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地方
好说歹说，最后总算是说服了王老栓，就买一年的工分。
自己都没有决定在这里待这么久，王叔也是疯了，开口就买三年。
知道买工分花不了五百块，剩下的全都归生产队所有，村民更加热情了。
寒暄了一阵，开始给他们搬家。
王老栓领着他们穿过大半个村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格外显眼的院落前。
说它显眼，是因为在整个冯家窝棚一片低矮土坯房的映衬下，这院墙是青砖垒的，虽然斑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却自有一股别样的的威严。
院门是厚重的木头，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门楣上方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雕花痕迹，隐约能看出昔日的气派。
“喏，就这儿了！”王老栓掏出把老旧的铜钥匙，捅开大锁，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木门。
院子倒是宽敞，地面铺着青石板。
正面是一排三间的砖瓦房，看着有点破旧，但整体结构依然牢固。
这与村里其他茅草覆顶、泥土为地的住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王叔，这…这是原来那地主老财的家吧？”沈南进认出了这个地方。
“可不是嘛！”王老栓拍了拍门框，震落一片灰尘，“当年斗地主，那老家伙就是在这门口被带走的。”
“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人住吗？”沈南进惊讶道。
他随便一想，好像都过去了十七、八年了。
“谁敢住？”王老栓一口坏牙一咧嘴，“这里后来就归了队里。不过也没有人愿意来，最多上级领导来了开个会啥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南进你不是一般人，从四九城来的，还带着…咳咳，几位同志。咱村就这地方还像个样，能住人。别的空屋子，那都是漏风漏雨的土坯房，没法子将就。你们就安心住这儿。”
沈南进沉默了一下。
只有他听懂了王老栓的意思。
当年听说的，地主一家在这里害死了不少人，估计村民忌惮着呢。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了，免得吓坏了秦淮茹她们。
秦淮茹、吴羞月和冉秋叶看着这虽然破败但规模不小的院子，脸上都露出几分惊讶和忐忑。
住地主的老宅？这在她们过去的认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盈冉则微微蹙眉，打量着这阴森古旧的院落，眼神里闪过一丝纠结，但终究没说什么。
“王叔，那这个生产队没有别的知青吗？”秦淮茹好奇道。
下乡政策都好多年了，光四九城走了多少年轻人，这你不应该没有吧。
“南进媳妇，有是有，但是大部分都住在大队的知青点里，我们生产队还真没有。”王老栓摇头道。
沈南进心里明镜似的。
看着到处都是草屋、土屋的，知青来了也留不住啊！
换了别人，王老栓也不敢把这个房子分给人家。
他这个安排，一方面是看在那两千块钱和那些鱼肉的份上，极力示好；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觉得他们这群从京城开车来的人“身份特殊”，住这“气派”院子才配得上。
只是这“鸠占鹊巢”，占的还是这么个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地方，让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好笑。
原本他准备叫人盖一个房的，不过时间也不长，万一刚刚盖好就要回程，那就郁闷了。
这个倒也方便。
“那就麻烦王叔了。”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一行人安顿下来。屋子久不住人，积灰甚厚，女人们开始动手打扫。
沈南进和王老栓带来的几个后生一起，把吉普车上的行李搬进院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乡村的夜晚，黑得纯粹，几乎没有光污染，只有稀疏的星子在天幕上闪烁。
沈南进从行李里翻出几个擦拭得锃亮的美孚灯。
这是他特意从四九城带来的，早就料到这偏远农村不可能通电。
划亮火柴，点燃灯芯，调整好光圈，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将整个堂屋照亮。
王老栓和那几个帮忙的后生都没走，围着灯啧啧称奇。
他们平日里用的都是昏暗的油灯或者蜡烛，何曾见过这么亮堂的家伙什。
“嘿！这灯真亮堂！跟个小太阳似的！”
“还是南进哥从京城带来的东西好！”
灯光下，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都带着淳朴的好奇。
吴羞月总算知道为什么沈南进一口回绝了娄晓娥说开厂的可能性了。
连美孚灯都没有见过，那就不要考虑通电了。
王老栓掏出烟袋锅子，就着灯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话匣子也打开了。
“南进啊，这一晃都十几年了。当年你爹妈在这儿的时候，那可是文化人…你小子那会儿皮得很，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就没你不敢干的，活脱脱一个小猴子！”
王老栓说着哈哈笑起来，那几个后生也跟着笑，他们都是当年和沈南进一起玩闹过的伙伴，如今也都脸上带了风霜。
沈南进也笑了，那段虽然艰苦却也不乏野趣的少年时光，此刻在灯光下变得清晰起来。
大家聊着过去的糗事，聊着村里这些年的变化，气氛融洽。
聊着聊着，王老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问道：“诶，对了，南进，老罗家那丫头现在在哪？那会儿总跟在你屁股后头跑，梳俩羊角辫的那个。”
罗沐兰。
这个名字让沈南进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他点了点头：“王叔，罗叔，王姨，还有沐兰，他们后来都到四九城了。”
“啥？也到四九城了？！”王老栓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老大，“他们…他们还活着？都挺好的？”
“嗯。”沈南进点点头，“我们在四九城经常见面，都挺熟的。”
后面的秦淮茹、吴羞月等人“噗呲”一笑。
能不熟吗？罗沐兰身上几颗痣你都知道。
“老天爷！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王老栓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罗刚应该也是大官了吧，他运气比你爸妈好！”
“沐兰妹子也在四九城啊！真好！”
“南进哥，你在那边没少照顾他们吧？”
满屋的唏嘘与感慨，是这年月里的一点好消息。
话题又转回到沈南进身上。
王老栓关切地问：“南进，那你这次回来，有啥打算？总不能真就窝在村里啥也不干吧？你这身板，下地肯定吃不消。”
沈南进早就想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个小木箱，里面是他整理好的部分医书和常用药材。
“王叔，你知道我当年去锦城学医的事。这些年，我在四九城也没白待，都是跟着老师傅学呢。”他语气平和，“往后在村里，乡亲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尽管来找我。我就当个医生，给大家看看病。”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王老栓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咱村就缺个像样的大夫！去公社卫生院路远不说，还不一定找得着人！南进你有这手艺，那可是帮了大忙了！”
旁边一个后生却想到什么，插嘴道：“南进哥，那你要不要去县里办个手续？我听说现在有那个‘赤脚医生’的指标，办了手续，算是公家的人，还能领点补贴哩。”
沈南进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手续就不去办了。”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那种指标，一个大队才一个，紧俏得很。我就不去跟别人抢这碗饭了。”
他就是想苟起来混半年，等着四九城来人捞自己，办什么手续啊，麻烦死了。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那一个指标背后，可能牵扯着多少人情关系和明争暗斗。
为了这种小事，搞得满城风雨的，犯不着。
何况自己都买工分了，还半个鸟手续啊！
反正自己就在这村里，还有行医执照的，逍遥自在，能帮人就帮一把，不能帮也无所谓，反而落得清静。
王老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南进的意思，他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但看着沈南进那淡然却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暗道：南进这小子，敢这么干，不一般啊！
从京城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王老栓很快又有些担心起来，“你在小队里买了工分！就是不干活也无所谓。但是你当医生又不办手续，要是上面有人找茬怎么办？”
“呵呵，王叔，放心，没有人敢的。”沈南进笑笑，看向吴羞月。
就看吴羞月直接从腰里抽出了一支手枪，“啪”地一下扔到了桌子上。
沈南进也同样掏出一支，在手里把玩着道：“王叔，放心，我能够从四九城混出来，这点事就不是事！”
他是在农村混过的，自然知道农村的大部分是好人，但坏人也很坏。
那又怎么样？
自己就是苟半年而已。
有之前的两千块钱撑腰，再有两把枪壮胆，
别人要惹到自己都要考虑考虑。
等他们想清楚了，自己可能都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栓的眼神一缩，有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也是，当年这小子的父亲可是团长，谁知道牺牲以后国家给了什么补偿的。
像沈南进这样又是烈属，又争气的，谁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
自己操心个啥！
美孚灯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这间曾经属于地主、如今住着京城来客的堂屋。
屋外，是黑沉沉的、寂静的冯家窝棚的夜。
沈南进知道，自己这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四九城里的人，才是煎熬。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29634/4150285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