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玛丽乔亚
“五老星？五老星不是已经撤了吗？你没看到刚才的画面？那五个老头跑得比谁都快！”
那声音里有一种“你根本没看直播吧”的急切，一种“你怎么能错过那么重要的画面”的责备，一种“我看到了，我记得，我没有忘”的骄傲。
“对啊，他们从升降梯跑了，罗恩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遗憾，一种“差一点就抓住了”的惋惜，一种“如果罗恩再快一点就好了”的幻想。
“那他去找谁？总不会是去追五老星吧？那道门的方向......好像不是往升降梯那边去的啊......”
那声音里有一种困惑，一种“如果方向不对，那他去哪了”的困惑。
那困惑，像一颗被种在土壤里的种子，在黑暗中，在沉默中，在所有人都不敢想的那片阴影中......开始发芽。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之前的沉默是突然的，是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的，是空白的，是还没有被任何东西填满的。
这一次的沉默，是缓慢的，是像一块巨石被从山顶推下来，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可阻挡......然后，砸在谷底，砸在地面上，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的沉默。
那沉默是沉重的，重得像那块巨石，重得像那座山，重得像那八百年来压在每一个人背上的、他们以为是天的那座山。
那沉默是令人窒息的，像那块巨石压在你的胸口上，你的肋骨在嘎吱作响，你的肺叶在拼命扩张却吸不进任何空气，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想要把血液泵到你的大脑，但巨石压着你的主动脉，血流在减缓，血压在降低，意识在模糊......你在窒息。
你在那块名为“如果罗恩不是去追五老星，那他去了哪里”的巨石下，窒息。
因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都在进行着同一个疯狂的、不可置信的、却又无法回避的推演。
那推演不是他们主动去做的，是自动运行的。
是像一台被输入了错误程序的、正在疯狂运转的、冒着烟、闪着火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的、无法被关掉的机器......在他们的脑海中，自动运行的。
推演的第一步：罗恩不是去追五老星。
推演的第二步：那道门不是通往逃生密道。
推演的第三步：那个男人还没有发泄够。
推演的第四步：他还要继续。
推演的第五步：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击退”。
推演的第六步：他要做的是......
推演的第六步还没有运行完，那台机器就崩溃了。
不是因为逻辑错误，不是因为数据不足......是因为推演的第六步，需要访问一个被他们的认知系统标记为“禁止访问”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在他们的脑海中，在他们从记事起就被灌输的、从他们的父辈的父辈的父辈那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被世界政府用八百年的历史和谎言反复加固的认知体系中......被命名为“不可能”。
不可能去的地方。
不可能做的事情。
不可能触碰的存在。
不可能挑战的权威。
不可能推翻的统治。
不可能改写的......历史。
他们的机器，在试图访问那个文件夹的瞬间，被防火墙拦截了，被杀毒软件清除了，被系统管理员强制关机了。
但他们已经看到了那个文件夹的名字。
他们已经看到了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在他们的脑海中，像三道被烙在视网膜上的、永远无法去除的、暗红色的、还在燃烧着的伤疤......玛丽乔亚。
如果罗恩不是去追五老星。
如果那道门通往的不是某个普通的、用来逃生的密道。
如果那个男人......那个刚刚逼退了伊姆、刚刚斩杀了天龙人、刚刚让世界政府在全世界的面前颜面扫地的男人......如果他还没有发泄够，如果他还要继续，如果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击退”而是“彻底摧毁”......那他还能去哪里？
广场中央，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水手突然开口了。
那个年轻水手......大概二十出头，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晒成了深褐色，手臂上有一道被缆绳勒出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还在渗着组织液的伤痕。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短而硬，像一丛被火烧过的、还在倔强地向上生长的草。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圆润的、在灯光下会反射出温暖光泽的石头。
他一直沉默着，从罗恩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沉默着。
不像那些在叹息、在欢呼、在争论的人......他只是沉默着。
盯着屏幕，盯着那道石门，盯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唇紧抿着，他的下巴紧绷着，他的眉头紧锁着......他在想。
在想那个所有人都在想、却没有人敢想的问题。
在想那个他从小就被告知“不能想”的问题。
在想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去想、却在今天、在这一刻、在罗恩的背影消失在石门中的瞬间......像一颗被点燃了的、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带着火焰和浓烟的、无法被扑灭的火球般......冲进他脑海的问题。
他想了很久。
久到他的眉头锁得发酸，久到他的下巴绷得发麻，久到他的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的、还在渗着血丝的印。
然后，他不想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答案了。
那个答案不是他想出来的......是那个男人告诉他的。
是那个男人用一拳打穿盘古城、用一拳废掉萨坦圣、用一道门连接了两个世界、用一个背影告诉他的。
那个答案，在他的舌尖上，像一颗被烧红了的、烫得他整个口腔都在发疼的、铁球。
他把它含在嘴里，含了很久。
久到他的舌头被烫出了泡，久到他的上颚被烫掉了一层皮，久到他的唾液被蒸干了......他不想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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