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二番战（上）
顾渊这一枪顿地，没有丝毫真气外泄，纯粹是引力场增幅，在五重天的武意引导下，局部的重力系数在刹那间飙升了数百倍。
茅屋内的桌椅板凳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发出吱嘎声，几只瓷碗受不住这种高压，啪的一声炸成了粉末。
白阿绣身子一晃，脸色煞白，惊呼道：
“大粽子，是不是地龙翻身了？咱家的房子……”
她下意识就要往回跑，去护住瓶瓶罐罐。
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拉住了她。
石破天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少见地严肃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阿绣的手背，足以碾碎岩石的恐怖重力场，在他这一拍之下，竟如春风化雨般消弭于无形。
“阿绣，别怕，不是地龙翻身。”
石破天轻声说道，目光越过阿绣的肩膀，投向了站在十丈开外的顾渊。
顾渊就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周遭的空间都在向他坍缩。
石破天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
“顾兄弟，非打不可吗？”
顾渊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黑色的衣摆在重力场引发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非打不可。”
简短的四个字，像是四颗钉子，狠狠地钉在空气中。
石破天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畦翠绿的小葱，有些心疼。
“一定要在这里打？”
顾渊面无表情，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不出手，我便逼你出手。我不保证这座岛还能剩下什么。”
“当真要打？”
“当真要打。”
“这次我要来真的了。”
“来。”
石破天转过身，看着阿绣，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潭春水。
“阿绣，你带着大黄去后山的石洞里躲一躲。我和顾兄弟切磋一下，很快就好。”
白阿绣是个聪慧的女子。
她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黑衣男子，又看了看自家丈夫。
虽然平日里石破天傻乎乎的，但她知道，这一刻的“大粽子”，谁也拦不住。
“那你小心些，别踩坏了那一畦葱。”
阿绣叮嘱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后山走去，步履虽然匆忙，却并不慌乱。
直到阿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转角。
石破天转回身。
那一瞬间，那个憨厚的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山，一片浩瀚的海，一方无垠的天。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原本被顾渊引力场扭曲的空间，竟然开始自动修复。
被压弯的草叶重新挺直，惊涛拍岸的海浪声也仿佛被隔绝在了某种屏障之外。
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这就是石破天此刻给人的感觉。
他看着顾渊，语气中没了之前的憨气，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顾兄弟，你这身功夫，比上次更厉害了。是功法突破道果了吗？”
顾渊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瞒不过他。
“既然要打，那我得多用点力气，不然护不住这岛。”
石破天话音刚落。
轰！
脚下青石，却毫无征兆地化为了齑粉。
两人的身形，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万米高空之上。
原本还有些许残阳的天空，骤然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极致的黑。
那是顾渊。
他周身百米范围内，光线被强行扭曲、吞噬，形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场域。
另一半是纯粹的白。
那是石破天。
他并没有释放什么真气，但他整个人就像是发光体，与周围的大气、云层、甚至宇宙射线完美融合。
“接我一枪！”
顾渊厉喝一声，凤渊枪裹挟着坍缩空间的恐怖威能，如一条怒龙，直刺石破天胸膛。
这一枪，名为“天渊·归墟”。
利用奇点引力，将接触到的一切物质分解为基本粒子。
哪怕是金刚不坏之身，在这一枪面前也得崩解。
石破天面对这足以毁灭城池的一击，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他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慢得像是晨练的老人。
但诡异的是，这只手竟然精准出现在了凤渊枪的必经之路上。
“赵客缦胡缨。”
石破天口中轻吟。
他的手掌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这白光不是真气，更像是某种……规则。
当枪尖刺中掌心的那一刻。
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顾渊只觉得自己的枪，像是刺进了一片不存在的虚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不，是打在了无边无际的流体之中。
足以粉碎原子的引力波，在接触到那层白光的瞬间，竟然被“抚平”了。
是的，抚平。
狂暴的能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秩序强行梳理，变成了温顺的气流，沿着石破天的手臂向身体两侧滑开。
“这是……”
顾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耳边传来了石破天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
“顾兄弟，你的力量太霸道，总想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但这天地万物，本就是一体，你抢来抢去，都还在这个圈子里。”
话音未落。
石破天变掌为指，轻轻在枪杆上一弹。
“吴钩霜雪明。”
崩！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荡力，顺着凤渊枪疯狂涌入顾渊体内。
这股力量不是单纯的冲击力。
它带着一种“自然”的意志。
就像是高山崩塌、海啸爆发、飓风过境。
顾渊体内那颗疯狂旋转的“奇点”，竟然在这股震荡下出现了一丝停滞。
“噗！”
顾渊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如陨石般倒飞出数千米，狠狠砸穿了三层云层。
他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凤渊枪在身后划出一道长达百米的虚空裂痕，才勉强卸去那股力道。
顾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
已经彻底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却在半空中被引力场蒸发。
“好强……”
这就是全胜时期的石破天吗？
顾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体内的心意诀运转到极致，受损的经脉在黑晶能量的冲刷下急速修复。
远处，石破天踏空而立，衣衫甚至没有丝毫褶皱。
“顾兄弟，你那招‘吞噬’虽然厉害，但若是肚子不够大，吃多了是会撑坏的。”
石破天好心提醒道。
顾渊冷笑一声。
“撑死总比饿死强。”
他身形一闪，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硬拼。
身后的黑色场域瞬间扩散，化作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石破天。
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就用场域压制。
然而，让他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石破天的身体，仿佛不存在实体。
那些足以绞碎钢铁的引力触手，穿过石破天的身体时，就像是穿过了一阵风，一束光，一粒尘埃。
他就在那里。
但他又无处不在。
“身法道果？”
顾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不仅仅是身法。
这个男人，体内有着浩瀚如海的内力，这是“内功道果”。
而他的肉身又能随时元素化，融入天地自然，这是“外功道果”。
双道果！
这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毫无短板的怪物。
顾渊的“奇点”虽然等级极高，属于曜日级。
但在石破天这种已经将“太玄经”练到把自身化作一个小宇宙的境界看来，不过是宇宙中一个稍微有些躁动的黑洞罢了。
黑洞虽强，能吞噬恒星。
但黑洞能吞噬整个宇宙吗？
不能。
宇宙会包容黑洞，直至黑洞自身蒸发殆尽。
几番交手下来。
顾渊手段尽出。
天渊九式，箭意演化的近战法门，甚至是他引以为傲的空间扭曲。
在石破天那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或是随手一挥的掌风下，尽数瓦解。
差距太大了。
这种差距，不是能量总量的差距。
而是维度的差距。
就像是三维生物在打击二维纸片人。
顾渊再次被一掌震退，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他悬停在空中，大口喘息着。
体内的“奇点”因为超负荷运转，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反噬的剧痛如潮水般侵蚀着神经。
“不能再这么硬拼了。”
顾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大脑如同超算中心，飞速处理着刚才交手的所有数据。
石破天的攻击看似无懈可击，完美融合自然。
但只要是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力量，就一定有其运行的轨迹和逻辑。
没有什么是真正完美的。
所谓的完美，只是因为观测者的精度不够。
如果我看不到破绽。
那是因为我还没活得够久，还没看得够多。
“拖。”
一个字浮现在顾渊的脑海。
既然力量上无法压制，那就比拼耐心，比拼计算力，比拼恢复力。
我不信你这种身融天地的状态，没有任何消耗。
顾渊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万载寒冰般的冷静。
他不再主动发起那种毁灭性的攻势。
黑色的引力场开始收缩，紧紧贴附在体表，形成了一层绝对防御的“视界”。
他开始游走。
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在石破天那浩瀚的攻势缝隙中穿梭。
每一次接触，他都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单纯地为了收集数据。
他在记录石破天每一次真气流动的频率。
他在解析那层白光背后的粒子排列顺序。
他在等。
等那个完美圆环上，出现哪怕亿万分之一刹那的裂缝。
只要有裂缝。
他的枪，就能刺进去。
石破天似乎察觉到了顾渊的意图。
他眉头微皱，那双映照着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人的打法，怎么变得像那些海里的王八一样了？
不过，他也不急。
只要顾渊不下去拆他的家，在天上打多久，他都奉陪。
正好，趁机把体内那股有些满溢的真气宣泄一下，晚上回去还能多吃两碗米饭。
两人在万米高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下方的海面上。
只能看到天空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云层像是被顽童撕碎的棉絮，不断地聚拢又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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