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过去的东西
那是她仅剩的、一点点属于自己过去的东西了。
虽然已经很久不画，但那些颜料和画笔，是她疲惫时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的慰藉。
是她曾经梦想过的、另一个世界的碎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在孙姨看来，这大概又是为了孩子好，理所应当的举动。
她甚至无法反驳。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瞬间将她淹没。
她低下头，轻声说。
“……我知道了。”
然后，逃也似的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看着房间里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里原本放着她的画具箱。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她某一部分重要的自我，也被一同清理掉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无声的哭泣，压抑而委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有了一个孩子。
却好像一步步弄丢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微的敲门声。
伊水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擦干眼泪，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
然后，响起那个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低沉冷冽的声音。
“是我。”
苍郁青。
他……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伊水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怎么回来了？这个时间，他通常都在公司。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请……请进。”
门被从外面推开。
苍郁青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领带也松开了些，似乎回来有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常，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尖，以及那极力掩饰却仍显仓惶的神色。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视线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墙角——原本放着画具箱的地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伊水紧张得手指蜷缩，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苍郁青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看那个空了的角落，只是走到沙发旁，将手里拿着的一个文件夹随意地放在茶几上，仿佛只是回来取份文件。
“落下份资料。”
他声音平淡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并未落在文件上，而是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伊水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肯定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但他什么都不问。
这种沉默，比追问更让她感到难堪和无所适从。
苍郁青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伊水以为他会就这样离开时，他却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某处虚空，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孙姨年纪大了，有些习惯比较固执。”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别墅里的事，以后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伊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是在为孙姨收走她画具的事……变相地给她许可和……撑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忘了反应。
苍郁青说完这句话，似乎也觉得有些逾越，眉头微蹙，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伊水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那丝清冽的雪松气息，和他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巨大的、令人心悸的余波。
她缓缓走到那个空荡荡的墙角，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洁的地板。
“以后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他低沉克制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所以，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孙姨收走了她的东西，知道她会难过，知道她在这个家里的拘谨和小心翼翼。
所以他回来了。
用这样一种看似随意、却再明确不过的方式，告诉她，她可以不必那么压抑，可以拥有自己的空间和喜好。
一种温热的、汹涌的情绪猛地冲上眼眶。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泪水。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下午，伊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去了别墅三楼那个几乎无人使用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东西堆放得有些杂乱，但孙姨收拾得还算整齐。
她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画具箱。
箱子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搬出来，用湿布仔细擦干净，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它搬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放回了那个熟悉的角落。
看着失而复得的画具，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而温暖。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不安和惶恐。
傍晚，孙姨上来叫她吃晚饭。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苍郁青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更显得轮廓深邃冷峻。
他抬眸看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过来。
伊水走到书桌前，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不远处的空位上。
“苍总，喝点参茶吧，安神的。”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苍郁青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停顿了几秒。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就在伊水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直接无视时，他却极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伸出手，端起了那杯茶。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杯壁，也极轻微地、擦过了伊水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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