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你当真不想争吗
五阿哥一低头避开裕嫔的视线，略一犹豫，身形一转，背靠在裕嫔腿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额娘，我也是皇子，我要说从来没有想过，那是骗人的。”
说完，感受到裕嫔的手放在自己肩上，五阿哥重新面向裕嫔，洒脱一笑。
“不过我这人向来随遇而安，拿得起放得下。”
看似潇洒随性的笑容，在裕嫔心疼的眼神下笑意慢慢收敛，露出一丝轻嘲。
“额娘，我知道自己什么斤两，三哥是长子，有皇阿玛的宠爱；四哥心思手段不缺，学业也最用功；六弟就更不用说，年岁虽小却聪慧过人，家世更是我们三个哥哥加起来都比不上。”
“而我既无无经天纬地之才，又没有叔伯们当年争权夺利的狠心，性子又懒散...”
“呃！”
裕嫔手上一用力堵住五阿哥不断数落自己嘴的话，眼眶都有些泛红。
哪有当年的愿意听自己孩子这么说自己。
“你宠爱确实不如三阿哥，但比起三阿哥的优柔寡断，我儿素来机敏；四阿哥确实勤勉，但比起四阿哥的心机深沉，我儿最起码不染阴鸷。”
“而且...皇上这次越过四阿哥，替你御前听政，本身就是有意考察你。”
“你的年岁比之六阿哥的稚龄，优势更是明显。”
“我儿唯一不足的，不过是额娘这个给不了你太多助力的母族罢了！”
“额娘！”
五阿哥“唰”一下从脚踏上起身，想打断裕嫔这自责的话，却被裕嫔抬手轻轻按住肩膀，重新压回脚踏上。
“听我把话说完。”
裕嫔说这话可不是为了自贬身价，她把这孩子生下来，还养这么大，不仗着生养之恩欺负孩子玩，他就知足吧！
还想自己因为母族势弱就自轻自贱，做梦呢。
“你母族虽弱，但只要你想，等你成婚，让你皇阿玛照着三阿哥的规格给你指一个家世显赫的妻族也不是难事。”
“三阿哥这段时间朝中的表现，你皇阿玛早有不满；六阿哥年纪尚幼，等他入朝，你在朝中怎么也该立稳脚跟。”
“你当真不想争吗？”
裕嫔目光灼灼地盯着五阿哥，五阿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额娘。
他从未想过，一向比他还随性的额娘，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通透。
不会真想让自己去争吗？
裕嫔对五阿哥疑问的眼神视而不见，就等着五阿哥先开口说自己的想法。
五阿哥无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脚踏上雕花的缝隙。
想争吗？要说完全没动过心思，他都对不起身上的血脉。
不过他却比谁都知道自己的情况。
三哥就算再优柔寡断，朝中就看重长子名分的势力仍会向他倾斜，李家家世虽不强，这些年在皇阿玛的扶持下，也攒下一些根基。
六弟更不用说，光皇贵妃的存在，六弟就比他们所有人都高一头；更不要说沈晏两家这些年的联姻布局，早已盘根错节。
站稳脚跟又如何，只要六弟入朝，瞬间就能压倒他所有根基，而且...
五阿哥的眼神不自觉向永和宫方位看一眼。
皇阿玛现在是春秋正盛，谁又能料定将来？
五阿哥抬头，目光恢复清明。
“额娘，儿子知道你的意思，额娘放心，儿子不会为了权势丧心病狂，但儿子也是皇家子孙，不会为了躲避纷争就自绝前程。”
说着五阿哥再次起身，这次裕嫔没有再阻拦。
十四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间的稚气虽还没褪干净，锋芒却已然初露。
“儿子不需要额娘为儿子争势，也不会在皇阿玛考教时故意示弱或藏拙。”
“儿子日后就算不能得皇阿玛托付，既受百姓供养，怎么也该学王叔一样为国尽心尽力。”
裕嫔凝望着儿子，嘴角笑意终于缓缓漾开，眼中微光闪烁，似有泪意却未落，只轻点点头。
窗外一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少年肩头，仿佛为他镀上一层薄金。
不管古今，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是最被英雄，圣贤，榜样所激励，又没有被现实磨平勇气与赤诚，最具有朝气与锐气的存在。
“你既然有自己的成算，日后可别说你额娘给你拖后腿，我这里你可是得不到一丁点助力。”
“哈哈，额娘你就放心吧，我们就算加上老七也才五个人，还能比皇阿玛当年凶险？”
“皇贵妃是个和善的，你只管好好过你的小日子，不用为儿子前朝操心。”
五阿哥笑着安慰的话，却让裕嫔原本微扬的笑意骤然凝住。
人少就打不起来吗？那你今天是被谁算计的。
还有皇贵妃，你不惹她自然和善，你惹她一下试试，你当御前给我和齐妃送布料的人，为何特意点出四阿哥？
裕嫔“唰”一下又把五阿哥给拉下来。
“你的事说完，咱们说回衣服的事。”
“你三哥最近御前听政表现不佳，你皇阿玛越过四阿哥把你点出来，你真当四阿哥不急嘛？”
“一旦你和三阿哥联手帮他，将他被内务府苛待之事闹大，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皇贵妃都难逃一个失察之责。”
“你说到时候皇贵妃会不会迁怒于你和三阿哥？就算不对你们两个下手，你觉得我和齐妃还能有好果子吃？”
裕嫔的手指又一次开始不停戳着五阿哥的额角。
想起外面桌上永和宫和养心殿送来的布料，裕嫔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给五阿哥做衣裳，那是她自己愿意，就是八百年做一身也没人能指手画脚。
可现在布料送来，养心殿还指名道姓要五阿哥帮忙给皇帝做一身，再加上为了五阿哥打出的体恤兄弟旗号，还得给四阿哥做。
两天时间，当她是织女吗？
“嘿嘿...”
五阿哥挠挠头，笑得有点发虚，连忙起身，给他额娘捏肩捶背。
“额娘，不管四哥有没有这个意思，这次连累额娘受累，都是儿子的不是，儿子日后行事定当注意，一定不给额娘添麻烦。”
听五阿哥这时候还在维护四阿哥，裕嫔心中立刻升起愠怒。
“儿子知道亲疏远近！”
裕嫔眨了眨眼，眼中的愠怒瞬间被压下，知道他这个儿子不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这是皇宫不是圆明园，是不可能像之前在园子一样，真和四阿哥隔离开的。
“啪”
裕嫔一把甩开五阿哥还在给她捶背的手，起身往外走。
“还不快跟我一起去给你皇阿玛，还有你那个好四哥做衣裳！按你皇阿玛的吩咐，你自己动手！”
“啊！真做啊，不能找人帮忙吗？”
五阿哥的脸色瞬间垮下来，苦着脸跟上裕嫔的脚步。
他日后是要拿笔拿刀，为国家开疆扩土或者为社稷苍生谋福祉的，哪有捏绣花针的道理啊！
“怎么？是你皇阿玛的金口能违背？还是皇贵妃的懿旨能不从？少废话，你不做难道让我替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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