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秋闱放榜
放榜前一日。
茶馆酒肆中，士子们已无心思读书，或聚在一起忐忑议论，或独坐一隅默然不语。
押注赌坊里，江砚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各府有子弟参考的人家，亦是心思浮动，主子们表面镇定，私下却难免求神拜佛，或叮嘱下人明日早早去贡院外守着。
燕王府内却是一片沉静有序。
乔婉吩咐下去，府中上下不得议论、不得喧哗，一切如常。
她深知江砚心性沉稳，不愿外界的浮躁扰了他考后的休憩。
江砚自己也闭门谢客，或在书房安静练字，或在院中散步沉思，仿佛明日之事与己无关。
放榜当日。
凌晨。
寅时刚过，夜色尚浓，贡院街已不复往日寂静。
早有性急的家人、仆役提着灯笼，揣着干粮，摸黑赶到贡院外墙下抢占有利位置。
天色渐渐变亮了。
贡院街两侧的茶楼酒肆陆陆续续开门迎客。
掌柜伙计忙得脚不沾火。
临街的雅间早已被各家显贵预订一空，窗边人影绰绰。
燕王府的马车在卯初时分，悄然驶至贡院街附近一处清静的巷口停下。
乔婉并未下车，只将车窗帘子掀开一道细缝。
翠儿陪在一旁，手里捧着暖炉。
另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在更远的角落，车帘紧闭。
车内，宋青山双手紧握，指尖冰凉。
宋青禾依偎在他身边，小声说：“哥哥，你别紧张了，你一定可以的。”
宋青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说不紧张是假的。
周文轩、李惟清与几位同窗一起，站在一处茶楼的廊下，互相打气，但紧绷的神色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徐振英则被家仆簇拥着，坐在自家茶楼视野最好的雅间里，看似悠闲地把玩着玉佩，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贡院大门。
柳府的马车也到了。
柳如珠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张望，却被柳芊芊轻轻拉住了：“妹妹，稍安勿躁，人多眼杂。”
柳如珠撇撇嘴，坐了回去，心中却无比希望江砚能一举高中。
如果江砚高中了，她再嫁过去，也算一桩幸事了。
渐渐的，天色更亮了。
乌泱泱挤满了人。
维持秩序的差役挥动着棍棒，高声呵斥。
“要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骤然一静，随即躁动起来了。
终于要放榜了？
“王妃，要放榜了。”翠儿叫了一声，正伸长脖子往外看。
“嘎吱！”
贡院中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数名身着朱红官袍、神色肃穆的礼部官员缓步而出，身后跟着捧持杏黄榜文的书吏和持械护卫的兵丁。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刺破云层，照射在那卷巨大的榜文上，反射出耀目的光。
“放——榜——”
唱喏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点燃了全场。
人群疯狂向前涌动，差役们组成人墙奋力阻挡。
书吏登上高梯，开始张贴榜文。
“安静！听宣！”有官员高声维持秩序。
榜文自上而下缓缓展开。
最前面的名次尚被卷着，人们只能从后向前看，不断有名字被认出，响起或狂喜或失望的声音。
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着那即将展开的榜首部分。
空气愈发紧张了。
当榜文展开到前二十名时，气氛已近乎凝固。
“第二十名……”
“第十五名……”
“第十名，顺天徐振英！”
徐振英所在的雅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他松了口气，虽未入三甲，但前十亦是佳绩。
“……第七名，南直隶宋青山！”
角落里青帷小车内，宋青山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圈已微微发红。
宋青禾紧紧抓住他的手：“哥哥！你中了！中了第七名！”
“……第五名，山东李惟清！”
“……第三名，顺天周文轩！”
周文轩与李惟清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全场鸦雀无声，连差役都停下了动作。
张贴榜文的书吏手有些发抖，将最后一部分榜文完全展开。
礼部官员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若洪钟道：“弘昌二十三年，顺天府乡试，第一名解元——”
“燕王府世子，江——砚——”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了。
“竟是燕王府世子？”
“解元！十七岁的解元！了不得啊！”
“恭喜燕王府！贺喜江世子！”
“……”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
无数道目光，投向燕王府马车所在的方向，恭维声不断。
乔婉在车内，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声宣告，她缓缓闭上眼，握住翠儿的手微微用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水光潋滟。
但那水光之后，是无比的欣慰与骄傲，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感慨。
两辈子了。
前世，她为那些不孝子日夜悬心，又奔波劳累，最终却只落得个凄凉下场。
今生，她将所有心血与期望倾注于砚儿一人，看着他从庄子里接回，看着他一日日勤奋苦读，看着他长成如今这般才华内蕴的少年郎。
此刻，听着他名字高悬榜首，听着满城为他欢呼。
终究是，物是人非。
却也终究是，天道酬勤，母心可慰。
泪水无声滑落，却是甜的。
翠儿也喜极而泣，低声道：“王妃，世子太争气了。”
乔婉拭去泪痕，淡淡道：“回府，准备迎接贺客。”
此时，宋青山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连妹妹喊了他几声都不曾发觉。
周文轩等人已开始接受同窗的祝贺。
徐振英面色复杂，既有中举的喜悦，也有被江砚压过一头的淡淡不甘。
柳家马车上，柳如珠几乎要跳起来，激动地摇着柳芊芊道：“姐姐，你听到了吗？江世子是解元！解元啊！我就知道他最厉害！快，我们也去燕王府道贺吧！”
柳如珠紧紧抱着那个锦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解元夫人的风光模样。
柳芊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冰冷的算计，柔声道：“妹妹莫急，此时王府定是人仰马翻，我们稍晚些，备足厚礼再去，方显诚意。”
哼，去吧，正好将你和那龌龊香料，一并送到众人眼前，演一场好戏。
永宁公主很快便得到了消息，也是振奋极了，当即让人备车备礼，亲自去燕王府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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