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在这种时候吃肉，不尊重

上翘？还是只是抽搐？分不清。

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已经太久没有笑过了。久到他几乎忘了“笑”这个动作需要调动哪些肌肉、需要发出什么声音、需要在胸腔里产生什么样的振动。

他只知道，他的嘴角，在那一瞬间，不听他的指挥了。

它自己动了。

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怎么飞的鸟，在笼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翅膀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自己张开了。

那不是笑容。

但也离笑容不远了。

而奎因——

奎因张大了嘴，那张圆滚滚的、油腻的胖脸上，嘴巴正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张开着。

那个角度——上下齿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厘米，嘴角向两侧拉伸到了极限，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干燥而出现了几道细小的、白色的裂纹，唾液在舌根处积聚，随时都会从嘴角溢出来——大到几乎能看到他那条肥厚的舌头根部和喉咙深处的扁桃体。

那扁桃体是红色的，微微肿起，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标本般的肉球。

他的小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的耳朵上，镜腿卡在耳廓的后面，镜片朝下，在灯光下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笼的、模糊的、扭曲的光影。

但他完全没有去扶的意思。

他的两只手——那两只在他那庞大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细小的、手指短粗的、指甲里还嵌着前几天吃烤肉时沾上的酱料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像两根被拧干了的、失去了所有水分的、软塌塌的毛巾。

他整个人就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僵硬地站在原地，从脚底到头顶，从皮肤到骨骼，从细胞到基因——全部被某种看不见的、却比任何水泥都更加坚固的、比任何锁链都更加无法挣脱的东西——凝固了。

手里还捏着一根已经凉透的烤串。

那根烤串——那根他十分钟前还在大口撕咬的、竹签上串着几块肥瘦相间的、烤到外焦里嫩的、撒满了香料和辣椒粉的肉块的烤串——此刻，正被他捏在右手里，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肉块上的油脂已经凝固成了白色的膏状，在灯光下泛着腻人的、像蜡烛泪一样的光泽。香料和辣椒粉在油脂中沉淀，形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般的薄膜。

竹签的尖端还残留着一小块被他咬了一半的肉，那半块肉的切口处，肉纤维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一根一根的，像被切断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细小的血管。

他脸上的表情，用四个字就能概括——“这人是真的疯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修辞手法。是字面意义上的、彻头彻尾的、从骨子里到头皮屑都写满了“疯了”两个字的真实表情。

他的嘴角在下垂——不是“下垂”，是“坠落”。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梁的建筑的屋顶，从中心开始塌陷，向四周蔓延，然后，整片屋顶在某一瞬间，像一块被剪断了所有绳索的、沉重的、灰色的幕布——坠落。

他的嘴角坠落的角度，大概有十五度，那十五度的弧度里，装着他所有的“我以为我已经够疯了”的自信、所有的“我是百兽海贼团的大看板”的骄傲、所有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我吃惊”的笃定——全部，从那十五度的斜坡上，滑落了，摔碎了，碎成了一地无法捡拾的碎片。

他的眉毛在上扬——上扬到了额头的最高处，眉峰几乎要触到发际线，眉间的肌肉被拉伸到了极限，皮肤在那片拉伸中变得薄如蝉翼，能隐约看到皮下那根细细的、正在突突跳动的血管。

那上扬的眉毛，像两面被升到旗杆顶端的、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色的旗帜——投降的旗帜。不是对敌人投降，是对“疯狂”投降。是对那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永远无法企及的、永远只能仰望的——疯狂——投降。

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个巨大的“川”字。

那三道皱纹——那三道在他思考时、在他愤怒时、在他试图理解某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时会出现的、深深的、如同刀刻般的皱纹——此刻，被他的眉毛上扬和嘴角下垂的双重力量，挤压成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川”字。

那“川”字不是刻在额头上的，是烙进去的。是被那个男人——被那个从东海来的、连霸气都不一定用得利索的、刚和伊姆打完就直接杀进玛丽乔亚的男人——用一道门、一片天空、一个背影，烙进去的。

整张脸的表情管理系统彻底崩溃，呈现出一种极度混乱的、介于“敬畏”和“无法理解”之间的扭曲状态。

敬畏是对力量的——对那种一拳打穿盘古城、一拳废掉萨坦圣、一拳让八百年神权化为齑粉的力量的敬畏。

无法理解是对选择的——对那个明明已经站在了顶点、却还要跑到顶点上面去、把天捅个窟窿看看上面还有什么的——选择的无法理解。

他的脸在敬畏和无法理解之间，被撕扯着、被扭曲着、被来回拉扯着——像一块被两个不同方向的力量同时牵引的、已经到达了弹性极限的、马上就要断裂的橡皮筋。

敬畏把他往左边拉，让他想要跪下，想要磕头，想要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说“您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人”。

无法理解把他往右边拉，让他想要尖叫，想要咆哮，想要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喊“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脸在那两股力量的撕扯下，扭曲成了一种他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陌生的、可怕的、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玛丽乔亚是什么地方。

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他曾经是世界政府旗下的科学家。MADS。那个聚集了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的、被世界政府资助的、在世界政府的庇护下进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研究的机构。他在那里度过了他人生中的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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