭杆被她硬生生折断。
如此剧痛，徐芷晴连眉都没皱一下。
两个叛军亲卫举刀扑来，刀直劈她的面门。
徐芷晴手腕翻抖，长剑划出的寒光映亮她惨白的脸。
剑光闪过，两个亲卫咽喉同时喷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好，好一个毒妇，果然有几分本事。”
鼓掌声从帅台上传来，徐匡胤缓步走下台阶。
他身上铁甲咔咔作响，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碎石泥土都跟着震颤。
却见徐匡胤周身真气鼓荡，尘土在他身周盘旋而起，宗师级威压瞬间铺开，压得周围的叛军士兵连连后退，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
几个站得近的士兵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徐芷晴瞳孔一缩，握着长剑的指节泛白。
徐匡胤居然藏着大宗师的实力！
此人戎马四十年，对外只说自己是七品武者，一辈子都在战场上拼杀，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真实修为。
这份隐忍，比他手里的刀还要可怕。
“你藏得好深。”
徐芷晴咬着牙，肩上传来钻心的疼，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得伤口撕裂。
徐匡胤拔出腰间长刀，刀身泛着冷光，刀刃上还沾着刚才砍杀溃兵的血迹。
“要怪就怪你太蠢，敢孤身闯我中军大营，你真以为我徐匡胤纵横四十年，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
话音未落，徐匡胤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徐芷晴面前，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长刀劈下，带着破空的锐响，周围的空气都被刀风割得发出尖啸。
徐芷晴举剑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金鸣刺耳，震得周围士兵耳鸣不止。
徐芷晴胳膊发麻，虎口崩裂，后退三步才站稳。
她肩甲上的伤口被这股巨力震得彻底崩开，血涌得更凶，很快就把她半边身子的银甲染成了暗红色。
徐芷晴咬着牙冲上去，长剑专挑徐匡胤要害，剑走偏锋，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刀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火星。
徐匡胤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的刀法，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野路子，却招招致命，没有半分花架子。
最可怕的是，此人的真气浑厚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源源不绝。
每一刀劈下来，都震得徐芷晴胸口气血翻涌。
徐芷晴本就只有八品修为，肩伤发作，力气越来越弱，手里的长剑越来越沉。
不过十招，她的胳膊上就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她却连眼都没眨，反手一剑刺向徐匡胤的眼睛，逼得他后退半步。
又过十招，徐匡胤长刀擦过徐芷晴的腰腹，衣甲被划开，险些被活活斩成两截。
徐芷晴咬着牙用左手按住伤口，脚步踉跄，招式慢了半拍。
徐胤匡抓住破绽，一脚踹在她胸口。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真气，徐芷晴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三丈远。
她重重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银甲。
城头之上，沈留香手持千里镜，紧张观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缝渗出血，顺着指节往下滴，却毫无察觉。
沈留香一直觉得，这娘们不像是好人。
当初她和亲大楚，下迷药强要了自己，后来又数次算计，无非是想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实现自己的最高野心。
沈留香有自知之明，或许自己在这个女人的心中，也就是个工具人而已。
可此刻看着她满身是血摔在地上，往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削藩以前的仇恨，就不用说了，徐芷晴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沈留香弄死了她的亲哥哥。
他想起徐芷晴为自己出气，一把火烧了洗砚楼，当作礼物送给自己。
他想起大军凯旋归来之时，徐芷晴在路边酒楼设宴，苦苦盼着自己回归，自己却是不屑一顾。
他想起那一夜，徐芷晴扮成嫣语小娘子，两人春宵一夜的旖旎风光。
想到离开的岁月，徐芷晴为自己守身如玉，独自一人生下孩子，在这风波诡谲的楚国后宫之中苦心布局，只为见自己一面。
沈留香的心脏一阵抽疼，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以前总觉得这女人的心眼比筛子还多，做什么都带着目的。
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些他以为的算计，全是她藏在骨子里的爱意。
“大帅，沈大帅……”
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老太监冲上了城头，脸上全是血。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腿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走路一瘸一拐的。
老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嗦着从布包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一块刻着长命百岁的金锁，递到沈留香面前。
“这是太后出发前写的，她说……她说要是她回不来，就让老奴把这封信交给大帅。”
“还有……还有小皇子的长命锁，是她亲手打的，也一并给侯爷。”
“她说小皇子的名字她已经取好了，叫沈念安，念着大帅，盼着大帅平安。”
沈留香一把抓过信，手指都在抖，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上面是徐芷晴娟秀的字迹，写得很密，每个字都工工整整。
纸页上还有点点泪痕，干了之后留下淡淡的印子。
“贱人亲启：沈留香，我知道你一直恨我算计你，我也知道，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我不过是你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可我不后悔。”
“我徐芷晴生来就不甘平凡，我要嫁的男人，必然是人中龙凤，但那个时候的你，纨绔无能，你不配，我要退婚，不顾一切也要退婚。”
“但我瞎了眼，看错了你，你这贱人真的好厉害啊，每一次和你斗，一败涂地之时，我的心中又是痛苦，又是喜欢，原来你沈留香是这样强大的男人啊，这就是我徐芷晴梦寐以求的男人啊。”
“我爹奉旨，要对付镇国侯府，我一次次和你作对，每次你打赢了我爹，打赢了我，我比谁都高兴，却又比谁都难过，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把你弄丢了。”
“后来你和林道韫订婚了，我哭了好几夜，后来我就发过誓，我徐芷晴看上的男人，就算是偷，也要把你偷到手。”
“后来我成功了，用尽心机怀了你的孩子，我又顶替公主去楚国和亲，我不怕。”
“我徐芷晴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我有的是手段，但我的手段不会再对付你，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后来，我生下了我们的孩子，我很高兴，孩子像你，长得好看，又聪明。”
“我在楚国争权夺位，不是想当什么太后，我只是想给我们的儿子争一份保障，等你哪天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母子不至于被人轻贱，不至于成了你的累赘。”
“今天我带三千人出城，我知道是必死之局，可我不能看着你死在城头上，你要是死了，我和儿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死了没关系，你要好好活着，等仗打完了，你带着儿子回大赢，别让他受委屈，别告诉他他娘是个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别记恨我，我很爱很爱你。”
信纸最后，还有一个淡淡的唇印。
是她常用的樱桃红口脂，像徐芷晴每次看见沈留香时红起来的脸颊。
沈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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