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连婴儿都不哭了
像一棵被种在肥沃的土壤中的、吸收了太多水分和养分的、生长速度快到能听到茎秆拔节时“啪啪”声的竹子。
它在他们的脑海中，从一颗被“罗恩去了玛丽乔亚”这个信息浇灌的种子开始，发芽，生根，破土，拔节......然后，在几秒钟之内，长成了一棵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竹子。
那竹子的每一节，都是一个他们不敢想的问题。
去了玛丽乔亚。
为什么要去玛丽乔亚？
怎么能去玛丽乔亚？
他怎么能进得去玛丽乔亚？
在玛丽乔亚会遇到什么？
能在玛丽乔亚活下来吗？
如果他活下来了......玛丽乔亚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玛丽乔亚变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第如果这个世界变了......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敢想吗？
那阴影在他们的脑海中成形着，膨胀着，压迫着。
压迫着他们的前额叶，压迫着他们的杏仁核，压迫着他们的海马体......压迫着他们所有的“我不敢想”和“我不该想”和“我不能再想了”。
但它还在长。
还在成形。
还在他们的脑海中，像一棵被种在肥沃的土壤中的、吸收了太多水分和养分的、生长速度快到能听到茎秆拔节时“啪啪”声的竹子......疯狂地，不可遏制地，生长着。
南海，某座繁华港口城市的中央广场。
巨大的影像电话虫被架设在市政厅的台阶上。
那电话虫的体型是普通家养品种的数倍，外壳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深褐色的、像老树皮般粗糙的光泽，背部的投影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此刻正沉默地将屏幕上的画面放大到整面墙壁的大小......那道石门，那道灰白色的、布满青苔和裂纹的、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古墓入口般的石门，沉默地占据着整面墙壁，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过来的、巨大的、冰冷的凝视。
电话虫的触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捕捉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正在消散的东西。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老人。
它不知道自己在投射什么。
它只知道，它的触角接收到了信号，它的投影面在发光，它在工作。
周围聚集了数百名市民。
那些市民......有的穿着工装，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和油渍，是从面包房和餐馆里跑出来的。
有的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脚上还趿着拖鞋，是从隔壁的公寓楼里冲下来的。
有的穿着海军的制服，白色的军装在某些人的身上显得过于宽大，那是从港口边的哨所里跑出来的年轻士兵，他们的帽子歪了，腰带松了，皮鞋的鞋带散了，但没有人在意。
有老人，拄着拐杖，在孙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人群的边缘，他们的眼睛浑浊了，耳朵背了，但他们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有什么他们这辈子......不，是好几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的大事，发生了。
有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小手抓着父亲的头发，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道石门，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在哭。
有女人，抱着婴儿，婴儿在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轻柔，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女人低头看着婴儿的脸，又抬头看着屏幕上的石门，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对一个还没有学会听的孩子，无声地讲述着这个她自己也还无法理解的世界。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嘈杂。
有人在为罗恩的“牺牲”而叹息......“可惜了，那么年轻......”“他从东海一路走到这里，不容易啊......”“我赌他能在新世界称王的，没想到......唉......”
那些叹息声从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升起，像葬礼上的哀乐，低沉，缓慢，带着一种“我们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有人在为五老星的溃逃而欢呼......“你们看到了吗？那五个老头跑得比兔子还快！”“活该！让他们平时装神弄鬼！”“罗皇威武！一拳打穿了盘古城！一拳把那个什么萨坦打进了地底！”
那些欢呼声从人群的另一个角落爆发出来，像节日的烟火，短暂，炽烈，带着一种“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狂喜。
有人在高声争论着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他杀天龙人，那是正义！”
“正义？你知道他那一拳会害死多少人吗？世界政府不会善罢甘休的！”
“世界政府？世界政府在他面前算个屁！你没看到五老星都跑了吗？”
“跑了又怎样？玛丽乔亚还在，伊姆还在，世界政府还在......他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他一个人已经改变了！你没看到吗？他逼退了伊姆！他打穿了盘古城！”
“他让全世界都看到了......天龙人不是神，五老星不是神，伊姆也不是神！”
“他们都会跑，都会逃，都会像丧家犬一样钻进地底！”
“他一个人，已经够了！”
那些争论声在人群中像海浪一样翻涌着，一波高过一波，一波压过一波，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想被谁说服。
但此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声“啪”......不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不是墨水瓶炸裂的声音，不是咖啡杯碎裂的声音......是声音本身消失的声音。
是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像被人切断了电源，像被人从这个世界里抽走了所有的空气......消失的声音。
叹息声消失了，欢呼声消失了，争论声消失了，婴儿的哭声消失了，老人的咳嗽声消失了，孩子的笑声消失了，风的声音消失了，鸟的声音消失了，远处港口轮船的汽笛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所有的指示灯都灭了，所有的齿轮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数百人站在广场上，仰着头，张着嘴，像一片被施了魔法的森林，每一棵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僵硬地倾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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