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搞砸婚礼
赵志远僵在原地。
李淑芬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叫过了。
“赵先生。”陈律师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白色名片，上面印着“正大律师事务所”和一行电话号码，“如果考虑和解，可以联系我。但我必须提醒你，李淑芬同志离婚的态度非常坚决。法律会给她一个公道。”
陈律师也走了。名片在赵志远手里，被雪水打湿了一角。
他忽然明白，自己输了。
赵志远开车回到那个如今已感觉陌生的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胡同里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窗玻璃上结着冰花。
推开门，一股暖气和炖鸡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杨娇娇正坐在沙发上，就着落地灯的灯光织一件小小的红色毛衣，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声音开得很小。
见他进来，她立刻放下毛衣针，趿拉着棉拖鞋迎上来。
“志远，回来啦？吃饭了吗？我煨了鸡汤，在炉子上温着。”
她接过他的外套，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冰凉。
“今天……去法院了？”她试探着问，声音软软的。
“嗯。”赵志远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输了。输得很彻底。”
杨娇娇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别难过，啊？不管怎么样，我和孩子都陪着你呢。钱没了还能再挣，家人才是最要紧的。”
她的手很暖，声音很柔。赵志远睁开眼，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她灯光下显得温柔乖巧的脸。
这个“家”，他还有。
赵志远把她搂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洗发膏的香味，“以后咱们好好过。”
杨娇娇窝在他怀里，嘴角悄悄勾了勾，“志远，我有个心愿。”
“你说。”
“我想要个婚礼。”
她声音细细的，“不用多排场，就请几个亲近的人，让我能穿着红衣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这样，等孩子生了，他就有个名正言顺的家，不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私生子。”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滴在赵志远手背上：“我知道我不配，可我真的很想让孩子有个清清白白的出身……”
赵志远的心被这话狠狠揪了一下。是啊，孩子！他的孩子，怎么能背个“私生”的名头？他赵志远的种，必须光明正大！
“好！”他握紧她的手，斩钉截铁，“等离婚证一拿到，咱们就办！办个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赵志远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志远……”杨娇娇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的前襟。
第二次开庭，赵志远没再挣扎。
他当庭表示同意离婚，同意财产平分，只求速判。
法官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还是依照程序，在核实双方无其他争议后，当庭宣判财产各得百分之五十。
走出法院时，天放晴了。
李淑芬在陈律师陪同下，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旧自行车，一次都没有回头。
赵志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了一块，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急切填满。他要开始新生活了。
离婚证拿到手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张罗婚礼。订了“鸿宾楼”最大的包间，虽然比不上大饭店，但在老字号里办，也算体面。托人买了最好的毛料，给娇娇做一身大红的呢子外套，自己则重新做了套藏青色中山装。
请柬发了出去，日子定在十月初八，说是“双日子，吉利”。
婚礼那天，果然是个晴天。“鸿宾楼”门口停了不少自行车，也有几辆小轿车，引得路人侧目。
包间里摆了四桌，墙上贴了红“囍”字，桌上摆着“北冰洋”汽水和香烟。来的大多是赵志远的生意伙伴和几个远亲，气氛说不上多热烈，但也算热闹。
杨娇娇穿着那身红呢子外套，衬得脸色格外娇艳。孕肚已经很明显，她一手轻轻搭在上面，一手挽着赵志远，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频频向宾客点头。
赵志远看着身边的新娘，看着她微凸的腹部，心里那股因离婚分割财产而生的憋闷，似乎也被这喜庆冲淡了不少。
新生活，这就是他的新生活。
酒过三巡，包间门忽然被推开了。
季阳和杨晓斐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普通的军大衣，但往那儿一站，整个包间的嘈杂声像被刀切断了似的，瞬间安静下来。
赵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住，心脏猛地一缩。他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甚至带上了恳求：“季老板，杨小姐，你们怎么来了？今天是我和娇娇的好日子，能不能……”
“正是好日子，我们才来道贺。”季阳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赵志远，落在杨娇娇瞬间煞白的脸上。
杨晓斐从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顺便，给赵老板的新婚贺礼。”她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几声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尖利到几乎变形、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女声，从那个小小的录音笔里炸开：
“应展青你混蛋！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刚刚是怎么说的？我要是出不去，你们也别想好！我到时候就脱了衣服跑去你们部队，说你们兄弟俩以前强暴过我很多次！你爸妈明明知道，还默许了你们的所作所为！”
“……所以说啊，真真假假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看着我们的关系，我能轻而易举的毁掉你。”
“你们这群王八蛋！混蛋！杂种！狗娘养的！废物！我……”
“你为什么就不能和以前一样傻，乖乖的被我摆弄，继续当我的舔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能不帮我！”
录音结束了，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所有宾客都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掉了，酒杯歪了，汤洒了，没人去扶。每一道目光，都死死钉在杨娇娇身上。
杨娇娇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涂了口红的嘴唇颤抖。
她猛地抓住赵志远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不是，这不是我！志远！是他们害我！他们伪造的！”
“伪造？”杨晓斐冷笑，举起录音机，底部一个清晰的红色公章在灯光下显露出来，“这上面盖的是女子监狱探视室的核对章。日期是去年九月二十八日。需要我去把当班的狱警同志请来，当面跟你对质吗？”
“哗——”宾客席里终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我的天……这真是她？”
“刚才还装得跟小白兔似的……”
“怪不得能搅得赵志远妻离子散……”
“吓死人了，这心思得多毒啊……”
议论声密密麻麻扎过来。
赵志远站在那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浑身发抖的杨娇娇。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在他眼里，却变得无比陌生，无比狰狞。
录音里那个歇斯底里、充满算计和恶毒的声音，和眼前这张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脸，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合。
可它们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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