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不能把孩子丢在这

那哭泣声极其微弱，像是幼兽濒死的哀鸣，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巴，断断续续，在污浊的空气和远处隐约的嘈杂声中，几乎难以分辨。

杜小白的心被那声音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夜烬离，用眼神询问。

夜烬离的表情被墨镜遮住大半。

但杜小白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评估周围的环境和风险。

几秒钟后，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杜小白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朝着轮胎堆后方摸去。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迅速消失在杂乱的轮胎缝隙后。

杜小白紧张地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敢贸然跟过去，怕打草惊蛇，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轮胎堆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压低的、凶狠的呵斥，用的是杜小白听不懂的方言。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声戛然而止的痛呼。

几秒钟后，夜烬离从轮胎堆后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那是个孩子，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瘦骨嶙峋，身上只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薄短袖，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污。

孩子脸上脏兮兮的，额头有一块新鲜的瘀青，正睁着一双惊恐万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泪无声地流着，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而在轮胎堆后面，隐约可见两个穿着邋遢，同样瘦弱的成年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晕了还是怎样。

夜烬离抱着孩子走回来，动作却与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异常的小心，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怎么回事？”

杜小白连忙迎上去，看着孩子额头上的伤，心疼不已。

“人贩子。”夜烬离的声音冰冷，“看上了这孩子，正准备转移。”

人贩子……在这种地方，失踪一个无人在意的孩子，简直再正常不过。

杜小白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同时也后怕不已。

如果不是他们恰好路过……

她连忙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包湿巾和一块独立包装的能量棒，小心翼翼地靠近孩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别怕，坏蛋被打跑了。姐姐给你擦擦脸，吃点东西好不好？”

孩子依旧惊恐地看着他们，尤其是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夜烬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夜烬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将孩子轻轻放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地面上，然后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杜小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一点点地靠近孩子，用湿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迹和泪水。

孩子的皮肤冰凉。

她柔声安慰着孩子，直到孩子的颤抖平复了一些，目光中的恐惧也少了几分。

杜小白这才撕开能量棒的包装，掰下一小块，递到孩子嘴边，用眼神鼓励他。

孩子犹豫了很久，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嗅到食物的香甜，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含住了那一小块能量棒，然后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眼睛却一直盯着杜小白和夜烬离。

“慢点吃，还有。”

杜小白柔声说，又掰了一小块给他，同时观察着孩子的状况。

除了额头的新伤和严重的营养不良，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等孩子吃下第二块能量棒，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杜小白才用简单的英语夹杂着手势，尝试问他的家在哪里，父母在不在附近。

孩子茫然地摇头，眼睛里又涌上泪水，发出含糊的音节，不是英语，也不是杜小白听过的任何语言。

“应该是附近流浪家庭的孩子，或者……根本就是孤儿。”

夜烬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检查过那两个人贩子，确认他们只是暂时昏迷，“在这种地方，孩子要么是累赘，要么是财产。”

他的话很残酷，却是现实。

杜小白看着孩子那双依赖又无助的眼睛，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可能就这样把孩子丢在这里。

“我们得带他离开这儿。至少送到安全的地方，比如警察局或者救助站。”她抬头看向夜烬离，语气坚定，但也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请求。

她知道这很麻烦，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夜烬离沉默地看着她和那个紧紧抓着杜小白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孩子。

墨镜遮挡了他眼中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最近的警察局，离这里至少五公里，而且效率堪忧。救助站……你确定那里比街头好多少？”

他的话像冷水，却让杜小白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里的绝望。

但她没有放弃，“那也不能把他留在这里！那两个人贩子醒了怎么办？或者有同伙？”

夜烬离没再反驳。

他看了一眼天色，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给这片破败的街区投下更长的阴影。

“先离开这片区域。”他终于说道，算是默许了杜小白的决定，“回车上再说。”

杜小白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她试图把孩子抱起来，但孩子虽然瘦小，抱久了也有些吃力，而且她还得顾着相机和背包。

夜烬离见状，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走上前，动作略显生疏地再次将孩子抱了起来。

这一次，孩子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也许是吃了东西，也许是感觉到杜小白的善意，他只是蜷缩在夜烬离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夹克的衣领。

三个人，以一种奇特的组合，迅速离开了这片混乱危险的街区，朝着停车的方向返回。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孩子大概累了，加上惊吓和吃饱后困意上涌，竟然在夜烬离怀里沉沉睡去，只是小手依旧抓得紧紧的。

杜小白看着夜烬离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小心翼翼调整姿势避免碰到孩子伤处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夜烬离这冷酷的外表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未曾泯灭的……别的什么。

回到相对安全的旧货市场外围，找到他们的车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将孩子小心地安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杜小白和夜烬离才坐进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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