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0章 心里有鬼
秦峰接听后,电话那头传来了龚玮的轻笑声:“喂,陆县长,今天放假,你不忙吧?”
“忙,今天我儿子满月宴,我请了几个战友和亲戚过来,刚把他们都送走。”秦峰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道,别看只是吃顿饭,他从上午出门到现在才回来,结果一整天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上面,时间过得比他想的还要快。
“那你不叫上我。”龚玮开玩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大侄子出生,我还没去看过他呢,我回头得准备个见面礼,亲自去你们家一趟……”
“龚队,心意到了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秦峰连忙婉拒了:“回头我带着儿子和婉晴过去余杭市,你喊上弟妹和孩子,咱们两家吃个饭就行,现在组织有纪律,我只敢小范围内给孩子办个满月宴,而且都没敢喊什么人,主要就是怕你们送东西,传出去影响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得罪了一些人,他们指不定就等着抓我小辫子呢……”
秦峰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他并不是跟龚玮的关系不够好,而是不想把儿子的满月宴搞得人尽皆知,来的人越多,消息传得越快,尤其是龚玮工作本来就忙,他要是邀请龚玮过来,像刑从连,洪海峰他们是不是都得喊过来,还有肖汉文是不是也得通知。
他但凡邀请几个体制内的干部,剩下跟他关系不错的人也都得发出邀请,否则请这个来,不喊那个,其他跟他关系不错的人知道后,心里肯定不舒服,这么算下来的话,最起码要摆五桌以上,邀请大几十人呢,这个场面实在太大了。
如果大家再准备红包,这笔钱算下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指不定就会被人匿名举报到纪委,说他借着儿子的满月宴公然收受礼金,这么大的帽子扣到他的头上,秦峰就算不被处分,也会被纪委的领导“请”去谈话,所以这么做纯属给自己找麻烦,他可不会蠢到这种地步,明知故犯,风险太大,秦峰绝对不会在违规的边缘疯狂试探。
正因为如此,他只是邀请了少部分人,而且都是跟宁婉晴相关的,像付超,钱宇和褚博也都是他的战友,刘元达和夏东河他们也都是自家亲戚,苏虹喊来的于红霞几人,也都是苏虹的老朋友,当年于红霞等人的孙子办满月宴,苏虹都随礼了,现在只不过是正常收回来而已。
唯一跑过来的白初夏还是夏东河通知的,对方全副武装进了包厢倒也没什么影响,这些人都跟他没有利益往来,也没有上下级领导关系,完全属于亲朋好友之间的聚餐,至于其他体制内的同事,秦峰基本都没有再邀请,既然不通知,就全都不请了,一碗水端平。
今天来的人都是小范围内吃吃喝喝,图个热闹氛围,根本不算大操大办,组织纪律也不会管这些,即便传到别有用心人的耳朵里,他们也不好以此做文章。
至于褚博他们一个个送的红包,秦峰在回来路上都拆开看过了,于红霞几人年龄都比较大了,她们老一辈随礼都比较少,当时苏虹给人家孙子随礼五百,人家现在随回来的红包也都是五百,剩下钱宇,褚博,唐春燕他们的红包都是一千块钱,还有白初夏送的红包里也都是一千,他们应该都是商量好的,大家随礼都是相同的金额,免得有多有少,显得不好看。
至于刘元达和戴淑君夫妇,以及夏东河,他们是秦峰的亲戚,给孩子满月宴的红包更大,秦峰看过了,都给了两千块钱,夏东河临走的时候,还说回头再给孩子补个见面礼,秦峰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大家送的红包都在合理范围内,是每个人的心意,他们该收就收。
秦峰是怎么考虑这件事的,龚玮心里也是有数的,二人虽然处在不同的岗位上,但都是领导层,组织纪律都是一样的。
“陆县长,你还是那么小心。”龚玮在电话里笑了笑。
“龚队,暗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把你换到我这个位置上,你指不定比我还谨慎。”秦峰喝了口水说道。
“那倒也是,后面几天有时间吗?过来省里咱们聚聚?单队长也在呢,上午审讯的时候,我们还提到你了。”手机里,龚玮笑着邀请道。
“看样子你们审讯进展很顺利啊。”秦峰调侃道,其实接龚玮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猜到龚玮可能会喊他去省里。
“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还是遇到了一些困难,这些人讨价还价,小心思一个比一个多,等你来省里了,咱们当面说,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反正基本审得差不多了,有一些情况还在核实中……”龚玮透露道。
洗钱这些事情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这一个个人审问下来,每天都累得够呛,关键是还要分辨他们说的真假,还得再派人去核查,前前后后耽误了不少时间,龚玮也心累,反正秦峰会过来,他也懒得在电话里详细说了。
秦峰也没有再问,只是顺带说道:“兆辉煌提审了吗?”
“还没呢,等着你来呢,打算五一期间重新提审他一次,看他这次还怎么狡辩,以前总是被他抢走主动权,现在也该换一换了……”龚玮冷笑了一声。
自从他们抓了兆辉煌,接连提审过好几次,警方有证据的,兆辉煌就认,警方拿不出确凿证据的,兆辉煌就东扯西扯,反正就是不承认,因为钱耀和邬美琪没有落网,辉煌集团违法违纪的勾当,警方掌握的并不全面,更多的是顺着线索追查,以至于留给兆辉煌强词夺理的空间太大了。
龚玮对每次审讯兆辉煌的结果都不满意,甚至他和姜书杰轮番上阵,这个老家伙都不配合,关键是警方也不好动用一些刑讯逼供的手段,因为兆辉煌已经年过六十了,人真在审讯期间出点事,被送进医院了,他也得担责任,所以后来对兆辉煌的审讯就被暂时搁置了。
龚玮和姜书杰都在等,等钱耀和邬美琪落网,既然从兆辉煌身上撕不开突破口,那就把精力放到其他人身上,这次单晓光带队去加国温华市,顺藤摸瓜抓到的人,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多,再加上上个月底的审讯,龚玮对再次提审兆辉煌充满了信心。
秦峰闻言,笑了笑说道:“我后面几天假期都有时间,哪天应该都行,你们定吧。”
“那就后天吧,后天中午咱们大家一起吃个饭,晚上好好提审兆辉煌,你当天就别回去了,带个司机过来,我们要是审讯兆辉煌比较顺利,晚上就再吃个宵夜,喝点酒,你第二天再回去……”龚玮说着他的安排。
秦峰明天是没事,但是他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这个五一假期,他是注定无法休息了,每天都得加班,这些人的口供,他都得逐项去核查取证,并且同步向省公安厅的领导汇报。
“行,等会我跟我老婆说一声。”秦峰放下水杯道。
刚刚回来路上,宁婉晴和苏虹还跟他说,唐姨走了以后,家里少一个人帮忙,她们让秦峰趁着放假,好好尽一下父亲的责任,多帮忙照顾孩子,现在倒好,秦峰要跑去省里待一天多,宁婉晴那边肯定没有意见,苏虹那边就不好说了,绝对会数落他几句,家里多个小孩子,他还老往外跑,苏虹没有意见才怪。
“不会不让你来吧?”龚玮调侃道:“我老婆那会生完孩子的几个月,恨不得把我天天绑家里,半夜喂奶,都让我起床,我第二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她是一点不管,每天要求我晚上六点左右必须到家,休息日必须跟她一起陪着孩子。”
“我平常出去跟朋友喝点酒,她都不让,就连跟领导的饭局,她都恨不得让我推掉,你是不知道管我有多严,恨不得把我掰成两半用,非得让我天天围着她和孩子转悠,我稍微一偷懒,就拿话阴阳我,说我不体谅她的辛苦,光知道出去吃喝。”
“我工作忙,在她眼里全是不想照顾孩子的借口,我跟你说可愁人了,典型的女人产后综合征,情绪低落,忽高忽低,容易急躁,喜欢指挥人,你可千万别惹她,否则真不让你上床……”
龚玮都四十多岁了,比秦峰年龄大了不少,而且他已经两个孩子了,在夫妻家庭生活中,是真正的过来人,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无奈,他是深有体会,在电话里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像个老油条一样,不停地在给秦峰传授经验。
他老婆生一胎的时候,龚玮是任劳任怨,天天围着老婆孩子转悠,被他老婆数落,也是尽可能忍着,避免吵架,反正过去那阵子就好了,而且他每天准点下班,工作能放到明天的,绝对不加班干,并且还推掉所有应酬,第一时间回家,老婆说什么是什么,典型的三好男人。
不过等到他老婆生二胎的时候,龚玮就学精明了,直接请了三个月的月嫂,夫妻拌嘴的情况就少了很多,并且龚玮还吸取一胎的经验,晚上也不再那么早回家了,加不加班都在单位吃了晚饭待到七点多再回去,他实在不想帮着带孩子,小孩太闹腾了,反正请了月嫂帮忙,自己老婆也能闲下来,自己老婆心情好了,他每天日子过得也好,晚上也不用再起夜了。
秦峰在电话里,听龚玮说完这些,愣了好一会,半信半疑的问道:“龚队,你说的真的假的?产后综合征?听着挺玄乎的,我老婆应该没有。”
秦峰印象中,这一个月,宁婉晴情绪上挺稳定的,真没有龚玮说的那么夸张。
龚玮嘿嘿笑了笑:“你就才请了一个月的月嫂,后面两个月你再看看,小孩子最难照顾了,天天得起夜,你自求多福吧,不过婉晴比我老婆性格好,你日子估计比我当年过得好。”
秦峰听龚玮这么说,心里不禁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多请唐姨两个月,可现在唐姨已经去下家了,再找人家回来肯定也来不及了,而且当时请一个月是苏虹和宁婉晴商量好的,他也不好再去建议。
秦峰坦然道:“龚队,我这个当爸爸的该起夜也得起夜,不能总让我老婆和我妈天天忙,大不了工作上的事,我挤时间处理,这都是小事。”
家里多了个小生命,是大喜事,到龚玮嘴里怎么听着反倒成累活,秦峰觉得自己身为一家之主,就应该承担起照顾老婆孩子的责任,就算宁婉晴不催他,他也会主动去付出,这才是夫妻,要是光让宁婉晴和苏虹轮流起夜,秦峰也会心疼的。
“陆县长,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哈哈。”
“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我得去把衣服洗了,咱们后天见!”
二人寒暄过后,秦峰就主动撂了电话,等他回头看的时候,宁婉晴正好在后面倚着墙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分明刚刚他和龚玮的对话,被宁婉晴听去了一大半。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秦峰眨了眨眼道。
“算你过关了。”宁婉晴白了秦峰一眼:“中午吃完太晚了,我还不饿,等晚上饿了再说吧,随便吃点就行了。”
秦峰笑了笑:“那我后天就直接喊上孟飞去省里了,估计大后天才能回来。”
幸好他刚才没有说错话,这要是跟着龚玮吐槽照顾婴儿累,宁婉晴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去吧去吧,天天把你绑在家里陪着我和孩子也不现实,我和妈能照顾过来他,我回头列个单子,你回来的时候正好从省里的大超市,买点孩子吃的用的,奶粉肯定是不够了……”宁婉晴叮嘱道。
秦峰要还是在乡镇干具体工作,肯定不像现在当县长这么忙,县长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而且秦峰跟省公安厅和省纪委的中层干部关系都不错,指不定有什么事要沟通。
宁婉晴也懒得去追问了,翻来覆去无非还是那些,现在自己身边多了个孩子,秦峰能处理好的事,宁婉晴也不想去操心了。
“行,那我大后天都买回来。”秦峰一口答应了下来,同时还不忘厚着脸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明天晚上还有个饭局,前一段刑局长不是终于升任副市长了,他昨天给我打电话,想五一假期找一天,大家聚聚。”
“我刚给他发了消息说明天有时间,他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着一块去,能带家属,肖书记,洪县长,聂局长,还有褚博他们应该都去,领导估计不去……”
他们聚餐吃个饭是去恭喜刑从连升职,褚文建和周茜等领导肯定不会出席,估计刑从连邀请的人也不会多,充其量摆两桌,和他今天办儿子的满月宴差不多。
宁婉晴听秦峰说完,直接拒绝了:“你去吧,一群大老爷们儿,我就不跟凑热闹了。”
“我要是带家属,肖书记和洪县长他们估计也都带,刑局长恐怕也会带她老婆。”秦峰笑了笑。
“拉倒吧,女人跟着过去,肯定影响你们喝酒,再说我要去了,就剩妈一个人看孩子了,到时候你们喝到那么晚,我还得等着。”宁婉晴摆手道:“你少喝点,早点回来就行了。”
“我媳妇真好。”秦峰嬉皮笑脸道,说话间还要上去亲宁婉晴,结果苏虹突然抱着孩子从卧室走了出来,吓了秦峰一跳,连忙缩了回来。
“五一总共五天假期,你一天跑市里喝酒,后面两天又要去省里继续应酬,算下来在家的时候都没剩多少,你平常工作就忙,节假日还要忙,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闲下来……”苏虹撇撇嘴,颇有些不满,不过脸上更多的是苦笑,同时还不忘逗着怀里的孩子:“布丁啊,你说奶奶说的对不对?”
苏虹刚刚在卧室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才出来的,至于布丁是陆凡的小名,宁婉晴给起的。
不过苏虹说的话,孩子显然是听不懂的,只是提溜着两个大眼睛到处乱看,可爱的不行。
“妈,秦峰站的位置不一样,有应酬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这两年是安兴县发展的关键时期,咱们就别管他了,再说我也给他安排了活,他去省里让他去购物,把孩子用的都买回来。”宁婉晴笑着帮秦峰说道。
苏虹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这还差不多了,你要是想吃什么,让他也给你带回来,多给他派点活,以后晚上也得让他起夜,省得他什么都不管。”
“妈,我都排好了,以后周一到周五,孩子跟着我和秦峰睡,周六日跟着你睡,半夜他哭闹,我们能照顾好的,等周六日就辛苦你了,我和秦峰也能好好休息一下。”宁婉晴跟着岔开了话题。
她知道要是光让孩子跟着她们,苏虹肯定不同意,所以她特意留了两天给苏虹带。
“不用,孩子晚上就跟着我睡就行,你和秦峰好好休息,我这身子骨还能熬得住,等孩子再大点,再让他跟着你们睡。”苏虹捏了捏陆凡的鼻子道:“布丁,晚上继续跟着奶奶睡,好不好?”
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秦峰白天工作已经很忙了,如果再让孩子跟着睡,秦峰和宁婉晴晚上谁都休息不好,索性还不如继续留在她的卧室,反正唐姨在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时,秦峰在旁边认真道:“妈,你有高血压,晚上老起夜不好,血压容易上去,还是让孩子跟着我和婉晴吧,我会帮着她照顾好的。”
“我不放心你。”苏虹嘴上说道。
见秦峰还想说什么,宁婉晴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紧跟着说道:“妈,我晚上跟你一块睡吧,孩子我们两个照顾,让秦峰自己睡吧,这样不影响他第二天上班。”
“等到周五和周六晚上,再把孩子抱回我们卧室,让秦峰也辛苦两天,反正周六日,他一般不加班……”
苏虹一直坚持,宁婉晴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妥协,等孩子再大点就好了。
很快,宁婉晴就跟苏虹商量妥当了,秦峰在旁边插不上嘴,就像个局外人,总之他要做的就是听安排。
……
晚上六点多。
市委家属院。
方爱国正在家里客厅看电视,姜岚正在厨房做饭。
胡佳芸的卧室关着门,她正在阳台跟葛天明打电话。
“方科长,后面几天要是不忙,来省里一趟呗,咱们一起聚聚。”手机里,葛天明邀请道。
胡佳芸笑着问道:“葛主任,我倒是有时间,关键谁组织的饭局啊?是你吗?”
“不是我,你到时候来了就知道了。”葛天明特意卖了个关子。
他前几天忙得不行,今天终于闲下来了,而且魏世平没有加班,他也能省心不少,否则还得围着领导转悠。
“葛主任,看样子省公安厅抓了钱耀和邬美琪那些人,领导没什么反应啊,是不是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波?”胡佳芸见葛天明还有心思参加饭局,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嘴,因为她没有别的渠道了解内情,冲虚道长最近几天也没有再给她打电话。
“领导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只是你没在领导身边,看不到罢了,不过魏省长反应并不大,甚至已经习惯了突然的变故,至于该安排的,我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大家自求多福就行了。”手机那头,葛天明无所谓地说道,他现在只想确保自己是安全的。
“警方那边都审问出什么了?你知道吗?”胡佳芸打探道。
她主要还是担心姜岚曾在辉煌集团上班、拿过工资的事被人留意到。
因为当时邬美琪跟她对接过,现在邬美琪被抓了,胡佳芸怕这件事被直接抖搂出来,人心里一旦有了鬼,哪怕做得再天衣无缝,也会担心自己被纪委追着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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