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改装感应式角度传感器
设计院的设计科里，陈卫对着桌上摊开的图纸，眉头紧锁。作为感应式角度传感器改装项目的负责人，他已经在这个难题上卡了半个多月。这台传感器是火箭导航系统的核心部件，负责精准测量火箭飞行姿态的角度变化，直接影响导航系统的定位精度。为了适配T-7M探空火箭的特殊需求，改装方案的技术变动极大，他不仅重新设计了陀螺框架，连制锁机构的凸轮都做了颠覆性调整。
图纸画了一版又一版，最终确定的方案在理论上完全可行，但到了加工环节，却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精度要求太高了，凸轮的曲面公差必须控制在0.01毫米以内，陀螺框架的垂直度和平行度也得达到一级标准。”陈卫对着前来查看进度的科长无奈地说道，“按照咱们设计院现有的加工设备和常规方法，根本没办法加工成型，就算勉强做出来，也达不到设计要求。”
科长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也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办？导航系统是火箭的‘眼睛’，传感器改不好，后续的联调工作都没法进行。你再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加工工艺，或者找院里的技术骨干问问，说不定能有新思路。”
陈卫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他在设计科里问了一圈，大家都对这个高精度加工难题束手无策。这时，他忽然想起了王北海，那个总能在困境中想出“鬼点子”的家伙。从软磁材料寻觅到火箭两级点火装置研制，王北海几次用出人意料的方法解决了关键难题，或许他能给自己指条明路。
琢磨了半天，陈卫决定请王北海喝酒。晚上下班，他特意买了两瓶好酒和几个下酒菜，带着同寝室的三个同事，来到了王北海的宿舍楼下。“北海，下来喝两杯？”陈卫朝着楼上喊道。
王北海正在宿舍里整理点火装置的测试数据，听到喊声探出头来，看到陈卫等人拎着酒和菜，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他下楼笑道：“陈哥，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有什么事不妨直说，酒待会儿再喝也不迟。”
陈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着问，先喝酒，咱们边喝边聊。”说着，就把王北海往212寝室拉。老坛在一旁看得眼热，凑过来问道：“陈哥，喝酒怎么不喊上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下次，下次一定，这次是我们寝室有事找北海商量，回头单独请你。”陈卫敷衍了一句，就拉着王北海进了寝室。老坛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陈卫这小子真不是个玩意”但也只能作罢。
212寝室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酒菜很快摆了上来。陈卫给王北海倒了满满一杯酒：“北海，尝尝这酒，特意给你买的。”王北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醇厚，确实是好酒。
“北海，我敬你一杯，上次软磁材料的事，多亏了你和周振申，不然我们的推进系统还得卡壳。”和陈卫同寝室的小李端起酒杯，敬了王北海一杯。
“是啊，北海，你脑子太灵活了，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旁边同事也跟着附和，纷纷给王北海敬酒。
王北海心里清楚，他们这么热情，肯定是有事求自己。他放下酒杯说道：“各位兄弟，你们也别光敬酒，有什么事就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卫摆了摆手：“别急别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咱们再谈正事。来，北海，我再敬你一杯。”说着，又给王北海满上了酒。
王北海盛情难却，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几个人轮番敬酒，话题天南地北地聊，就是不提正事。不知不觉，两瓶酒见了底，王北海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这时，陈卫才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北海，不瞒你说，这次找你喝酒，确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什么事？”王北海醉醺醺地说道，酒劲上涌，说话也变得豪爽起来。
陈卫把感应式角度传感器改装遇到的难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叹道：“图纸已经设计好了，但加工精度达不到，我们几个人愁了半个多月，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找你。你鬼点子多，说不定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王北海听完，拍着胸脯保证道：“多大点事，不就是高精度加工吗？包在我身上，我肯定帮你解决。”
陈卫等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北海，你可别吹牛啊，这可不是小事。”小李说道。
“我什么时候吹过牛？”王北海梗着脖子说道，“放心，三天之内，我肯定给你想出办法。”
“好！我们212寝室的人可都听到了，这事就交给海哥你了。”陈卫高兴地说道，又给王北海倒了杯酒。
王北海喝完最后一杯酒，晕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倒头就呼呼大睡，连衣服都没脱。
老坛还在为没喝上酒郁闷，看到王北海回来，就凑到床边抱怨：“大海，陈卫那家伙太不够意思了，请你喝酒都不喊我，下次有这种好事，你可得带上我。”
可王北海睡得正香，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老坛说了半天，见王北海没反应，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洗漱睡觉去了。
次日清晨，王北海被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吵醒。他头昏沉沉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宿醉的滋味让他十分难受。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起身倒了杯白开水喝下肚，才猛然想起昨晚答应陈卫的事。
“坏了，被陈卫那小子给算计了！”王北海拍了拍脑袋，心里暗暗叫苦。他昨晚喝多了，一时冲动答应了帮忙，可高精度加工这个难题，他也没什么头绪。但话已经说出口，而且这也是为了设计院的项目，他也不能反悔。
“算了，帮就帮吧，不过这个场子，以后得找回来。”王北海嘀咕道。
洗漱完毕，王北海吃了点东西，就直奔设计科找到了陈卫。
“陈哥，把图纸和相关资料给我看看，我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陈卫早就等在那里，连忙把图纸、技术参数和加工难点说明递给了王北海。
“北海，麻烦你了，这是传感器的核心部件图纸，关键就是陀螺框架的垂直度和凸轮的曲面精度，咱们院里的设备根本加工不了。”
王北海仔细看着图纸，眉头紧锁。陀螺框架的结构复杂，需要在狭小的空间内保证极高的垂直度，误差不能超过0.005毫米；凸轮的曲面是不规则的复杂曲线，需要连续加工成型，常规的铣床根本无法精准控制。
“确实是块硬骨头。”王北海喃喃自语，“咱们设计院的加工设备太简陋了，想要达到这个精度，必须找专业的精密加工厂家。”
“我们也想过找外面的厂家，但这种高精度加工，一般的厂家做不了，而且涉及国家机密，也不能随便找厂家合作。”陈卫说道。
王北海点了点头，心里思索着，他想起了之前寻觅软磁材料时，周振申通过周公馆的关系找到了关键材料。周公馆在上海人脉广阔，说不定能联系到有能力加工的厂家。他低头望着手腕上戴着的上海牌手表，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上海仪表厂正是生产这种精密仪表的顶尖厂家，他们的精密加工水平在行业内首屈一指，或许可以找他们解决眼前的麻烦。
想到这里，王北海立刻找到了周振申。“振申，随我去趟周公馆，今天跟你一起回趟家。”
周振申正在整理重力开关的测试数据，闻言抬起头来：“回家？”
“感应式角度传感器改装遇到了加工难题，需要上海仪表厂的帮助，只有你家能联系上他们。”王北海说道，“而且，你也很久没回家了，正好回去探望一下父母，让他们了解你这段时间在设计院的工作，也让他们放心。”
王北海打着好主意，有周振申跟着，到时候谈起事情，这就代表他们不光是帮设计院，也是在帮自己的儿子。
周振申想了想点头答应：“好，正好我也想回家看看。”这段时间在设计院的历练，让他成熟了不少，也想让父母看看自己的变化。
当天下午，王北海和周振申就出发前往周公馆。
两人刚到周公馆门口，管家连忙迎了上来：“少爷，您回来了！”
周振申点了点头：“嗯，我爸妈在家吗？”
“在呢，先生和夫人都在客厅呢。”管家说着连忙领着两人走了进去。
走进客厅，周世勋夫妇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周振申和王北海进来，周夫人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振申，你可算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瘦了没有？”
周振申走上前抱住了母亲：“妈妈，我挺好的，没瘦，反而结实了不少。”
周世勋也站起身笑着说道：“王先生也来了啊，欢迎，快坐，来人，上茶。”
王北海连忙说道：“周先生，周夫人，打扰你们了。”
两人坐下后，佣人端来了茶水和点心。周夫人拉着周振申的手，问长问短，关心他在设计院的生活和工作。
王北海见状适时地说道：“周先生，周夫人，振申这段时间在设计院表现非常出色。前段时间，我们试制车间需要一种特殊的软磁材料，跑遍了上海所有的钢铁厂和研究所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振申通过商行的关系，找到了关键材料，保证了推进系统的研制进度。他不仅聪明，而且肯吃苦，现在已经成为我们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了。”
周世勋夫妇听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夫人说道：“真是太好了，振申以前在家没吃过多少苦，我们还担心他适应不了设计院的工作，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周振申听着王北海的夸奖，又看了看父母欣慰的眼神，心里暖洋洋的。他没想到王北海会在父母面前主动夸他，原本对王北海的心底那点排斥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这段时间跟着王北海一起工作，他确实佩服王北海的工作能力和活跃的思维，也喜欢和大家一起为了项目拼搏的氛围，只是有时候觉得王北海性格太张扬，把他的风头都盖住了。但此刻，他觉得王北海越来越顺眼了。
聊了一会儿家常，王北海话锋一转，说明了来意：“周先生，这次来，除了陪振申回家探望你们，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我们设计院正在推进的一项重大科研项目，其中一个关键部件感应式角度传感器需要高精度加工，普通厂家根本做不了。听说上海仪表厂的精密仪表加工水平在行业内最高，所以想请您帮忙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具体的项目细节涉及国家机密，我就不多透露了，还请您谅解。”
周世勋闻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事。没问题，上海仪表厂的陆厂长是我的老朋友，我帮你们联系。”他很乐意帮这个忙，一来可以还王北海之前帮助他家看风水的人情，二来也可以让对方在设计院更加照顾自己的儿子，三来帮了设计院，也能让儿子在设计院更有底气，以后工作也能更顺利，诸多好处，他没理由不帮。这与王北海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就太感谢您了，周先生。”王北海连忙道谢。
“客气什么，振申在设计院，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周世勋说道，“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尝尝咱们家上海阿姨的手艺。”
王北海本想推辞，但架不住周世勋夫妇的热情挽留，只能答应下来。中午的饭菜十分丰盛，摆满了整整一桌子，有清蒸鱼、大闸蟹、糖醋排骨、响油鳝丝，还有各种新鲜的时蔬和精致的点心。周夫人不停地给王北海和周振申夹菜，弄得王北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饭后，佣人端来了现磨的咖啡，香气扑鼻。王北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口感醇厚，比他之前喝的速溶咖啡好了太多。周世勋靠在沙发上，拿起电话，拨通了上海仪表厂陆厂长的电话。
“老陆，我是周世勋。”周世勋说道，“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上海机电设计院有个国家重点项目，需要高精度加工一些部件，你们厂的技术实力最强，能不能帮忙支持一下？具体的情况，他们会派人跟你联系，你多费心。”
电话那头的陆厂长连忙说道：“周先生开口，肯定没问题。你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就行，我一定全力支持。”
“好，那就麻烦你了。”周世勋挂了电话对王北海说道，“搞定了，你们明天直接去找陆厂长就行，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太感谢您了，周先生！”王北海再次道谢，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随后，王北海和周振申起身告辞。周世勋夫妇送到门口，周夫人叮嘱道：“振申，在设计院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有空常回家看看。”
“我知道了，妈妈，你们也多保重身体。”周振申点点头，眼里带着不舍。
看着儿子成熟稳重的样子，周世勋夫妇心里既欣慰又骄傲，觉得当初让儿子进机电设计院的决定是明智的，男人果然得有自己的事业，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次日，王北海就带着周振申和陈卫一起前往上海仪表厂。上海仪表厂位于杨浦区榆林路200号，厂区门口悬挂着“上海仪表厂”的牌子，显得十分气派。因为有周世勋的事先打招呼，三人一到门口，就受到了工作人员的热情接待，直接被领到了陆厂长的办公室。
陆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精神矍铄，见到三人起身迎接：“你们就是机电设计院的同志吧？周先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快请坐。”
“陆厂长，您好，这次就麻烦您了。”王北海说道，“我叫王北海，这是周世勋的公子周振申，这位是感应式角度传感器改装项目的主设计师陈卫。”
寒暄过后，陈卫拿出图纸和技术资料，详细介绍了项目的需求和加工难点。“陆厂长，关键就是这两个部件，陀螺框架的垂直度要求0.005毫米以内，凸轮的曲面公差0.01毫米，而且需要一体成型。”
陆厂长仔细看着图纸，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个精度要求确实很高，在国内也是顶尖水平。不过你们放心，既然周先生打了招呼，又是国家重点项目，我们一定尽力。我给你们安排厂里最好的八级技工赵师傅负责这个项目，他在精密加工方面有四十多年的经验，什么样的硬骨头都啃过。”
说完，陆厂长立刻让人把赵师傅叫来。赵师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卡尺，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技工。
“赵师傅，这是机电设计院的同志，有个高精度加工的项目，交给你负责，一定要保证质量。”陆厂长说道。
赵师傅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时不时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说道：“没问题，这个活我能接。不过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和工艺，得给我几天时间准备一下。”
“太好了，赵师傅，麻烦您了。”陈卫激动地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师傅就和陈卫带领的设计人员一起，投入到了部件的试制工作中。赵师傅果然名不虚传，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技术，攻克了好几个工艺难题。针对陀螺框架的垂直度问题，他采用了“分步加工，多次校准”的方法，先用高精度磨床加工基准面，再用激光干涉仪进行校准，确保每个面的垂直度都符合要求；对于凸轮的复杂曲面，他创新性地将钟表工艺应用到加工中，利用钟表齿轮的精密加工技术，制作了专用的成型刀具，实现了曲面的连续加工。
在测试传感器特性时，大家又遇到了难题。由于传感器的精度太高，普通的测试设备无法准确测量其性能。赵师傅再次发挥了他的智慧，利用钟表的精密计时原理，设计了一套简易的测试装置，通过测量传感器的响应时间和角度变化，精准地测试出了传感器的特性参数。
经过半个多月的日夜奋战，在赵师傅和陈卫等人的群策群力下，感应式角度传感器的核心部件终于加工完成。经过精密仪器检测，完全满足设计要求。将部件组装起来后，一台具有自由陀螺功能的感应式角度传感器研制机成功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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