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你的亲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马车。
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乔婉靠着柔软的锦垫，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但望着身姿挺拔如竹的儿子时，眼神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染上了一丝丝暖意。
这是江砚第一次以燕王世子的身份，随她出席京中的雅宴，虽中途横生枝节，但整体看来，他的表现远超预期。
“砚儿，今日这样的场合，你可还习惯？会不会觉得有些吵闹，或是拘束？”
江砚闻言，声音朗朗清清地说：“回娘的话，起初确有些许不惯，因为席间往来寒暄，目光汇聚，与书院清静大不相同，不过……”
“几位过来与儿子说话的公子，言谈间多有溢美之词，甚至过于热情了些。”
不过，江砚皆依礼应答，只觉如同隔着一层纱幕，真意难辨，倒比作文章更需斟酌字句。
他说得含蓄，但乔婉何等通透，立刻明白儿子所指。
今日江砚甫一亮相，样貌气度已引人注目，诗才显露后更是震惊了众人。
那些围拢过来的人，有多少是真心欣赏他的才学，又有多少在巴结示好？
少年心性质朴，感到不适也正常。
乔婉心中欣慰，儿子并非懵懂无知，反而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
“砚儿，你能察觉到这些，便是长大了，须知人情往来，亦是世情学问的一部分。”
“热络未必是真情，礼数周全之下也未必没有算计。”
“你今日做得很好，持身端正，礼节周全，不卑不亢，既未失了燕王府的体面，也未给那些别有心思之人留下攀附的缝隙。”
“这份沉稳，比为娘预想的还要好。”
得到肯定后，江砚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当即保证道：“娘教导过，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儿子虽年少，亦知立身之本在于德行才学，而非这些虚浮热闹。”
“今日种种，儿子只当是历练，心中自有分寸。”
“如此便好。”乔婉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她最怕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奉承与关注迷了眼，如今见他心性澄明，目标坚定，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乔婉转而问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感触？譬如见到各家同龄子弟，观其言行，可有所得？”
江砚想了想，不偏不倚地说：“确有所得。有人夸夸其谈，华而不实；有人谨小慎微，略显木讷；亦有人如李公子那般，浮躁浅薄。可见家世教养，未必能铸就真正英才。”
“反观周文轩、李惟清几位同窗，虽家世不显，但言谈有物，心志颇坚。”
“儿子觉得，日后相交，人品心性，远比门第虚名要紧。”
乔婉听了，心中感慨万千。
她的砚儿，真的不再是需要她时时呵护于羽翼下的孩童了，他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处世之道。
“你能有此见识，娘便放心了。”
乔婉语气轻柔，带着无尽的慈爱。
无论何时，江砚都是她亏欠良多的小儿子啊。
“砚儿，记住你今日所言，须守住本心，明辨是非。外面的热闹与浮华，看看便罢，不必萦怀。”
“你的路，在圣贤书里，在实干中，在堂堂正正挣来的前程里。”
“儿子谨记娘教诲。”江砚郑重应下。
“不过……”
乔婉忽然想到了一事，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你对那位柳二小姐，可有什么看法？”
她并非要干涉儿子的心思，只是柳如珠之心，可谓人尽皆知了，她需得知道儿子的态度。
江砚闻言，声音冷了几分，“轻狂无状，心思不正。儿子与她从未有过半分交集，更无意与之有任何瓜葛。”
乔婉见他态度明确，心中稍安了，“你心中有数便好，但你年岁渐长，有些事，娘也得问问你的意思。”
“你的亲事，你可有什么想法？今日永宁公主……”
这话点到为止。
江砚耳根微热，但面对母亲，却并不想隐瞒，“娘，儿子如今只想专心科举，在仕途上有所建树，方能不负爹与娘的期望，亦能真正立身，至于亲事……”
永宁公主毕竟是公主，他虽为燕王世子，却姓江的。
其间差别，他还是清楚的。
江砚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儿子相信缘分，也想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前程，再论其他。”
乔婉听罢，眼中流露出欣慰与骄傲。
她的砚儿，志存高远，心性坚定，并未被公主的青睐冲昏了头脑。
“好，你有此志气，娘支持你。”
不过，功名要紧，身子也要顾好。
万事不急，徐徐图之。
二人正说着体己话，马车外却渐渐嘈杂起来了。
马车也随之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江砚警觉，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吵吵嚷嚷，能看见好些宫中之人，正神色仓皇地拦住路人询问，个个都惊惧极了。
“……再找不到，我们的脑袋都得搬家！”一个领头的太监声音发颤。
“可这都快把附近翻遍了，八殿下到底跑哪儿去了？”
“上次从景阳宫跑出去，好歹还在御花园假山里找到了，这次可好，直接溜出宫了！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全都得陪葬！”
八皇子？溜出宫了？
乔婉与江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宫里丢了位小祖宗，正鸡飞狗跳地找呢。
乔婉不欲多事，正待吩咐车夫绕道，一个小小的人影却忽然窜了出来，灵活得像只狸猫，竟三两下攀着车辕，径直掀开车帘钻了进来。
“嘶！”
看清来人后，愣是乔婉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正是八皇子吗？
他约莫七八岁，一张小脸生得玉雪可爱，但此刻那双过分灵动的眼睛里却满是狡黠与不耐烦。
八皇子一钻进马车，便一屁股坐在乔婉旁边的空位上，命令道：
“快快！离开这里！”
乔婉淡淡看着他，一时未动。
江砚则微微蹙眉，保持着礼节性的沉默。
八皇子见车内两人没反应，尤其是乔婉只淡淡看着他，顿时急了，威胁道：“喂，燕王妃，你们聋了吗？”
“如果你们敢声张，害我被抓了回去，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宫里，就没人不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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