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林嬷嬷今日前来，有何事吗？
锦瑟院。
午后。
林嬷嬷求见了。
林嬷嬷被引进来时，乔婉正在临窗的榻上翻看一本香谱。
秋阳透过细密的窗纱，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光晕，愈发显得她气度沉静，高不可攀。
林嬷嬷更憔悴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双原本精明外露的老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她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老奴给王妃请安。”
林嬷嬷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十二万分的恭敬，甚至有些卑怯。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全礼，头垂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乔婉看了看她，屋子里静得可怕。
“起来吧。”
“林嬷嬷今日前来，有何事吗？”
林嬷嬷这才颤巍巍地直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平视，脸上挤出一种近乎谄媚的笑。
“老奴是特意来给王妃请安的。”
“这些日子，老奴一直静心思过，愈发深感王妃往日待下宽厚，是老奴自己猪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王妃和世子，实在是罪该万死。”
林嬷嬷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了，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王妃大人大量，不仅未曾重罚，还给老奴留了条生路，老奴感激涕零，只能日夜诵经，祈求菩萨保佑王妃福寿安康，保佑世子平平安安。”
她顿了顿，觑着乔婉的脸色，见她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便又堆起更热烈的笑容。
“哎哟，说到世子，老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如今再看世子，那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世子龙章凤姿，才华横溢，又这般勤勉用功，这次秋闱定能高中！”
“不，何止是高中，依老奴看，魁首都是应当应分的！”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真心实意地为王府高兴，为江砚骄傲。
乔婉听着她这番长篇累牍的奉承，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失势时的卑微与得势时的嚣张，往往一体两面。
林嬷嬷此刻的每一句恭维，都透着心虚。
“林嬷嬷，你还有别的事吗？”
若没有，便能退下了。
乔婉没心情跟她寒暄，更懒得应付。
林嬷嬷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乔婉如此直接，连一点迂回客套的余地都不给。
往日里，她作为王爷奶娘，在这王府后院，哪个主子不给她几分薄面？何曾需要如此低声下气，看人脸色？
心中羞愤，又怨恨，却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了。
“王妃恕罪。”
林嬷嬷连忙又低下头，声音更加卑微了，“老奴确实还有一件小事，想恳求王妃恩典。”
她终于不再绕弯子，只是语气依旧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说。”
林嬷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措辞道：“老奴有个远房的侄子，命苦，爹娘去得早，在老家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千里迢迢来京城投奔老奴这个不成器的姑母。”
“这孩子年纪不大，刚满十六，身子骨还算结实，人也本分老实。”
“老奴想着，他既然来了，总得有个糊口的营生。”
“王妃仁厚，若是能赏他一口饭吃，让他在府里某个差事，哪怕是最下等的洒扫跑腿，他也必定感恩戴德，尽心尽力做事，绝不敢有半点怠慢的。”
说完，她满是期待又忐忑地望着乔婉。
若是放在从前，这种事林嬷嬷根本无须请示，自己就能安排得妥妥帖帖，还能直接给侄子谋个轻省体面的好差事。
那时她是何等风光。
可如今……
她自身难保了，如果没有王妃点头，是难以安排一个外人进府的。
乔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林嬷嬷觉得无所遁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交握的手心也湿滑一片。
她维持着卑微的姿态，心里却像滚油煎着，既有对过往权势逝去的不甘，又有对眼前困境的怨恨，更多的是对乔婉是否应允的焦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林嬷嬷以为会被拒绝时，乔婉竟松口了。
“既然是你娘家亲戚，又着实可怜，我便允了。”
“让他去外院马房吧，先从打扫马厩、添草喂料的杂役做起，月例照旧。”
林嬷嬷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忙跪下磕头道：“多谢王妃恩典，王妃真是菩萨心肠，老奴和侄子必定铭记王妃的大恩大德……”
“慢着。”
乔婉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我还没说完，既进了王府，便要守王府的规矩。”
“你那侄子，需得安分守己，若发现有偷奸耍滑，或是借着你的名头在府中生事……”
林嬷嬷心头一凛，立刻赌咒发誓道：“王妃放心，老奴一定严加管束，绝不让那小子给王府抹黑！若真有那天，不用王妃动手，老奴亲自打断他的腿，撵他出去！”
乔婉微微颔首：“记住你的话，下去吧。”
“是是是！老奴告退，王妃万福！”
林嬷嬷千恩万谢，倒退着出了屋子，直到转过廊角，才敢稍稍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底神色复杂难辨，但终究是松了口气。
林嬷嬷走后，一直在旁边安静伺候的翠儿忍不住上前，一边为乔婉续茶，一边蹙眉道：“王妃，你为何要答应她？”
那林嬷嬷先前那样嚣张，又对王妃不敬，心里不知存着多少怨怼呢。
如今把她侄子弄进府来，岂不是给她机会，万一他们姑侄俩暗中勾结，再生事端怎么办？
就该让她好好熬着，绝了这些心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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