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席卷整个世界

那野火的燃料，是八百年来每一个人心中积压的、不敢想的、不敢说的、不敢问的、不敢看的...恐惧。

那野火的风，是那个男人的背影。

是那个男人在推开那道门、走进那片天空的瞬间，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画面，像一阵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灼热的、干燥的、带着硫磺和铁锈味的风...在人群中，在广场上，在南海这座繁华港口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屋顶上...呼啸着，席卷着，吞噬着。

那野火，从广场中央那个年轻水手的嘴唇间蹦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广场。

那速度...不是人能跑的速度，不是风能吹的速度，不是声音能传播的速度...是思想的速度。

是那三个字，从一个大脑，跳进另一个大脑，从一个灵魂，跳进另一个灵魂的速度。

那速度，比光快，比电快，比任何物理学家能测量的速度都快。

因为那三个字，不需要经过耳朵，不需要经过眼睛，不需要经过任何感官...它可以直接从一个人的灵魂，跳进另一个人的灵魂。

像两颗在黑暗中、在同一频率上、共振的音叉。

一颗被敲响了，另一颗，在同一瞬间，不需要任何介质的传递，就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那声音，叫玛丽乔亚。

然后冲出广场，沿着街道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那些街道...有的宽阔，笔直，两旁种着高大的棕榈树，树下有长椅，长椅上坐着看报纸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那野火从他们的身边经过时，老人手中的报纸从指间滑落了，母亲推婴儿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有的狭窄，弯曲，两旁是密密麻麻的、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

面包店，肉铺，鱼档，蔬菜摊，杂货铺，裁缝店，铁匠铺...那野火从每一条缝隙中钻进去，从每一扇窗户中飘进去，从每一道门缝中挤进去。

面包店的老板忘了从烤箱里取出面包，面包在烤箱里继续烤着，焦糊的气味从烤箱的缝隙中飘出来，在街道上弥漫着，没有人闻到。

肉铺的老板娘举着刀，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沾着血，血从刀刃上滴落，一滴，两滴，三滴...在砧板上，在那些已经切好了一半的肉块上，在那些被血浸透了的木纹中...没有人放下刀。

鱼档的伙计拎着一条还在挣扎的鱼，鱼尾在空中拍打着，水珠四溅，溅在他的脸上，溅在他的围裙上，溅在那些还在水槽中游动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同伴的身上...他没有松手。

他张着嘴，瞪着眼，盯着街角那台挂在电线杆上的、还在播放着那道石门的、小小的屏幕...他的鱼，不挣扎了。

鱼尾垂了下来，鱼嘴微微张开，鱼眼瞪着天空，瞪着那片已经从深紫色变成灰蓝色的、正在暗下去的、天空...它也看到了那道门。

也看到了那片天空。

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背影。

也听到了那三个字。

它也在想：他去了玛丽乔亚？

然后，它死了。

不是被鱼档的伙计杀死的，是被那三个字杀死的。

是被八百年来，第一个敢想、敢说、敢问、敢去的人...杀死的。

它死在了“他去了玛丽乔亚”的这个夜晚。

它死在了“这个世界，从今天起，再也不一样了”的这个夜晚。

它死在了...野火中。

酒馆里，码头上，商会大楼的走廊里，甚至港口停泊的每一艘船的甲板上...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疯狂的猜测。

酒馆里，那些水手...那些刚从船上下来、靴子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港口的泥土、口袋里还装着不知道哪个国家的硬币、脸上还带着不知道哪个女人的唇印的水手...此刻，他们的酒杯空了，他们的烟斗灭了，他们的牌局散了。

他们围在那台挂在墙上的、小小的、屏幕前，仰着头，张着嘴，像一群被那三个字钉在凳子上的、蜡像。

码头上，那些搬运工...那些肩膀上还有被货物压出的红印、手掌上还有被缆绳磨出的水泡、额头上还有被汗水浸出的盐霜的搬运工...此刻，他们的货物堆在脚边，他们的手垂在身侧，他们的背靠着集装箱，他们的眼睛盯着港口管理处窗外那台被临时架设的、大屏幕。

他们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们的喉咙在发出含混的气音，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响战鼓...他们在想：如果罗恩真的去了玛丽乔亚...那我，还需要搬这些货吗？

如果这个世界，从今天起，再也不一样了...那我，还需要像昨天一样活着吗？

商会大楼的走廊里，那些商人...那些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公文包里装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和下个季度的商业计划的商人...此刻，他们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广场上那片被野火吞噬的人群，看着那台巨大的影像电话虫投射在市政厅墙壁上的那道石门，看着那道石门在他们眼中，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碎成了无数片。

他们的公文包从手中滑落了，财务报表从包里飘出来，在走廊里，在空调的冷风中，像一群被惊飞的、白色的、翅膀上还印着数字和表格的鸟。

他们的商业计划，在那些鸟的翅膀上，被风撕碎，被数字淹没，被表格覆盖...然后，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穿着笔挺西装的、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的、脚边。

没有人低头去捡。

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个“计划”。

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会永远像昨天一样运转。

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以为，“玛丽乔亚”这三个字，永远只会是教科书里的、宣传画报上的、政府公告里的、一个地名。

不是野火。

不是烙铁。

不是...他去了的地方。

“玛丽乔亚？不可能吧......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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