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整座鬼岛都在抖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双腿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两根被抽走了骨头的、软塌塌的、再也撑不住身体重量的面条，屁股砸在地上，尾椎骨撞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一阵剧痛从尾椎骨沿着脊椎向上蔓延，但他没有叫出声，他的嘴张着，他的眼睛瞪着，他的大脑在“他去了玛丽乔亚”这个信息的冲击下，已经无法再处理“尾椎骨很疼”这个信号了。

有人手中的酒碗摔碎在脚边，碗是从手指间滑落的，手指是在听到“玛丽乔亚”这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松开的——不是“松开”，是“失去力量”。

那些手指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从身体上切断了神经连接，感觉不到碗的存在，感觉不到碗的重量，感觉不到碗从指间滑落的过程——只是在某一瞬间，手里还有碗，在下一瞬间，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气，只有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还没有从“握着碗”的姿势中恢复过来的、还在做无意识的抓握动作的手指。

有人本能地抱住脑袋缩到了桌子底下，那是他们在无数次战斗中形成的、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自我保护——当危险来临时，抱住脑袋，缩到桌子底下，等危险过去。

但这一次，危险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屏幕里来的，是从那道门后面来的，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来的——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已经去了玛丽乔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危险，在他们自己的心里。

在他们那被“他去了玛丽乔亚”这个信息击碎的、崩塌的、还在试图重建的认知体系里。

在他们那从“不可能”到“可能”的、从“不敢想”到“他已经做了”的、从“八百年”到“一个人”的——正在经历着有生以来最大地震的世界观里。

桌子底下，很暗，很挤，有别人洒掉的酒，有别人啃剩的骨头，有别人踩碎的花生壳。很安全。很安全。

但他们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从桌子的边缘、从手指的缝隙间、从那片用桌布和阴影搭建起来的、临时的、脆弱的避难所里——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向屏幕的方向看去。

屏幕上的那道石门，还是关着的。

那个男人，还没有回来。

.......

但凯多不在乎这些。

那些瘫坐在地的杂兵，那些碎裂的酒碗，那些倒塌的武器架，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可怜虫——他不在乎。

那些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视线里。

他的王座在鬼岛的最高处，他的目光永远朝着更高、更远、更不可触及的地方。

此刻，他的目光穿过宴会厅那被震出无数道裂纹的穹顶，穿过那层厚厚的、铅灰色的、压得整个世界都喘不过气的乌云，穿过那道横亘在伟大航路正中央的、暗红色的、如同伤疤般的红土大陆——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落在那个正在那道石门后面、在那片古老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下，一步一步走向世界尽头的男人身上。

落在那个——比他还要疯的、比他还要狂的、比他还要不讲道理的——罗恩身上。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猛地仰头，龙颈以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弯折。

那个角度不是正常的、生物性的、符合脊椎动物解剖学的角度——是疯狂的、扭曲的、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随时都会断裂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着“够了够了够了”却依然在继续拧的绳索。

他的颈椎在发出细微的、如同枯枝在暴风中折断前的、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些声响从他的鳞片下面传出来，沉闷的、低微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封印在龙骨中的东西正在挣扎着要出来。

他的喉结在龙颈的根部剧烈地滚动着，像一个被堵住了出口的、内部的压力已经大到随时都会爆炸的锅炉的安全阀，在最后一次徒劳的震颤之后，终于被那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冲开了。

朝着穹顶上方的、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地底出来的。是从鬼岛的最深处、从那些被岩浆灼烧了千万年的岩层中、从那些被海水浸泡了千万年的裂缝中——涌上来的。

它经过了凯多的龙骨，经过了凯多的脊椎，经过了凯多的颈椎，经过了凯多的喉咙——在它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灼热的、滚烫的、如同岩浆流过般的痕迹。

他的声带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不再是声带了——是一道被撕裂的、边缘还在燃烧的、正在喷发着火焰和浓烟的裂缝。

“玛丽乔亚！！那小子去玛丽乔亚了！！”

那声咆哮穿透了鬼岛的穹顶。

穹顶上那些被之前的震动震出了无数道裂纹的、已经脆弱得像一面被锤子砸过的玻璃的岩层，在那声咆哮的冲击下，终于——碎了。

不是坍塌，是碎裂。是从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灰色的、由碎石和灰尘构成的花。

花瓣是那些被震碎的石块，花蕊是那个被咆哮声撕开的、圆形的、边缘还在往下掉着碎屑的洞口，花香是那些从洞口涌入的、冰冷的、带着月光和海腥味的夜风。

那洞口不大——大概只有数米宽，在鬼岛那庞大的穹顶上，像一颗被子弹击穿的、不起眼的、小小的弹孔。

但从那个弹孔里透进来的东西，却让整个宴会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穿透了厚重的乌云。

那些乌云——那些在鬼岛的上空盘踞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像一床被无数层灰黑色的棉絮叠加而成的、沉重得像是要把整座岛屿压进海底的乌云——在那声咆哮的面前，像一块被投入了滚水的黄油，从中心开始融化、塌陷、向四周退散。

不是被风吹散的——那声咆哮里没有风。

是被震碎的。是被凯多那声“玛丽乔亚”里蕴含的、某种比风更原始、比雷更直接、比任何自然现象都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震碎的。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23969/361209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